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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 应叹多情
乎容谦料想之外的是,这数天里,燕凛其实什么也没他只是一个人,躲进御书房,将所有的宫人都赶走,什么人也不见,一步也不肯出来。他下了旨意,除了送食物的宫人,不得有任何人进入,除非有容谦伤势变化的消息,否则任何人不得打扰他。外界的一切纷乱,他不理不睬不交待。国家重臣,后宫妃嫔,轮着番来求见,却得不到他一丝回应。一日三餐倒是按时送进去,但下一回送餐时,上一餐的饮食总是又被原封不动地端出来。自恃平时多得他礼遇爱宠的明妃,还有两个自命地位甚高的大臣,都曾试图硬闯进御书房去,结果竟是被燕凛拿东西生生砸了出来。妃子花容失色败退而去,大臣们揉着被砸伤的痛处垂头丧气。然面,终究还是有不信邪的人忍无可忍,再次硬闯。这一次,来的自然是史靖园。原本史靖园早就该来了。但是皇帝遇刺,容国公伤重的消息,让朝中乱成了一锅粥。而自封长清入军中之后,史靖园便接掌了一半的宫中防卫,他自己又是皇帝贴身信重之人,这番出事,弹劾他的折子立时堆山填海也似地冒出来。当日陪同的护卫都已经解职被押,而他自己作为皇上安全护卫的第一负责人,虽然很想陪在燕凛身边,却也只好先在家中待罪。可是等了几天,他也等不到宫里一句话。派人打听消息,听说燕凛沮丧失常到那种程度,他哪里还顾得该待什么罪,避什么嫌,直接就闯入宫中。他的身份贵重,又素与燕凛相厚,这个节骨眼上,大家见他如见救星。宫中内外,谁会拦他。竟是由着他冲上去,强行撞开御书房紧闭的大门,大步行了进去。“出去,滚出去。”沙哑而有些艰涩的声音,从御书房最黑暗的角落里传来。御书房大得出奇。如果不是有这声音指引,在这个四周窗户紧闭,仅仅从门外射来少数光线的宫殿里。他还真不容易找到燕凛的位置。史靖园望着那隐在黑暗里的人,怒道:“陛下一直没有治伤……”。“出去……”愤怒的声音高昂起来,完全不顾喉头嘶裂的伤痛。“我可以出去,但是皇上什么时候出去呢?”史靖园冷笑问。“不用你管……”“我不管……”史靖园怒目圆睁:“我不管?我不管。你就烂死在这书房里头不成!”他愤怒得再也不顾什么君臣礼仪:“燕凛,你太让我失望了!看看你做干什么?受了打击,就把自己关在黑暗里,什么也不做这样慢慢烂掉?这不是你向来最看不起地人。最瞧不起的事吗?黑暗中的燕凛,默然无声。以前的我,不知道人可以这样伤,这样悔……“我知道现在你痛你悔。可当年刑场惊变之后,你何尝不痛不悔。可是你能立刻站起来,做好一个君主该做的一切。为什么。这一次。你却不能。”“当年。当年,容相要我做一个好皇帝……”燕凛的声音在黑暗里一片飘摇。“那如今呢……难道容相不曾……”“他交待我不要着急。不要担心,我知道他要我安心地等他慢慢好起来,可是……”燕凛倏地惨笑起来:“可是他其实不知道,他其实什么也不知道……”史靖园一怔:“不知道什么……”他一边说,一边又向前跨了一步。“别过来!”一块价值不菲的名砚,砸碎在史靖园脚边。史靖园铁青着脸止步:“皇上,我知道你难过,你伤心。可是,日子还要过下去。世界不会停在那里等你好起来。朝政你不理,军报你不看。你知道前方的军队到底怎么了吗?你知道我们大燕男儿在异国地土地上洒了多少血吗?现在几位政事堂的阁臣在勉力主持,可是,小事他们能决定,大事你不开口,谁好决断?”史靖园越说越暴躁:“还有那几个刺客!尸体虽然在宫里被用冰块保存着,可是皇上你不开口,别人就不能查验。不查出他们的身份,又如何调查其间真相?当日你的护卫全都解职待罪,你一直没有交待,他们几十个人地生死,就这么不上不下地悬着!你一直把自己关在宫里不出来,外头已经是流言四起,臣子们看不见你,已经生出多少可怕的猜测?外番已经有好几位王爷递折子要进京了探视了,京里的一堆宗室也全都坐不住,现在四面八方都是火头冒起来,你居然还躲在这里什么也不干?”燕凛沉默着,不说话。史靖园叹口气,放缓声音道:“还记得吗,以前你曾经说过,你此生最佩服太祖的,不是他开疆拓土,天下无敌,而是,在痛失方轻尘之后,他还能站起来,继续做一个帝王该做地一切。相比那些一生沉于个人伤痛,却把家国百姓看得轻如鸿毛的君主,太祖是怎样的负责任,有勇气,有担当!你的身体里流着太祖地血……”“太祖失了方轻尘,便是做出再多的丰功伟绩,怕也是人活如死。他虽做下那些英雄事业,也许心中,其实也恨不得在方轻尘死后,就这样一直把自己关到死……”听他语出如此不详,史靖园不觉大也顾不得他的情绪,大步逼前,厉声喝道:“容相伤卜,你竟然躲在这里做如此打算!便是容相当真不测,……”话犹未落,一物迎面飞来。史靖园看准来势,冷笑一声,却不躲闪。那冰冷沉重地镇纸打在他额上,刹时鲜血迸溅,史靖园咬着牙把话说完:“你这个样子,他就是死了,也不会原谅你地。”燕凛愤怒地大吼一声:“闭嘴!容相不会有不测,他会好起来,他答应过地。他对我说过的……”他在黑暗地深处怒视着从光明中走来,尝试着要带他走出这片黑暗的朋友。不是不知道他的一片真心挚意,只是,他不是那个,可以引他走出这无边黑暗的人。不是想要伤他,只是,他听不得任何人把一个字死字和容谦联在一起。史靖园定定地看着他。燕凛躲在书房最黑暗的角落处,四周窗子全闭得严严实实。这么广大森寒地殿宇,除了他走进的那扇门,再无一处可以让光明进入。他甚至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看清他的双眼。在黑暗中亮得奇异,如同一只被逼入绝地的,受伤的孤狼。史靖园咬咬牙,心中叹息。燕凛。谁让你是皇帝。便伤痛至死,你也没有权力如平民百姓一般,放纵自己的痛苦。他慢慢柔声说:“既然知道容相一定会好起来,皇上。你又怎么忍心像现在这样,让他伤心失望……”“伤心……失望……”燕凛只是在黑暗中惨笑,声如泣血。他的喉咙一直不曾治疗。现在伤势已经越发严重起来。只要一说话。喉咙深处就痛不可当。惨笑声中,他嘴里隐约已经感觉到了鲜血咸涩地味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我的确不明白。可是,我不需要明白,我只知道,我不能再由着你这样了!”史靖园悍然再次举步向前,黑暗里又是一物掷来,劲风破空之声甚疾,史靖园定睛看去,这次击到的,竟是一把短剑的剑鞘。剑鞘坚硬,撞中胸口,隐隐生痛。史靖园怒极反笑,脚下再也不停,只是一步步逼过去:“既然有鞘,必然有剑。皇上扔出来地,怎么不是剑。”“靖园,别逼我。”那个曾经的少年英主,在黑暗里有些软弱惶然地说。史靖园冷哼一声。燕凛,燕凛!此刻,我不逼你,更有谁来?多少年风雨一起走过来,我要看看,你伤心疯狂之时,可真会将那宝剑的剑尖对准我的胸膛掷来?他咬着牙,强迫自己正视燕凛地眼。“史世子,你们,你们在……”柔弱而惊异的声音,不恰当地响在这剑拔弩张的御书房。史靖园一惊,止步回头,却见乐昌正满面愕然,站在门外。史靖园这时满心怒火,若是什么太监或大臣来拦他,怕是早让他轰出去了,但是面对乐昌,他却无法发作,只得按捺着行了一礼:“皇后怎么过来了。”“我,我听说……我……”乐昌显然也被御书房里一片狼籍,又黑暗森然的样子吓住了,支吾了一会才道:“我来看看皇上……““皇上现在……”史靖园正想赶紧把乐昌打发走,却见乐昌身后有人正在努力冲自己使眼色。他皱了皱眉,迟疑一下,终于道:“既然如此,皇后请便,微臣暂且告退。”他回头又愤怒地看了燕凛两眼,这才大步走了出去。乐昌却是怔怔站在门外,呆了一会,才慢慢走进来。燕凛对她倒不似待史靖园那样语气凶狠:“你别进来。”“我……我不进来,史世子就要来了。”乐昌轻声答。燕凛一怔,竟是说不出话,刚才要不是乐昌出现,史靖园就真要逼过来硬拉他了。难道他还真能把剑扔过去不成。“我……我全知道了。我刚才……我刚才……去看了容相。”乐昌地声音虽轻,燕凛听来却是如同惊雷。“容相那边,有些变化。”燕凛一惊:“什么变化?”“我去的时候,青姑娘正在照料他,青姑娘说,容相看起来虽然一直昏迷,但有的时候,能看到他地眼皮似乎在挣动,只是没有真正挣开来,有时候,也能发现他地手指有一点轻微地勾动,青姑娘说,容相一直在努力,努力要醒过来,所以,她也要好好努力,不能太消沉,不能天天哭。要不然容相醒了,一定会骂她,哭得太伤心,把他吵着了……”燕凛专心地听着,等他发现乐昌一边说一边在靠近他时,乐昌已经走近了他许多。“你别靠近我。”乐昌柔顺地道:“我不近你。可是,我身子重,站着很累。我就上前一些,坐在那边地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