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皆是沉默。
皓月当空,玉楼月辗转心事,漆黑的眼珠律动旋转。忽觉眼前一黯,本能的闭上眼睛,却是感觉面颊被人托住,轻轻抚摩。她睁开双眼,只觉白伐深冷的双眸瞬间升温,看向她的目光迷乱不定。她盯着他,仍旧不语。
白伐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向来镇定自若的他居然慌乱的逃开目光。许久,声音似从某个沉重的回忆中传来,他轻声细语的说起自己的故事,也是第一次说起自己的故事。
玉楼月静静的听着白伐的空灵之音,她知道了他的身世,平淡中也有□。
白伐本不姓白,这个名字只是他自己抛弃了本姓,只据那一头白发而道的谐音。其实,他姓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把他养大的师傅赐给他一个姓——甪里。从他记事起,下人们都叫他毓少爷,师傅叫他毓儿。再大一些,他知道了,原来师傅也姓甪里。来来往往的客人都叫师傅为忘忧楼主,因为他们住的地方,叫做‘无忧楼’。
无忧楼里有很多少爷,珏少爷、韵少爷、敏少爷……他们都姓甪里,名字都是忘忧楼主所赐。而他白伐——甪里毓,是这众多少爷中的一个,却是最受宠。
忘忧楼主喜欢毓少爷的冷漠寒绝,喜欢其总是一副淡而无求的样子,只有这样的清冷才是他追求的完美工具。他养育的少爷们,他谋取财富的工具。他给每个工具烙上一个印记——土字纹身。
第三卷:朝野动荡 第十章 白伐身世
“土字?”玉楼月一愣,刺的东西还真特别。
“土字。”白伐捋起袖子,露出手肘内臂的象形土字刺青,“人死后尽归尘土,忘忧相信,万物皆为尘土幻化。他说,土粒细微,无孔不入,无处不在。而他的情报搜集工具们,就如尘埃一样,飘散四处。”他也是那一粒尘土,曾漂于夏龙的各个角落。
玉楼月坐定僵化,略显痴呆。在这片大陆,在这个朝代,居然有这样超富科学鉴证和哲学想象的理论,好似有些格格不入。她真想告诉白伐,某种程度上来说,甪里忘忧说的没错,人本就是为碳水化合物,死后变为尘土一般的灰烬,回归大地。
“他从各地收养孤儿,从小培养,六七岁开始执行任务,就像现在的洛儿。”一向寡言的白伐,今日所说的话,比过去所有加起来的还要多。
“洛儿漏洞百出,忘忧凭什么相信我们会收留他?”玉楼月不解。
“这就是他搜集情报高人一筹之处,对症下药。”白伐嘴角不自然的抽搐着,“越聪明的人就越自信,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纵使你明知洛儿有问题,你也会留下他来探个究竟。他挑战的,是你的智慧。”
玉楼月目不转睛地盯着白伐,压下心中的疑问,只道:“据你估计,这次是谁委托他来查我?”其它的以后再说吧。
白伐摇摇头,眼光对上玉楼月:“他从来不告诉少爷们雇主是谁,工具是不需要询问为什么的,执行任务是他们的唯一用处,他们唯一需要遵守的,就是服从。”
“这个忘忧,很有趣。我想见他,非常想。”不顾白伐的讶异,玉楼月不看他,“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他很有纪律,正如你说的,擅长分析,对症下药。他一定知道我会对他感兴趣的,还送上门来,不好好配合,太说不过去啊!”这么高尖端的人才,太吸引她了。
“想见他并不难,有钱就可以。”
“那就好办多了。他多大年纪了?”从小就养大白伐,常理来说,应该有四十岁左右了。
“不知道。他的外表看起来很年轻,我跟了他近十年,却从未看到他容貌的改变。”说到这个,白伐也是满心疑团。
“咦?长生不老?”玉楼月脑袋里顿时出现这四个荒唐至极的字,口随心走,不由自主的道出来。
白伐冷道:“长生不老?”这世上真有长生不老?可笑!
“不管他是用什么保住容貌,都不是我关心的。我感兴趣的,不过是他的情报管道。”无论使用什么方式得来的情报,只要有效,她玉楼月不会拒绝。生存多不容易,更何况她不要,别人也会要。
静下来一会儿,玉楼月轻轻覆上白伐手背:“在彭举教你之前,你不懂武功的。忘忧不会随随便便疼一个没用的工具,你擅长什么。”六影里一直都有白伐是天才的流传,逍遥、忽雷轻易不敢触碰他的底线。
白伐攥着的拳头一紧,抵上玉楼月的手心:“听觉、嗅觉的灵敏度异于常人,像…狗。”
果然。
玉楼月松开手,站起身来,银色月光洒满她的全身,无意之间,好像披上了一件金缕衣,出尘脱俗。与父亲之间的不开心,与白伐刚刚的闲聊兴致,此时早已一扫而空,只有利落的话语,字字剜心:“无论你们的过去如何,如今在玉家,在我玉楼月手下,都是我的亲人和朋友。白伐,你也是,想起过去还能伤害到你?看来你还未完全走出阴影。人活于世只缘于心态,若总是顾影自怜,伤春悲秋,只有在痛苦中度过余生。积极'img'dsz bfss_107。gif'/img'吧,你的外表虽冷,可你的内心不冰。我希望,我玉楼月选中的男人,不会这么容易败了。”说完,她朝白伐绽开浅浅一笑,似睡莲般静谧宁心。
心意相通,勿需多言。白伐也是起身,将这朵白莲轻拥入怀。玉楼月或许不明白他的感受,没有经历过的人都不会明白,但是她理解他,这就足够了。谁说只有感同身受才有默契,人不是神,能力、信任和了解已够支撑。他信任她的能力,了解她的责任;她回应她的信任,相信他的能力,虽不了解他曾经所在的处境,却能带他走出过往。任何一切基础的支撑,都是双方的。
“早'img'dsz bfss_107。gif'/img'睡,明天要见太子妃。”白伐抚着玉楼月的发带柔声道。
玉楼月'img'dsz bfss_107。gif'/img''img'dsz bfss_107。gif'/img'头,下巴铬着白伐的肩膀,用力磕了几下。松开他的怀抱,轻笑一声:“辛苦你了。我去睡觉!”他要守着她,比她晚睡比她早起,戒备的神经注视着每一个可能入侵的敌人。她不会劝他休息,因为他做不到,何苦勉强,况且他守得那么开心。
玉绝生站在走廊的尽头,看着院中相拥的女儿和少年,沉郁的脸上更是阴森。他的女儿,要年战或是顾献成这样的青年才俊才配得上,一个小小的侍卫,仅仅是武功高强,太不够格了。深吸一口手中的旱烟,他转身回屋。
次日,玉楼月醒来之时,白伐已经带着温水和膳食等着,逍遥早已去玉佛寺准备。
总督府内,小桃正为岳媚娘更衣:“娘娘,去佛堂,外面还是素净'img'dsz bfss_107。gif'/img'好吧?”佛门净地,一切从简。
岳媚娘'img'dsz bfss_107。gif'/img''img'dsz bfss_107。gif'/img'头,从众多衣服里挑出一件简单的明黄色水服,娇而不嫩,华而不奢。等小桃帮她束上腰带,轻声道:“待会儿跟总督大人说一声,让他们在外面候着就成,让二皇子殿下和本宫一起进去便可。”
马车上好,一切就绪。明黄銮驾一路招摇,彰显皇家风范。
岳媚娘坐在封闭的马车内,也不知颠簸了多久,终于听到外面有人叫停。她挑开马车帘子,便看到两排和尚正双手合十、井然有序的站在寺院阶梯两边。扭头看看路边上,似是些来来往往的香客,被官兵护卫挡在路边,均挤来挤去,想要一睹太子妃的风采。
小桃拉回岳媚娘的思绪:“娘娘,咱们该下马车了!”旋即拉开马车前厚重的幕帘,让护卫托着,自己扶着岳媚娘慢慢走出,踏着下面的护卫人肉垫子,跳下马车。
郭同和众官兵又是一阵下跪,连带着周围的百姓和寺院的和尚们也是双膝着地。
玉楼月、白伐和逍遥三人隐在俗家子弟内,看这排场,均了然一笑。岳媚娘安排的正合他们的意,默契十足。
弘远方丈率前一步:“阿弥陀佛,老衲法号弘远,乃玉佛寺方丈!恭迎太子妃娘娘驾临。郭大人早前已经派人准备妥当,娘娘此刻直接上寺院佛堂即可。”低头行礼,让开大路,站到一边。
大家闺秀大多知书达礼,亦是懂得上香还愿。岳媚娘净手焚香,井然有序,尽显太子妃风范。
冗长的佛祖祭拜,高僧念经,足足耗费了一个时辰。等到弘远方丈沉声宣布结束之时,岳媚娘才得以放松。她从蒲团上站起,朝旁边的弘远方丈一拜:“多谢方丈大师'img'dsz bfss_107。gif'/img'化祈福,来日我夏龙皇室再添皇子皇孙,定当还愿捐缮、塑佛金身!”
“娘娘虔心祈福,佛祖自会感受娘娘的诚意!阿弥陀佛!”弘远方丈再次还礼。
岳媚娘淡淡一笑:“方丈大师,本宫还想向方丈大师求解佛理,不知可否赐教?”
“娘娘请问,老衲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方丈大师,本宫已有身孕,多有不便,一直站着,颇为累劳。可否到大师讲经修行内院,坐下来慢慢谈?”
“无妨,只是佛门净地,过多官兵,扰了佛地清净。”弘远方丈略有为难之色。
岳媚娘忙摆手道:“方丈大师放心,本宫同二皇子殿下进去即可,其它人等,留守外面,不得打扰!”随即厉声朝旁边的旁边的郭同看去。
郭同赶紧下跪:“娘娘,请恕下臣不能置娘娘的安危于不顾!”这个娘娘丢了事小,他一家人命事大,何况还赔上个皇孙之命,他哪里担待得起。
岳媚娘朝李执'img'dsz bfss_107。gif'/img'头,回道:“郭大人放心,不会让你难做。二皇子殿下会陪本宫进去,殿下武功了得,郭大人勿需担心。你们就在外面守着,有什么事,本宫和殿下自会叫你们进来。”
郭同还想说什么,被李执打住:“郭大人不必多言,太子妃在佛堂内的安慰除了本王,还有弘远方丈保护,你就在外面把守,阻止可疑人等进来吧!”话完,双手合十对弘远方丈行了个佛礼。和岳媚娘一起,跟随方丈进去内院。
行至内院,弘远方丈弯腰道:“娘娘想见之人已等候在内,请娘娘随老衲前来。”
李执闻言,些微惊讶,却也聪明的不发一言,只紧紧跟随。随着岳媚娘踏入偌大的礼佛大厅,便见一寺院僧人打扮之人立于佛像之前,背对着他们。那人对着金身佛像郑重三拜,轻声道:“佛祖洞悉三生三世,世人的一举一动皆逃不过他的法眼。喜、怒、哀、乐、爱、恶、欲,生、死、耳、目、口、鼻,世人总逃不过七情六欲。二皇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纵使身为皇室之人,高人一等,却也是凡人一个,勿需为了心中的妄念而烦忧!”
第三卷:朝野动荡 第十一章 论争权势
岳媚娘和李执盯着眼前的身影,顿觉眼熟,却觉疑惑。两人一动不动,不发一言,只等着那人叩拜佛祖,不予打扰。
“草民近月参见二皇子殿下,太子妃娘娘!”身着僧人衣裳的背影低头转身,半跪行礼。
岳媚娘一愣,未出声,李执只得轻道:“近月?不必多礼,起来抬头回话吧。”按耐住上前一探究竟的冲动,他等着那人抬头,这个名号他还未曾听过。
玉楼月郑重站起,抬起头来,素面望向眼前二人,淡淡一笑:“近月等候两位贵客多时!”时隔近半年,她已不在轮椅上,亦有换装易容,不知眼前的二位可会将她与瘫痪已久的玉家四小姐联系到一起。
李执看着眼前抬起的脸庞,略显失望。他以为这么熟悉的背影,应该是自己认识的某个人。
岳媚娘目不转睛的盯着玉楼月的脸上,朱唇轻启:“公子似曾相识,媚娘是否见过公子?”又来了,好熟悉的感觉,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次,是什么时候的,她不记得了。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人,她一定见过。
玉楼月低头,唇角上扬,执起一支柱香,慢慢走到岳媚娘面前:“娘娘上柱香吧,这里是方丈大师入室弟子的传道授业解惑之处,历代高僧皆从此处走出。这尊佛像或许更加灵验,更能感知娘娘的心情,也会宽恕娘娘的罪过。”她将柱香递给岳媚娘,退到后面,站在李执旁边。
李执打量着侧身的玉楼月,上上下下:“你究竟是什么人,约见太子妃到此地有何目的?你不是这寺院的弟子,穿着一身僧服,辱了佛门净地。”岳媚娘问是否见过她,他也甚是好奇是否见过她。
“殿下此言差矣!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无论近月穿的什么,只要心中有佛,也不会辱没了您心中的神。”玉楼月摇摇头,反驳李执,“殿下深喑为君之道,体恤民情,爱民如子,若他日为帝,自是千古明君!”
李执眼角血丝暴涨,青筋暴跳:“你……”他再看看正旁若无人、虔心祷告的岳媚娘,迷惑至极。一句话,跳到嘴边,却终究吐不出来。
岳媚娘并非耳鸣,自是将玉楼月与李执的句句对话记在心中。她望着高大的金身,幽然道:“无论媚娘是否见过公子,媚娘都希望公子能够信守诺言!媚娘一生,只此一个请求,佛祖保佑。”什么感觉先放一边,该看看这个近月公子见她和李执的目的了。
玉楼月点头道:“娘娘放心,近月应允之事,只要近月还活着,定当帮您完成!当然,娘娘也要助近月一臂之力哦!”口气轻松,缓和了三人之间的紧张气氛,尤其是李执。
李执奇道:“大嫂有什么心愿?”他和李固身为皇子,在夏龙国土上,有什么是他们两个办不到的事情?
“殿下不必着急,娘娘并无甚要紧之事,等了这么久,也不急于一时。倒是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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