这片葡萄在山顶附近,我采了几串,猛一回头,但见群山耸峙,蜿蜒而行,如一条妖龙将整个村子包围起来。
这也是最近看多了那本《阴阳风水秘笈》的缘故,以往来此处也不晓得有多少次了,但哪里注意到这些。
“山峦蜿蜒、云雾氤氲、则龙之势也。头昆仑而尾沧海,此为苍龙;头沧海而尾昆仑,此为妖龙。”
我立刻想到书中关于“龙形”之势的解答,暗叫一声。此时已是正午,原本不该有云雾,但站在这里朝远处望去,云雾缭绕,正是书中的氤氲。
书中说昆仑山又为龙脉之祖,万龙之头,万山之源。山脉走势自西向东,乃苍龙脉,人杰地灵,万物之福地。
而反观这些群山走势都是自东向西,此恰为妖龙脉,这样的地方则是聚煞之地,有妖龙为形,氤氲为势,则煞气凝而不散,最是可怕。
“怪不得有人要在这里养尸,端的是好眼力,只怕这养尸人也是个风水大家,不然断不能看的如此通透,一眼便找到了这条妖龙的窝眼,那片林子可不是极阴之地嘛!”
阴阳两仪而化万物,世上无纯阳之物,也无纯阴之物,即便这妖龙也是阴阳调和而成,自然也有阴气最盛之地,可惜当时师傅没有登上这座小山,不然定然可以破其阴阳二气,若是那样这妖龙自然也就破了,那养尸之地自是毫无用处。
我虽然看出了这些古怪,但当时毕竟还小,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对于周围的山川走势并无改变之能。
这其中的古怪我也并不着急,山川走势只是死物,只有别有用心之人才能利用,这妖龙虽然围绕着村子,但村子恰好在其纯阳之处,影响也不大。
当时只是看出了这山川的形式,却没想到何以村子建在纯阳之眼,而村子里埋葬死人的地方恰好在极阴之眼,这可不能仅仅是巧合,若非有人故意引导,便是有高人指点。
、大黄之死(1)
我当时就想到了村子里肯定某个人就是那个养尸之人,当年也一定是从外面来到这里,站在这山岗之上发现了妖龙之势,这才起了养尸的念头。
可话是这么说,村子里那么多人,我又如何知道谁是养尸之人?
这个人目的到底如何我不知晓,但却知道此人心肠甚是歹毒,当时我和师傅也是差点死在他的手下,若不是父亲带人来把我们挖出去,我和师傅两人就饿死在里面了。
想到这里,不禁有些焦急,只怕这个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若是在别处我自然不会如此上心,可这里毕竟是生养我的村子,我的家人就在这个村子里,还有所有的朋友。
“这个人到底是谁?”
越想越是着急,恨不得立刻知道答案,养尸除了害人还能做什么?就如养蛊一样,若不害人,就只能为蛊所害,将养尸王,在山林内设下怪圈,引活物供其壮大,这是在设计什么阴谋?
虽然那尸王已被我和师傅消灭,但极阴之地仍在,若那个人并不死心,再行养尸,也不过几年的功夫就能再出现一只尸王。
正胡思乱想着,远处的黄狗忽然狂叫了起来;仿佛遇到了什么可怕之事一般。
这狗虽然干瘦,但也是天天跟我们鬼混的土狗,机灵的很,一般的东西断然不会让它如此惊慌,我吓了一跳,暗道:“什么东西?”
那黄狗又叫了几声,就在山下的林子中,好像在和什么东西撕咬,我自认自己练了几天强身之术,已经能劈断青砖,胆气自然也就壮了许多,何况天生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随便折了根棍子,朝着黄狗吠叫的地方跑去。
“大黄,大黄!”
我一边呼唤着土狗的名字,一边吹着口哨。若是平时这黄狗必然摇着尾巴跑到我的面前,但现在凭我怎么呼唤就是不过来,而是在那吠叫不停,不时传来一阵惨叫。
我很担心,急匆匆地跑到那边,远远地看到一个人影,我用力用手里的棍子扔了出去,正巧打在他的背上,那个人怪叫一声,急忙跑开。
而忠实的大黄正在那哼叫,身上的毛似乎被什么东西咬下来一样,秃了一大片,周围一地的狗毛,后退瘸着,看到我来了,也不去追赶那个人,而是摇着尾巴可怜兮兮的看着我。
“那个人是谁?”
我只看到了背影,没有注意到那个人的脸庞,但总是感觉似乎见过,却又不敢确定。
毕竟每个人的背影都相差不多,这个人为什么要袭击大黄?我带着疑惑抚摸着毛掉了一地的大黄,心里更加烦躁。
显而易见那个人应该就是养尸之人,也就是想把我和师傅困在山洞中的家伙。
“他养尸到底为了干什么?”
这是个很难想清楚的问题,若是仅仅想在村子害人,根本不必这么麻烦,我们这里离县城很远,整个村子若是都死光了,估计没有十天半个月都没人知道,那时候还没有电话之类的东西,只有邮递员半个月来一趟。
、大黄之死(2)
出了这样的事,我也没心情再琢磨这个问题,只好带着大黄回到了村子。
回去后还是如平时一样把大黄拴在了菜棚旁,虽说把狗始终拴着会让狗越来越笨,丧失那一点和人沟通的灵性,但也是没有办法。
那时候村子里老鼠泛滥,农村又不愿意养猫——有道是狗是忠臣,猫是奸臣。村中的老人以朴素的观念看着这些动物,自然喜欢那些不嫌家贫的狗,而喜欢偷腥的猫自是不被村里人喜欢。
那时候对付老鼠的方法最常见的就是耗子药,什么鼠毒强,三步倒……那时候家家必备的老鼠药可是很多,但这种药缺点就是会有二次毒性,老鼠吃了会死,但吃了死老鼠的狗也会死。
这就是为什么村里的狗平时拴着的原因,生怕他们吃了死老鼠。
回到家后,家里还是没人,父母都在地里忙呢,我那是还小也帮不上什么忙,去了只能添乱,就是想去父母也不会让我去。
可是自己在家实在无聊,心里又开始瞎琢磨起来。刚才的事到底为什么?那个人到底是谁?
那时候小,想问题的方法也很幼稚,人都是一步步成长起来的,面对人心这个最难猜测的问题,就算是再聪明的小孩子也有想不明白的地方。
但我还是很容易就猜到那个神秘人就是在村子中,因为养尸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完成的事,就算这是一个极佳的妖龙脉,阴阳分割,纯阴极阳都在山村附近,也需要不少时间才行。
显然那个人会混在村子中,平时作息和别人没有什么不同,但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将养尸王,至于目的,我根本猜不出来,也不想知道,我只需要知道那个尸王是用来害人的就够了。
这就是最简单的道德区分,好人还是坏人。这世上自然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但那时我还小,根本不会去辩证地看问题,想的简单,也就没有那么多的迷茫。
养尸是用来害人的,那他就是坏人,我一定要把他找出来。
很简单的逻辑,现在想想当时的想法很可笑,只不过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也就能想到这么多了。
越想头脑越乱,根本理不出一点头绪,这时候天已经渐渐暗了,我躺在炕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也许是想的多了,睡了不多久,从未想过的恐怖梦境在我的脑海里浮现出来……
眼睛……无数的眼睛。
这就是至今想到还会让我感到战栗的恐怖梦境给我留下的印象。
我梦到自己正和梁子他们玩,大家正在玩藏猫猫,这是农村孩子最喜欢的游戏之一,就是在村子中,这次轮到我找他们。
我面对着自己家的墙壁,然后开始数数。
“一、二……”
当我数完一百个数后,我急忙回过头去,想要寻找那些已经藏好的伙伴们,可是忽然之间整个天空都暗了下来,不是夜晚的那种暗,而是一种根本没有任何星光和月光的暗淡,一切都被包裹在其中,仿佛是一道凝重的墙,怎么推也推不开。
、大黄之死(3)
我开始急了,周围的一切都压的我喘不过气来,让我难以呼吸,大声地呼唤着伙伴们的名字,却没有任何答复。
“梁子!狗蛋!娇娇!
你们在哪啊?快点出来!不玩了……”
连续呼喊了几句,没有任何的答复,周围的一切都静悄悄的难以忍受,我看不到周围的一切,似乎这里已经不是我所在的那个村子,一瞬间那种无助和孤独的感觉开始在我的头脑中吞噬着我的冷静。
“这是哪?”
我拼命地想把周围的一切黑暗都推开但却无能为力,忽然周围亮起了一双有一双的眼睛,红色的,就那么紧紧地盯着我。
“啊!”
我发疯似得用小小的拳头挥舞着,想要打破那些眼睛,但根本够不到他们。
如同恐怖的野兽一般,那些眼睛盯着我,还不时地眨一眨,发出了一阵诡异的笑声,我想要堵住耳朵不去听这说纳簦锤咀霾坏剑切┥舨欢系赝腹直炒轿业亩渲小�
我漫步目的地乱跑着,想要找到一个安全的地点,但根本没有任何的效果,我移动到哪,那些眼睛就跟到哪里……
“你跑不了的……你毁了我的尸王……你得死!”
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我只听到了这句话,却根本想不起这个声音到底是谁的,那些血红的眼睛跟着我到处的移动,一点点地靠近。
我瑟缩成一团,根本放弃了抵抗,那些恐怖的眼睛慢慢靠近了我,忽然间天亮了,周围的一切黑暗都消失不见,但也没有太阳,我发现自己现在居然在那个石洞中,周围都是些骸骨和尸体,而那些血红的眼睛却没有消失,仍旧盯着我……
我这才看清楚这些东西,和我之前和师傅见到的那个尸王一模一样,只不过他们的眼睛是赤红的,将我重重地包围起来,远处有一个人正在狂笑。
那个人之露出了背影,我顾不得周围逼来的尸王,伸长了脖子想要看一看那个人到底是谁,可是那个人就是不转身,只是在那不停地念叨着……
“你毁了我的尸王……你得死……”
我感到浑身发抖,周围的那些血红色的眼睛正一步步靠近,仿佛要把我吞噬一样,我的手在地上胡乱地抓着,终于抓到了一块小小的石子,朝着那个背对着我的人扔去。
砰!
那个人的后背被我击中,终于转过头来,我的心开始狂跳,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凝滞了,而那个人终于回头,我终于可以解开这几天一直横在心中的结,看到那个人的真面目。
然而当那个人回头之后,我惊呼一声,用手捂住了眼睛。那个人根本就没有脸,而是一张白板一样的面容,什么都没有。没有眼睛,没有鼻子也没有嘴巴……
前面和后面完全的一样,根本没有什么区别。现在想来,当时只是一个梦,我根本没有见过那个人的正面,也就想不到他的正面到底是什么样,只隐隐约约记得那个神秘人的背影,所以梦中的那个人只有背影……两面都是背影。
、大黄之死(4)
我正惊讶不止用手捂住眼睛的时候,大黄不知道从哪了跑了出来,冲过去撕咬着那个人。
终于看到自己熟悉的东西,我的心逐渐放了下去,顾不得周围逼近的眼睛,替大黄叫好……
然而大黄叫了几声,忽然浑身僵硬起来,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了,我哭喊着:“大黄!大黄!”
可是大黄仍旧一动不动,显然已经死在了那里。周围的一切鬼怪似乎都消失了,而那些消失不见的伙伴也都出现了,我又回到了村子中……
迷迷糊糊的我醒了过来,浑身是汗,刚才的梦让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怖,尤其是那些赤红的眼睛,被他们盯着的感觉让我喘不过气来。
揉了揉眼睛,才要起身,忽然听到外面真的传来了呼唤大黄的声音,而大黄正在那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我一惊,顾不得惊吓后酸软的身体,跳下去冲到外面,门口已经围了一群人,父母也在旁边,锄头扔在一边,在那呼唤着大黄的名字。
此时大黄正痛苦地在地上翻滚着,口里吐着白沫,四肢不停地抽搐着。
我急忙跑过去,抚摸着消瘦的大黄,它也看着我,只是已经叫不出声了,不多久就抽搐成一团死在了那里。
看来刚才我的梦到最后一定是听到了外面父母呼唤大黄的声音,或许这就是狗的灵性吧。
“哎,看来是吃了耗子药了,拴着也不行吗?”
“大黄……呜呜呜……”
几个平日里和大黄混的熟络的伙伴哭了出来,都是些孩子,将这条黄狗看成是自己的伙伴,此时忽然死掉,自然会伤心。
我一惊,心里感觉不对劲。大黄虽然只是条土狗,但是平时可没少受我们这群孩子的折腾,怕他吃了死耗子,我们总是抓了一些耗子打死后放在大黄的身边。
起先它当然会过去闻一闻,以为是我们给他的加餐,这可比那苞米面的碴子和菜叶子好吃多了,摇着尾巴就过去吃。
这时候我们几个人就会拿起棍子打它几下,长此以往,大黄简单死耗子可是连闻都不敢闻的,别说吃了。
“胜子,你和几个孩子把大黄埋了吧,哎,这可怜的狗啊,也不知道谁家的耗子药……”
父亲叹了口气,只是已经死了,也没有什么办法,我心里也很难受,点点头,叫来几个相熟的伙伴,大家抬着大黄,朝远处的山包走去。
梁子回家拿了把铁锹,跟在我们后面,一边走一边抹着眼泪。
我心里也不舒服,可我知道大黄的死绝对不是这么简单,不多久来到了山包,梁子擦了擦眼泪鼻涕,用力挖着坑。
我坐在旁边,几个小伙伴都低着头,对于他们我是信得过的,于是说道:“大黄死的不对。”
几个人回过头来,尤其娇娇哭的最凶,几年前我们出去玩,她掉进了河里,要不是大黄咬着她的衣领子给她拽上来,后果不堪设想。
“胜子哥,大黄死了……呜呜呜。”
、大黄之死(5)
“别哭了,我说了,大黄死的不对!你们别忘了,咱们的大黄可是从不吃死耗子的!”
我这么一说,伙伴们都反应过来,梁子也扔下手中的铁锹围了过来。
“是啊,怎么把这个忘了?死耗子大黄可是闻都不闻的,以前可没少被咱们折磨……现在又怎么可能吃死耗子?”
“是啊,可是你看大黄死前的样子,口吐白沫,浑身抽搐,和吃了死耗子一样啊,这是怎么回事?”
我摇摇头,脑子开始飞快地转着,思考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办?胜子哥,咱们得查出来是谁害死了大黄……”
“是啊,大黄还救过我呢……”
几个人围着我唠叨着,我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