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青尘风少
“绿衣,我们上去瞧瞧。”在一家酒楼前,玉楼月跟绿衣着男装打扮,青尘楼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
“公子,时间尚早,咱们叫上六少爷再游玩也不迟!”说道彭举,玉楼月就要皱眉头了:“亲爱的绿衣,你见过进了笼子的金丝雀再被放出来吗?”再说今天,她只是想来看看这青尘楼上会会传说中的风家之人。
前几次来都没有细看,这青尘楼作为风家门下一顶梁柱,自有其独特之处,那些雕栏画栋自不必说,光是这侧楼前悬挂的三层楼长的双绣浮纱就不同凡响。微风一吹,带动轻纱飘扬,画面的骑虎飞升之人若隐若现,如真似幻,为酒楼平添了一份浩荡飘渺之境,端的是奇妙。
玉楼月的轮椅经过几经改良,虽不能杀人于无形,但是短时间应付敌人等待援兵的能力还是足够。靠这个,她敢离开玉彭举的保护,呼吸一下自由空气。椅子上已经装上了升降功能,没有人抱着也已经可以自己操作,这让她的行动方便很多。
升上二楼,玉楼月移到一个靠近窗口的座位,绿衣正好上来,站在她旁边。真不喜欢这个丫头主仆之分这么严重,可惜倔强的脾气如同她的鉴赏能力一样令人钦佩。
窗外恰是苏汀河,绿莹莹的水面上偶有划过几艘小木舟,衬着淡淡斜阳晚照,恍惚的如同记忆中的油画。飘过的浮萍碎花,跳跃翻腾的鲤鱼,浆衣而归的妇人女孩,全部收入眼里,就着沁人心脾的青尘酒一口一口咽下肚,酝酿成种种缤纷的思绪。
“可否同坐?”一道低沉的嗓音响在耳际,震醒了胡思乱想的心扉。回头一瞟,是个英俊锐气的潇洒人物,气度不凡。
这盘龙尽出帅哥啊,眼前来者轻颔下巴,询问的口气含蓄而不过分。他嘴角微扬,一双黑眸近似发青,流转着诡异的光芒:“不过三年未见,玉四小姐气度大变,怎么忘了老朋友,你最好的‘朋友’——我,风剑!”
风剑?那个玉楼月的死对头?青衫公子——玉楼月收回再次转向窗外的目光,重新抬头扫了一眼这个狡猾如狐的男子,怎么会和一个骄慢单纯的小姐有冲突?本身就是极其具有韵味的话题。只是这窗外的风景短的让她现在的心情步入淡薄冷漠的境地,一时间对于这类危险人物暂时失去了探寻的好奇心。
转过头不再看风剑,玉楼月不轻不重地回了一句:“三年前就不记得,现在如何识得?风公子!”
风剑眼中一寒,死死捏住酒杯,脸上却是波澜不起:“玉四小姐好狠的心,为了一个顾献成忘尽天下人,我真该劝劝我姐姐,不该为了自己的幸福伤害尊贵的玉小姐!”
“本来如此,她那是横刀夺爱!”绿衣一脸的不满,趾高气昂的神气煞是可爱。这丫头还在为玉楼月抱不平,让她淡漠的心情平添了几分暖意。
无所谓的挑挑眉,轻吐的话语透着三分绝情,“风公子说笑了,楼月三年前不懂事才会如此出丑,现下看透半生红尘,也未必不是好事!”顿了顿,略微想了想继续道,“我对顾公子本就没有什么想法,只是父母的意愿违背了,终究讲个理字。顾公子不顾我玉家的面子,让我措手不及,想我一个弱女子只能那样以示怒气,却不曾想到让大家都为难了。不过,说实话,对于风小姐和顾公子的婚事,我是乐见其成的。要知道好的总是在后头,我不着急。若是这盘龙闲言闲语太多了,也不必您来操心,毕竟这更多的是冲着我来的,伤不了凤姑娘。话说回来,我回盘龙只为尽孝道,求的也是个安定舒心,四大家族的事儿,我管不了,也不想掺和!”
风剑无情的笑:“玉小姐过于敏感,风剑并非是要探讨你和我姐姐之间的问题。只是老朋友许久不见,叙叙旧情罢了,想来玉小姐不会把我给轰出去吧!”他的眼里始终没有丝毫的笑意,看的人只想开口提点他,要装样子也要绝对敬业,这样马虎的应付十分伤‘老朋友’的‘感情’。不过看他坐定不走的模样,玉楼月只能无语对窗外,嗯,这个青尘佳酿真是越来越对她的口味了。
风剑安稳了一段时间,黑眸紧紧盯着眼前的人不曾停歇,让她想忽视都难,很无奈,只能正视他的存在:“风公子,还有何指教?莫非我脸上有什么不妥?”
风剑似乎是不经意的回答我的话:“玉四小姐说笑了。风剑不过是看到三年后回来的玉四小姐出落的亭亭玉立的娇俏模样,偶有所感叹而已。只是,小姐回来之后有没有见过顾公子?小姐应该是极其想见他吧,不如我为你穿针引线?”他闪烁的眼神明显的写着三个字:看热闹。
玉楼月不得不花了一定时间来琢磨这个风剑,他眼里的那簇光芒是幸灾乐祸和厌恶嫌弃夹杂共存的,她不清楚曾经的玉楼月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竟然会惹的一个锐利的男子如此针锋相对,真是头痛。兴许,是真的该回去理一理玉楼月的人情关系再来应对这些脾气古怪表里不一的人比较合适。
不动声色,语调不变,玉楼月干脆利落的回到:“风公子,楼月现在等同于一个新生的人,以前的种种对现在的我来说已经毫无意义。楼月不日曾见过顾公子,对于以往的种种也已解释清楚,相信风公子应该会有所耳闻,就不要再打趣楼月了。”
空气窒闷呼吸难过,连原本动人的琵琶唱曲也变的哑涩难听,真的是环境影响心情。玉楼月将轮椅后移些许,深呼吸一口气,正对风剑,低头行了一个标准大方的书生礼节:“风公子,楼月回盘龙不久就得以幸会公子,想必是与公子果有朋友缘分。只可惜,忘字心中绕,前缘尽勾销。若楼月曾有过得罪公子的地方,还请公子海涵。绿衣,是时候回家了,你的六少爷该着急了。”
“且慢!”风剑注视着楼月,若有所思。
“风公子还有什么指教么?”他的眼神犀利仿佛要看穿玉四小姐的心,这个男人,也不是个善茬,多接触无益。
“玉四小姐的双腿如今依然毫无感觉么?”风剑看着玉楼月的双腿,眸子里有些奇异的光芒一闪而逝。
心里暗嗔,莫非玉楼月的双腿跟他颇有渊源:“烦劳公子挂心,陈年旧疾,怕是一时半会儿难以康健,楼月早已习惯,倒也无妨。”
“顾家涉足江湖众人皆知,这江湖第一神医‘黄石老人’也只有顾家的人才能请的动,祝玉四小姐早日达成心愿,康健复体!”原来要告诉她这个,可他的神情却丁点儿没有祝福的体现。
“多谢公子提醒记挂,楼月一定不负所托!”抬起头,玉楼月浅嬉巧笑一番,跟绿衣头也不回,降至一楼而去。
青尘楼里,风剑注视着玉楼月离开,若有所思的样子。“她变了!”
隔着老远走来的另一个男子举着酒杯微泯酒答话:“据玉家的探子回报,她三年前自尽未遂,丧失记忆!”
“可靠?”
男子神思深远,和雅的面容有着几分冷酷的阴影。连风剑都时常觉得自己不了解这个男人,剥去外衣的遮掩,他危险而剧毒。
“非常可靠。不过你不觉的她变的很有趣吗?”
“有趣,你这个前未婚夫该不会又想吃回头草了吧!”风剑装作很惊讶的样子,来应付男子的绝情。男子眼神微扬,温柔的语调不改其中冰冷的味道。
“有何不可?我在玉家书楼见过她一次,玉家岳阳楼空置多年的墙壁上现已篆刻上她的文章。”没错,这个男子正是闯入岳阳楼与玉楼月有过婚约的顾献成,“‘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样的词句出自于一个女子之手,她成功的引起我的兴趣。想必你也不乏一探究竟的欲望。”
风剑嘴角上扬,顾献成的话正中他的心思:“惹上你的女子真是可怜。”
“彼此彼此!听说翠越楼的如雨想你都想疯了!风家的薄幸郎君!”
两人各怀鬼胎,你一言我一句的搭着。
回家的路上,绿衣迫不及待的推着,直直的要赶紧回家见玉彭举,真不知道到底谁是她的主子。玉楼月懒得跟她计较,心里盘算着,看看怎样撬开彭举或是心遥的嘴巴,得到她想知道的消息。
彭举一般情况下比较好应付,可惜一旦涉足到玉楼月的痛觉,他会毫不犹豫的说不。这个孩子的承诺已经成为他此生不可遗忘的包袱。那么,就从心遥下手吧,这个‘玉面狐’虽狡猾难斗,但始终有着奸人的通病。人都有极端的因子,就看你怎么把他激发出来,控制于手予取予求。
第十一章 西秦兄弟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九万里,吹度玉门关。汉下白登道,胡窥夏海湾。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戍客望边邑,思归多苦颜。高楼当此夜,叹息未应闲。”
浩浩荡荡的天上就像一队野蛮的旅行者,以一道雄浑的走势,不由分说,将整个夏龙西秦拦腰截断。放马天山,沿荒凉的山麓迤逦而行,立刻被一种苍凉豪迈的情绪包围。碧蓝的天空、银白的山脊、黄赫色的山麓、偶尔一见的绿洲,能感到却无法形容的空旷,能说却无法抵达的辽远。天山把这些质朴的景致一点一点陈铺出来,一点一点嵌入人的心底,大自然惊世骇俗的手法只用一个大字硬是将广播辽阔的苍茫大地描绘殆尽。
西秦多苦地,到只有这样硬朗的环境才能孕育一只坚韧狂放的军队,长期与草原上奔腾的狼群作战,坚硬的汉子是用黄沙打磨出来,用鲜血浇灌出来的,;他们的身影仿佛是千年不变的雕塑,伫立在威武雄壮的西秦第一关——秦门关。
王韩是个很老实的人,认识他的小卒都会唤他一声王老头,他打的兵器不管大小,都会让人觉得很放心,可以从它们隐晦的青光中看出他的用心。王老头膝下无子,唯一的女儿嫁了侍卫小黄,自然亲的跟儿子一样。不过令人奇怪的是,小黄从来不说话,一向是木这一张脸,所以很多人私底下都说小黄是个哑巴,也因为是哑巴才会成为余总督的第一侍卫。
今天的王老头心神不宁,总想着小黄的奇怪表现。女儿昨日哭诉女婿的早出晚归,怀疑他在外面养女人。说实话,王老头到不在意他真的养个什么女人,毕竟嘛,这苦哈哈的地方,是个雄的哪个不是争着找个草的?想当年他老王在衢州不也是左拥右抱好不快意吗?男人,就那么点事儿!只是,小黄入赘他家三年,是个难得的好后生,看自家女儿的眼神,比看一百两黄金还要珍贵。这种钟情的男人,怎么会突然变心呢?所以,他怕不会是那余总督看上自家女婿的才能,想让他出去独当一面吧那么才是自家的苦难。哎,以前不是常听窑子里的姑娘们唱着“悔教夫婿觅封侯”嘛。
打铁铺的帘子突然被人掀开,午后干旱炽热的阳光随之一涌而近,烫的整个打铁铺热气腾腾。王老头眯着老花眼,细细打量逆光而来的魁梧大汉,面目模糊不清,倒是声音很是清凉,让人感到几分诧异。“大叔,黄华俊在吗?我是他结拜大哥,从盘龙赶来的。”
“哦,找小黄啊!他出去了,来来来,坐这儿等等,这小子应该快回来了。”一听是女婿的结拜兄弟,王老头干瘪的脸上挤出憨厚的热情,“小凤啊,来客人了,快端碗茶来!”
“阿爹,家里的茶叶早就喝完了,还没添呐。您叫我去哪儿弄去啊?”人未到话先至,屋里跨出一个水灵灵的秦地女子,ㄓǖ难壑樽幼笥乙簧ǎ鸬谜龈稍锏目掌笃鹄础�
坐在一旁的魁梧大汉眼里闪过一丝惊艳的神色,说话间也略微踟蹰:“这是弟妹?”
女子盈盈一笑,得意的提了个眼神给王老头,你生了个如花似玉的好女儿,连女婿的兄弟都看的发呆了,苦的老头在一旁大叹教女不良,家门不幸。
“大兄弟,你好好坐着,我去端碗清河酒来,至少比那茶来的解渴。阿俊估量着是要天黑了才回来,我看你就在我家搭个伙,住一晚。”
男子低头想了一下,郑重的点点头,说道“那就麻烦弟妹了。”
女子乐不可支,笑的花容乱颤,秦地的女子果然有着秦地般豪放快意的性情。看来义弟在这里的生活还是比较滋润的,美人相伴,佳人如花,当初弟兄们中最木讷的人竟然能找到这么好的弟媳,只怕回去讲出来都要下破大家的眼睛。想着即将要见到久别的兄弟,大汉的心情开始轻松起来,随意喝了点清河酒,他坐在打铁铺中耐心等起来。
太阳,一点一点落下,辉煌的余晖照着山川湖泊一片紫红色,衬托出那一方湛蓝的天空。遥遥几家已经是炊烟袅袅,举家相聚。
王老头开始收铺,算计着明天一早要准备的铁料,现在虽然盛行青铜武器,但是他家一向家传着优良的冶铁法,而且他坚信有一天,铁终会代替笨拙的青铜雄霸天下。他的固执使得他被迫退出繁华的中原,不得不来到这个蛮荒血腥的西秦战地。但是,几年的努力,让他不可遏止地爱上这块豪迈的雪山圣地。它给了他展示才华的舞台,给了他一个聪慧过人的女儿,给了他一个木讷内秀的女婿,还给了他真正刻骨铭心的爱情。他的人生在这里圆满,他可能一生也离不开这里了。温柔的目光放野四望,伫立在夕阳中的王老头严肃的仿佛一种标志,透露着西秦荒野的奥秘。
大汉深深吸了口秦地混杂的气息,睁大一双虎目,对着雄浑的太阳高歌:“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声声铿锵,震耳欲聋。互相对视,两个本质相同的男人在同一时间开怀大笑,彼此视为知己。
“好一个‘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一语道尽这西秦风光,实在不同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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