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棋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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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棋缘-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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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要庄重,那是对别人起码的尊重。还有,千万别瞧不起台湾棋手,这个骆岩八段(台湾棋手实行品位制,二品即内地所称的职业八段)虽然跟你一样没有参加过国内的重大比赛,但也跟你一样直接进入了半决赛,说不定是一匹黑马。”

岳智兴说罢,便笑着对他挥挥手,示意离开。要是自己再多说几句话,恐怕小师弟又得说他像《大话西游》里的唐僧,倒会起反作用。

许啸锋呆呆地望着手里的资料和棋谱,还是提不起精神。他知道岳智兴是出于关心才给他这些东西,但这些对他来说实在没有多大用处,虽然有棋谱,但是就只有一份,哪里能猜得出对手的路子?要是这个对手像他师叔林之韬那样,在棋盘上的路数变幻无常,即便是看再多的棋谱也没用。与其在这里白练,倒不如去三潭棋社找林师叔问问,说不定他还能给自己提供更多台湾棋手的参考资料,也有经验之谈。

想到这里,小伙子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儿,轻手轻脚地向棋室门口迈过去,出去时比进来更加惊险。因为冯大虎没事就会在里里外外转悠,而且走路不爱出声,要是跟老师迎面撞上,就够他受了。

好容易出了道场,许啸锋骑着自行车,朝着三潭棋社的方向迅速进发。还好林师叔挺喜欢他去三潭棋社,如果也跟冯大虎一样,那可就太难办了。他实在弄不清楚冯大虎为何要当林之韬是仇人一样,他倒想通过自己在中间穿针引线,减缓这两人的矛盾。

珩儿现在在做什么呢?一个莫名的思绪忽然在心头生起。他拍了拍自己的头,自己要找的是师叔,珩儿在不在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朋友归朋友,但今天去了三潭棋社,冯大虎一定会在晚上就知道,或许以后都很难见到这个朋友。真是的!有时间操心珩儿,还是操心你自己吧,许啸锋!尽管这样对自己说,可珩儿那双清澈如水的大眼睛和那种很浅却很美丽的笑容,实在令他难以忘怀。

“不想再问你你到底在何方,不想再思量你能否归来么?想着你的心想着你的脸,想捧在胸口能不放就不放……”

自行车穿过大街小巷,随着《北京一夜》的唱段,来到热闹的胡同里,好些人转过头来冲着小伙子左瞅右瞅。许啸锋才发现似乎是唱歌惹的祸,说实话,这小子声线是不错,但歌唱的技巧却实在不敢恭维,整首歌唱下来,就没一拍子找准的。而且,他就爱唱这首《北京一夜》,特别是里面那几句京腔,北京人一听就知道他是外地人。尽管他比较臭美,但看到周围的人眼色不对,连忙加快了车速,朝着目的地飞驰而去。

“呀——”

眼看快到三潭棋社了,骑快车的许啸锋却没注意到自己又超了速,只见迎面驶出一辆自行车,他要刹车已经来不及了。

“天哪!这么邪门?又要撞车了!”

就在他惊叫的刹那,连眼睛都闭了起来,只等着连人带车一起摔到地上,疼也不怕了。谁料当他睁开眼睛时,车子却在那里稳稳地停住,原来对面的那辆车并没有和他撞上。总算有惊无险,可奇怪的是,自己明明没踩到刹车,这么快的速度怎么会自己刹住?还停得那么稳呢?

许啸锋疑惑地抬起头,却见那辆自行车上,坐着一个穿粉红衣衫的美丽少女,他不由得傻了眼,对面的人竟然又是那个熟悉的身影——叶珩儿!

第五章 来自海的彼岸(上)

◆爸爸曾经告诉我,我们在台北生活,但故乡却在北京。我猜想着,海和天空之所以在远处是相连的,大概就因为它们在盘古开天辟地之前是同一体吧。听说对着海许愿,那些洁白的海鸥就会捎去问候,从海的彼岸带来一段奇缘。啸锋,当我在台北对着大海许愿的时候,你是否也在同一时间做着同样的事?因为我能感觉,你的呼吸里有海的味道。◆

“啸锋,你没事吧?”

珩儿从自行车上下来,将许啸锋仔细打量了一番,眼中透露着担忧的神情。

“没事,别担心。”

许啸锋回答着她的话,却看到异样的目光,不知道怎么的,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好像有一种奇怪的魔力,让他看了就心里出乱子。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珩儿的眼神产生这种感觉的呢?他不敢继续想下去,立刻转移了话题。

“我是来找林师叔的,他在吗?”

“真不巧,林叔叔今天应邀去棋院讲棋了。其实我也正想去大虎道场找你,没想到你先过来了,喏,这个给你。”

珩儿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表,递到他手中。

许啸锋接过手表一看,才发现自己粗心大意,昨天来三潭棋社,竟然把手表搁下了。还好今天先到了这边,若是珩儿先去大虎道场找他,被老师看见,不知道那张大嘴又要说出什么烦人的话。可是他好容易偷偷溜了出来,偏偏林之韬不在,岂不是白走一遭?

“你找林叔叔有事吧?可不可以以告诉我,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珩儿看到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猜出了他的心思。

她想帮我?许啸锋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耳朵,确定听觉没出状况之后,才慢慢地转过头来。许啸锋,你到底在干啥?初次见面的那个吻不提也罢,上次你自己吃饱了没事做,要去给人家当义工;这次人家帮你忙,也算是应该帮的,这样就扯平了不是?怎么听到人家简简单单一句话,就想到乱七八糟的事?

“其实……我是想问关于台湾棋手的事,你能帮得上忙吗?”

好半天,他才硬着头皮把话说了出来。

珩儿盈盈一笑,指向三潭棋社的大门,“你要是相信我能帮你的话,就跟我进来吧。”

棋社大楼的后面,是一座别墅样的房子,许啸锋猜想这大概就是师叔居住的地方。房子的布置非常清雅,每一间屋里都挂着一两幅中国画,尤其是那客厅里的四幅更能令人心悦神怡。有生机盎然的绿柳,有静谧秀美的荷塘,有随风飘落的黄叶,也有银装素裹的北国风光。每幅画的一角,都有“林之韬”的签名盖章。许啸锋虽然不太懂画,却也能看出这四幅画是象征一年四季。林师叔果然是多才多艺!前次听珩儿说他会弹古筝已经让他大为惊讶,如今看了这画,他更是对师叔佩服得五体投地。

“师叔比我的老师强多了,琴棋书画样样都会,我看我的老师就算得到了世界冠军,也不一定有师叔这种好气质。”

“你是一直接受冯伯伯封闭式的训练,才不知道林叔叔的风雅罢了。”

珩儿一面让许啸锋坐下,一面打开柜子,找了大概五分钟的时间,终于翻出一叠棋谱。许啸锋定睛一看,不禁愣住了,那些纸上写的居然全是繁体字!

“怎么了?你不是要找台湾棋手的相关资料吗?这些都是他们对局的棋谱,你拿去看看。”

许啸锋无奈地看了珩儿一眼,接着像蔫了的黄瓜一样,两手一摊,整个身体耷拉在沙发上。该怎么对人家说呢?跟她说自己不认识繁体字,那该多丢脸?可是好容易找到了这么多台湾棋手的对局谱,难道把东西全部还给她,不是辜负人家一番好意吗?

“这是台湾原版的棋谱,所以上面的字都是繁体,内地棋手可能不太认识其中的一些字。不过你只要看棋的走法就行,旁边的那些字没有多大用处。”

珩儿接着说出的话,更让许啸锋惊讶。怪了,她怎么知道他不认识繁体字?该不会她有通灵术吧?尽管非常怀疑,可转念一想,既然珩儿都这样说了,他也避免了尴尬,于是伸手接过资料,不好意思地对她说了声谢谢。

“不用谢,只要能帮得上你的忙,我就已经很高兴了。台湾围棋的规则跟内地以及日本、韩国规则都不太一样,你应该知道四年一度的天龙杯吧?”

天龙杯?听到珩儿的话,许啸锋猛然想起大师哥,记得岳智兴说过自己输给崔银翔最遗憾的比赛莫过于天龙杯了。这个由一位著名的台湾富豪所赞助的大赛,已经进行过四届,可说是国际围棋大赛中奖金最高、份量最重的赛事。因为四年才会举行一次,并且是五番棋,五战三胜制,不仅需要高超的棋艺,更需要棋手强劲的毅力和耐力。若是获得天龙杯的世界冠军,那就相当于一个奥运会冠军。然而令中国人遗憾的是,四届天龙杯冠军分别由李光晔、张世元、刘京东和崔银翔获得,四名棋手是清一色的韩国人。冯大虎与岳智兴两师徒痛失桂冠的苦处,许啸锋虽然还没有办法体会到,但对于天龙杯,他仍旧将其当成最终目标。

“我知道,台湾棋手下棋的规则跟天龙杯一样,不是数子或数目,而是计点对吧?”

“嗯,日本规则是黑棋贴五目半,韩国规则贴六目半,而中国是贴三又四分之三子,相当于七目半。从日韩规则来看,黑棋胜率都比较高,后来早天龙杯就有了黑棋贴八点的规则。”

“那台湾棋手的棋艺如何呢?”

“应该说接近日本围棋风格,通常还是下得比较规矩,但是听说最近一些新锐棋手好像开始喜欢起实地来了。不过台湾的职业棋手也就十几个,这些棋谱几乎就包含了全部,你拿回去都打打,相信会有一些用处的。”

“你可真幸福,在林师叔门下能学到这么多的东西。最让人羡慕的是,你是业余棋手,不用为比赛而烦闷,大可以落个自在。我们职业棋手就惨了,虽然我还没到师兄师姐们那个地步,不过被老师多逼一阵子,大概也会跟他们一样。我怕等到有一天去照镜子,突然发现人的一半已经变成了鬼,还不把自己给吓死?”

许啸锋叹了口气,仿佛在回想自己的师兄师姐们输棋后伤心的表情,又像是不服自己有一天也会走上那条痛苦的道路。一想到这事,他便努力地让自己的心情不要变坏,放松心态才是他的座右铭。老师和大师哥的失落感,一定像几座大山压在肩头那样沉重,要是他也跟他们一样,多半连呼吸都很困难。

珩儿会意地点点头,忽然轻扬起嘴角,唇边露出一丝略带忧郁的苦涩。

“是啊,职业围棋的世界到底是怎么样的呢?多少职业棋手为了冠军的荣耀而追逐,以至无暇顾及自己的生活,甚至会冷落了身边的人,导致到头来孑然一身、后悔莫及。啸锋,(。)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时刻洋溢着开心笑容、充满活力的职业棋手,你可千万千万要留住这份快乐啊。”

“珩儿,你……”

许啸锋试探性地凑近了一些,望见珩儿流转的眼波,觉得她心底一定藏着什么事。虽然她的容貌和眼神都是如此纯真和清澈,却似乎藏着一种很多人无法察觉的淡淡忧愁,好像被萧瑟秋风吹散的落叶,飘在水潭上的感觉。

“我虽然不知道你到底在为什么事伤怀,但我始终认为,职业棋手并不是要像那样历尽痛苦和辛酸才能成功。在我小时候,我妈妈曾经问过我一个问题:‘你知道生长在秋天的枫叶为什么是红色的吗?’我无法理解妈妈的意思。后来她告诉我,因为秋天虽然是寒冬来临的前兆,但是依旧有温暖、有收获,枫叶就是秋天的热血,在寒冷中像火焰一样燃烧,才会红得那样好看。从那时起,我就一直相信着自己,我许啸锋要下属于自己的围棋,快乐地走完黑白的人生。你说我的脑袋瓜是不是很聪明?想法是不是很有创意?天才嘛,总是在不可思议的情况下被发现的啊!”

珩儿不禁怔住了,许久才回过神,重新帮他整理棋谱。这个“臭美”的男孩子,始终带着那个滑稽的笑容,不论在什么时候,就算再严肃的话到他嘴里也会不自觉的变成特别的味儿。她发觉自己相比起这个男子,完全就是平静的湖水和热情的火焰那样的区别。或许他身上有一种无法令人抗拒的魔力,就算再想到什么伤心的事,只要跟他聊聊天,就会被带入那欢乐的世界。乐天派的性格,满满的自信,尽管无法为那种感觉命名,却已然着迷。

“啸锋,我想去看海,你能陪我去吗?”

珩儿温柔的声音忽然传到许啸锋耳畔。

好奇怪的女孩子,该不会她不知道北京这地方看不到海吧。但许啸锋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不过珩儿竟主动约他一同去看海,倒弄得他心里有点痒痒。

“瞧我都在说什么啊?明知道你要准备比赛,还提出这种过分的请求。”

珩儿抬头,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

“不……哪里过分了?我今天闲得很,正好也想去跟大海拥抱呢!”

许啸锋见珩儿如此模样,立刻回应她的话。

“与其对着我那个可怕的老师,看海才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有山有水有朋友,我求之不得。如果你不嫌累,我现在就带你坐汽车到天津塘沽的海滩去,两个小时就能到了!”

第五章 来自海的彼岸(下)

远处是一脉连绵的青山,积蓄着春的翠绿;眼前是碧浪滔滔的大海,蕴藏着雄伟与壮丽。许啸锋与珩儿并肩走在温暖的沙滩上,享受着这海滨的秀美风光,呼吸着带着海风的新鲜空气。海的远处可以看见各种各样的船只,近处则有谈笑风生的游客,与天相连的地方,飞过一行洁白的海鸥,忽高忽低,错落有致,为大自然的瑰丽画卷更添上了生动的一笔。

“你说,海的对面会是什么样子呢?”

许啸锋对着大海做了几个深呼吸,接着对珩儿说道。

珩儿并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张开双臂,抬头望向更远的地方,仿佛她的思绪也在逐渐与海融为一体。专注的神情,柔和的曲线,令她侧面的倩影看起来也像一幅画。许啸锋隐约听见她在吟唱着一首歌,虽然声音很轻,但非常动听,像黄莺的啭鸣。

“我是一阵轻风,吹过海峡的风。

从此岸到彼岸,泪儿飘散在苍穹。

潮起牵我思绪,潮落抚我心胸。

去时太过匆匆,何时才能归家中?

三朵白兰,七棵梧桐,树下花飞系我梦。

百回等待,千里乡愁,胜过海誓山盟。

我是一阵轻风,吹过海峡的风。

身在远方蓬莱,却念故国情意浓……”

正当许啸锋听得入神的时候,歌声忽然停止了,大概是珩儿发现了有人在注意她的歌唱,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很奇怪吗?”

珩儿凝视着许啸锋的神情,稍微惊讶地扬起眉梢。

“不是,是你唱得太好听、太深情了,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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