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姐姐!回魂了!”玉心遥巧笑着伸手在她面前挥舞,召唤自己走神许久的四姐。楼月从自己的神思中回转心绪,才看到孟斯平静却掩饰不了的疑惑,还有弟弟眼里淡淡的询问及笑意。算了,只能怪自己这个不分时地发呆的性子怕是轮回几世也改不了,怪不得古人常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凝神再次注视孟斯,让这个中年男子道出自己思索的答案。她是好女子,从来不逼迫别人的。这么想到,眉梢更见狡黠。
孟斯捋捋自己稀疏的胡须,沉思半会儿,谨慎的答道,“这其中有什么区别吗?下官实在不知。”眼珠子一转,他觉得自己言语表达不够忠诚,这可是高位者的忌讳,于是又补上一句,“但是下官肯定,只要玉家希望的,下官一定做到。”只一句,将他的傲气卑微忠诚统统表露,这种人才适合官场。有才华才能真正被赏识,适当的高傲是才子的通性,而自卑则是下位人的必须表情。
孟斯不是一个埋头官场许久的人,他凭着自己的一点直觉,做到了一个参与官场竞技的新手不能做到的。这时候,在场的几乎每个人都相信孟斯的前途不可限量,诚如逢春的枯木必将灿烂绚丽。但是养狼必须一条鞭子、一把刀,在他狡猾使诈时警告他真正的主人是谁!
只听得玉心遥朗声一笑,甩手间亮出一把锦花团簇粉蝶纷飞的金骨油扇,轻轻摇曳着带撒出闪烁不定的金光,潇洒中满是冷傲不屑:“好一个孟斯,志气不小啊!你还真是急玉家之所需,想玉家之所想!”
刺得孟斯手足无措,面红耳赤。然即使是心境失守,他孟斯毕竟不是凡胎,几下呼吸调整心态,对这个玉家公子是断然不能得罪的,他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比较熟悉无害的余稚。有种直觉告诉他,余稚,是最可能帮助自己的人。
余稚很为难,想到这个孟斯本意不坏,只是品性不正,习惯了曲身媚上自然不得五公子欢喜。但是他们这些生于大家氏族的公子同样很难理解下层平民为了出头的曲折艰辛,这样的人只能算是个小奸而无大错。有意要帮他也得称称自己的斤两,擅自进言会惹得五公子不快,反而是帮倒忙。也幸亏余稚是个心思灵巧的人,眨眼间就想出最好的办法。他不动声色的微转步伐,将身体挪到举棋不语的玉家六公子身后,也引得孟斯求助的目光随之嫁移到玉彭举的身上。
在孟斯热烈的注视下,玉彭举还是不动如山,院子里只闻得玉心遥忽忽扇风声喝玉楼月偶尔翻书的窸窣响声。
玉彭举是个不喜多言的男子,他总是微笑着沉默于楼月的身边。他本身气质出众锐利如峰却偏偏在玉楼月的身边成为一缕风一束光,让人自然而然的忽视他的存在。想来玉彭举本是孩提多变的性情,自从见了死后重生的四姐,受了她的熏陶,加之为了承诺而废寝忘食的训练,使得这个年纪最小的玉家少年越发清俊出尘,浑身笼罩着紧追楼月淡漠世俗的风采,令人一见倾心却又难于接近。
短短数月,玉彭举完成了一个稚气孩童蜕变绝世男子的过程,快的让人震惊。这不能不让人相信那个叫做玉楼月的女子有着怎样魅惑人心的本事,一举一动间极大的影响改变着身边的每一个人。话说回来,玉家六少爷剑眉一挑,冷淡的眼神扫过孟斯的身上,一个瞬间的接触却寒撤心脾,又奇异的温柔似水,两种迥然不同的特性融汇在同一束目光中悄悄泄露着主人的本性。
“此人或恨洌如魔或慈悲胜佛!玉彭举,触其逆鳞者,下场必然生不如死万鬼腐生不解其苦!危险!”孟斯高速飞转的思绪将他的危险性升华到一个新的层次。
玉彭举没有太在意孟斯的心思,他转过头对自己的姐姐微和一笑,沉沉的声音如滴水啄玉婉转和雅:“忠诚简单,只需奉公守职,在其位谋其职,对天子坦荡无欺对百姓诚恳无害。宠臣还好,需要更多的花花肠子,要的是多思上意,主贤则臣贤,主奸则臣佞,要的就是一个‘媚’字!揣摩君心,打压下众,登高一呼尽儒商言。只是,不太清楚所谓的权臣!”
玉彭举看着楼月,面容不变,但看得出姐姐眼里的赞叹之意,压抑不住的少年心性冒将出来,让他淡漠的脸上蒙上一层被认可的骄傲,透漏着他隐晦的峥嵘锐利。
玉楼月听了彭举的论点很高兴,她的弟弟终于习惯自己思考,而不是常常来央求自己解答谜底,她这个少年稚气的弟弟开始有了与天争与地斗的无所畏惧的豪情,这样的男子才是玉家将来真正的脊梁,这样也说明离她放手权利展翅高飞堕落书海的日子越来越近,所以,她的言语中荡漾着激湃的情绪也就不足为奇了。
楼月笑的很灿烂,那样的情意波动醉意绵绵。“其实权臣十分的简单。”
玉楼月突然有了讲故事的兴致,有什么比案例更能简单明了的,她合上书目,娓娓道来,“曾有云,宰相吕夷简,字坦夫,寿州人,太宗年太平舆国四年生。真宗咸平三年登进士第,累及知摈州,奏请勿税农器,诏天下行之。历提点两郡刑狱、尚书祠部员外郎、擢刑部员外郎,治狱有声,天禧三年,升刑部郎中,权知开封府。仁宗即位,进右谏议论大夫,以给事中参知政事,进礼部侍郎,拜同中门下平章事。
太后崩,帝亲政,夷简疏陈八事,曰:正朝纲,塞邪径,禁贿赂,辨佞壬,绝女竭,疏近习,罢力役,节冗费。帝善之,而锅皇后言夷简多机巧,善应变,帝疑之,罢为武胜军,节度使,判陈州,寻复召入为相。未几郭后触帝怒,夷简以旧憾力主废后,二谏孔道辅、范仲等争之,皆贬外,进封申国公。景佑四年,舆王曾议事不合,互讼帝前,俱罢相,夷简出判许州,移天雄军。康定元年,复入相,改封许国公,兼枢密使;曾感风眩,帝剪鬃赐之以和药。庆历三年,以太尉致仕,明年,卒于郑郡,年六十六。赠中书令,谥文靖。夷简有宰辅才,于天下事,屈伸舒卷,动有操术;仁宗朝章国柄最久,帝称其忧国忘身,眷倚不衰,为北宋名相。然而秉性深沉,喜揽事权而排异己,如结宦官以陷郭后,计倾宰相李迪等事,时论亦不取之。
又云,吕之妻去宫中朝见皇后,皇后说:‘皇上好食槽白鱼,但宫中没有,你们家在寿州,当有这种特产。’吕家收受很多这种东西,吕夫人欲向皇宫献上十箱。吕夷简说,皇帝家中都没有的东西,咱臣子家怎会有?有也不能献十箱,送两箱就足以了。
更有一次,仁宗皇帝病愈召见吕夷简,派人催之进攻。使者催马快行,他偏慢行,以至宋仁宗等了很长时间。见面后皇帝问夷简:‘孤久疾方平,喜与卿等相见,尔迟迟来之,何也?’吕夷简说,陛下身体欠安,宫中内外皆忧。今召我,如疾驰而来,怕人说宫中是否出了大事,引起惊扰。由此博得皇帝欢心。
你说,他是一个怎样的人?作为忠臣,他奸诈专权;作为宠臣,偏偏是他敬言刘后厚葬帝母,直抒胸臆。他,过于刚强!”
孟斯怔了一下,细声回答:“难道这就是权臣?可以在帝王的心中站住脚跟,拥有自己的党羽,牵制新进之士。真正在朝堂上坚持到底?”孟斯慢慢的描述着心中的疑惑,感觉有什么开始成型并且汹涌着要跳将咆哮出来,激荡着他的胸口炽热无比。
玉楼月终于舒心的展开眉头,她知道,这个孟斯拥有的还有常人难及的敏锐,他也许不能一眼看出关键,但是他有着敏锐的智力和无止境的欲望,他会成为真正的高位者作为玉家的未来合伙人。
“是的,你的猜测没有错。但是吕夷简还不是我认可的真正权臣。权臣需要实力、野心、毅力、后台、以及掌握人心的能力。他必须分析时局利弊,把真正的权利集中,知道应该支持和y应该反对的,他必须作为一个不倒翁存在权势的巅峰,媚上欺下指示低级阶段,他需要有出众的才华,懂得审时度势,知道怎样曲线婉转的达到目的,他不择手段排除异己,但是知道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的道理,他知道真正的权利在于巧妙的平衡。而他,我希望是你!孟斯——孟阔亮!”
那一片的柏树,在孟斯朦胧的视线里葱翠连绵,微微风中发出悦耳动听的声响,真是凤尾森森,龙吟细细。他那么清楚的知道,前程似锦说的是缤纷红尘以及脆弱生灵。他的路一定会惊险而美丽。这样的激动,染红了他正气浩然的面庞,显露着罗刹恶鬼般的诡异。他只是笑,却发出沉重沙哑的声音,破布样的刺耳。
玉楼月的脸上没有一点的厌恶,还是不变的妖冶美丽,只是凤眸流转里看不清却身心体验的冷冽,冰雪刺骨般的尖锐:“欢迎你加入玉家。我叫玉楼月,是你的少主!”手搭上他颤抖的肩膀,让他一生看见这凝脂柔荑说不出的冷,冷的头皮紧紧作痛。
孟斯扯开嘴角,在这个普通的小院定下了一个改变夏龙命运的誓言:“效忠于您,少主!”
“不,是合作!忠诚于玉家的合作!你,有那个资格!”玉楼月轻吐兰香,虽由下而上的看着孟斯,举止威态丝毫不容摄越。
孟斯的脑中跳出燕城冯小厮的警言:“记住,不可遏止的野心只会杀了你!四大家族中,玉家是最仁慈的也是最狠辣的!”
第十八章 奇俊六影
对于四大家族,玉楼月一直展现给人的是一种朦胧的感觉,因为身为女人限制了她对外可能的接触;好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做情报,不必过于详尽却能在蛛丝马迹中了解大概;所谓一沙一世界,讲的不过如此。
长年的读书经验造就了玉楼月敏锐的情报感触以及汇编去假的能力;在这些看来极其琐碎荒唐的字句中,她一口清茶一点甜点,快速而饶有兴趣的结束工作。她清楚同一件事情,就是这个麻烦的女子身份同样的也成为了她安全的坐在幕后的保护,有时候,事情的好坏关键在于自己的取舍。
玉楼月抽出其中一份毫不起眼的纸条,泛黄的纸条上奇怪的字符飞舞,这就是她对情报机构的第一个改革——摩尔密码。身为一个现代人,摩尔密码简单而且熟悉。当初她拿着全套的摩尔密码去见父亲时,迎接到的是老人兴奋过度的吓人脸色,害得她只怕会引起父亲的高血压、冠心病、心肌梗塞,那就得不偿失了。
现在难得的专心自然让周围的人惊讶,大家都有着相同的认识,这个世界上除了真正能影响全局的大事,她玉楼月真正做得到心无旁骛的就只有书了。其它的事情,就算是卖了她自己,对于她来说,只要有书,也不过是一种地点的暂时转移罢了。
余稚低头靠近沉思的玉楼月,将亲手做的桂花鲜鱼羹摆到了桌上教空的位置,呼唤着忘记时间的主人:“少主,该吃饭了。”他小心的盛出一小碗鱼羹,用银白色的汤勺稍稍搅拌,端到玉楼月的面前,转身时更是右手一翻,一道绿光疾射而出,打落了一只想要染指的魔爪。
“那是少主的午膳,你想找死吗?竟然在余稚面前干扰少主进餐!”高大的柏树上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一个十六七岁俊俏灵气的少年紧接着从天而降,明眸皓齿,嘴角高高的扬起,一双讥诮的眼眸将他的可爱中点缀上冷静无情之风。
“忽雷,我惹你了吗?”抱怨声中,那只伸出去一半的手无限惋惜的缩了回来,掌心里是刚刚接住的一枚碎玉,说话人也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通体洁白,奔跑时似白云席卷而至,如风轻扬,状态优雅。
这些少年都是玉楼月在淅州看到书籍浩荡时,一时心血来潮叫绿衣招来的。大抵都是十六七岁年纪的孤儿容易调教。她以自己的观人术一一查看,最终定下其中的六个人,他们骨骼奇骏,都是练武的好苗子,加上心性坚毅肯努力刻苦,在她的悉心调教下,参合玉彭举的武功教诲,自然是风采不凡,个个奇骏绝伦。
余稚喜好厨艺,从厨事中领悟一套精妙刀法,而且烧的一手精妙好菜,心细如发,名正言顺的成为继承绿衣的好护者。平日里人前总是文质彬彬儒雅温文,人后却又是郁闷沉默疏离喧闹,纯粹一个双面人物。他心性淡薄却俱奇能,有着偶尔灵验的预知能力,十二岁因为预言疫病的发生被族人当做怪物宣布以火刑处死。正好被玉绝生遇上,当场救下这个满目哀伤的奇异少年,也因此成为玉楼月如此忠心不二的手下。
忽雷是陈州虎村人,十三岁时族人被一个路过的夏龙边哨巡逻队抢夺灭口,他因为上山采药而避过一劫。面对亲人的惨烈死状,他流干眼泪,独自跟踪十八人的巡逻队分化突袭,靠他生疏的箭术,普通平常的陷阱,药物引诱的野兽,四天内弑杀十一人。最终因为人小力竭被抓,卖身为奴吃尽人间疾苦。后天的遭遇让这个表面一脸好奇宝宝的可爱少年,暗地里却是恐怖极致的冷静,善于谋略分析,往往是杀人时报以微笑的残忍。
抢食的是逍遥,他来路不明,在极其落魄的情况下仍然不失其天生的贵族气质。他是在青楼的马厩里被玉心遥发现的,因为不愿意成为男宠,逍遥下药毒伤自己,被当做尸体抛弃。醒来跟了玉楼月后,他的言行更显激荡不羁,喜好嬉戏花丛,却有着一身狠辣的剑术,学习医术偏善于用毒,典型的口蜜腹剑!
乌雅,性木讷,擅长与马交流。体色黝黑却瞳眸带白,本是天命中的苦命白煞眼,能观察人的简单感情波动。他出生在草原,因为一双眼睛被父母遗弃狼窝。偏偏当时草原上突然奔腾群马的出现而使狼群自行退去,群马中一母马以奶水喂养长大。后来因故流落夏龙,不善言辞常常遭人欺侮,不曾反抗。乌雅善于轻功天生疾步如飞,所谓的踏雪无痕也许就是为他所造。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