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灞陵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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灞陵雪- 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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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二话不说,兜头就是一刀。

那人侧身一让,出声道:“是我。”卞虎在屋顶上站稳,见拦在跟前的却是望月研一。望月研一道:“烦你在下面照看一下。”说罢身子一拧,倏忽不见。

卞虎在屋顶上发了一会呆。雨夜天空没有半点亮光,那个阴森森的声音也不再响起,似乎和望月研一一起消失了。檐下顾师言叫道:“卞将军卞将军。”卞虎跳下来问:“什么事?”顾师言道:“望月先生也上了屋顶,怎么样了?”卞虎摇头道:“不知,没听到打斗的声音。”

玉鬘捧了条手巾出来,递与卞虎道:“卞将军,擦一下雨水吧。”卞虎谢了一声,胡乱擦了一把脸。忽见封子期走了过来,含糊道:“我来给伊婆婆诊视一下。”摸黑就要进门去。顾师言道:“封先生等一下。”转头叫玉鬘点灯,玉鬘道:“我没有火摺。”

顾师言插刀入鞘,摸出火摺,迈步进房,昏暗中见伊婆婆坐在床边上。玉鬘端了灯盏迎过来,顾师言在墙上擦亮火摺正待点燃灯芯,忽有一阵寒气从身后袭来,火摺熄灭了,就听得卞虎大喝一声:“你是谁?”顾师言心知不妙,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身后的敌人是冲着伊婆婆来的!

当即向前一扑,右臂抱住伊婆婆滚倒在地,就觉左肩一凉,已被尖利兵器刺中。卞虎从后赶上,刀光如练,朝敌人颈脖子劈去。那人陡然身子拔起,冲破屋顶,就此不见。冰凉的雨点不停地从屋顶窟窿飘落下来。

玉鬘害怕得灯盏都掉在了地上,叫道:“伊婆婆、顾公子,你们没事吧?”

“嗤”的一声,卞虎擦亮火摺,见顾师言正从地上爬起,单手抱起伊婆婆放在床上,左后肩有殷红的血迹。卞虎叫道:“你受伤了!”正要上前细看,手中火摺燃尽,房内一片黑暗。

杜瀚章、温庭筠等人闻声都奔了过来,萦尘着急地问:“公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戚山堂举着个灯笼进来。萦尘见顾师言右手捂着左肩,鲜血从指缝间不停渗出,惊叫起来。顾师言道:“没事没事,一点小伤。”突然提高声音问:“封先生呢?他到哪里去了?”

卞虎道:“刚刚那个不是封先生,他经过我身边时,我就觉得不对劲,封先生整日与草药打交道,身上有股药气,这人没有,你进屋点灯时,他就跟在你身后,我见他背脊一耸,那是抽刀的姿势,当即出声喝止,可惜我晚了一步,还是让他刺伤了顾公子。”萦尘急道:“快取伤药来止血呀。”杜瀚章也叫了起来:“我好一会没看到封先生了,晚饭后他还坐在我边上呢。”戚山堂提着刀出去找封子期。

一直默不作声的伊婆婆开口道:“我有伤药,来,解开衣服。”萦尘赶紧过去给顾师言解开衣襟,露出左肩。玉鬘捧着灯盏照着。顾师言为了方便伊婆婆给他敷药,就蹲下身子。

伊婆婆还是蒙着蝉翼面纱,抖抖索索从怀里摸出一个瘦腰小葫芦,和望月研一的那个一模一样,葫芦嘴对准伤口轻轻一抖,细细药末洒在伤口上,这药果然灵异,伤口立即结上血痂,血止住了。

忽有几点雨水滴在顾师言裸露的肌肤上,奇怪的是这雨点还是热乎乎的。顾师言扭过头,却见水珠是从伊婆婆的面纱上滴下来的,这不是雨水,是伊婆婆的眼泪。

顾师言笑道:“伊婆婆,你不用担心,这点伤算不得什么,这伤药极好,两天就好了。”伊婆婆涩声问:“我与你非亲非故,你为什么要救我?”顾师言一愕,一下子不好回答。

玉鬘道:“婆婆,这位顾公子是侠义心肠,不然的话,我们小姐又怎么会喜欢他!”

房内起了一阵风,油灯暗而复明,望月研一浑身湿透地回来了。

玉鬘赶紧拧手巾给他擦,一边“咭咭咯咯”说刚才的事。望月研一骇然变色,心知中计,天幸未铸成大错。

院中戚山堂大叫起来:“公子,公子。”杜瀚章奔出门外一看,见戚山堂胁下夹着一人几步跨到檐下,悲愤道:“封先生给杀死了!”举灯一照,封子期喉管被割断,死状与温庭筠的仆人元山如出一辙。

众人都不敢各自回房,一齐坐在厅堂里等待天明,只有望月研一、玉鬘和伊婆婆三个依旧呆在房间里。店家见出了人命,生怕担干系,竟想赶大家走。卞虎大怒,吼叫着要揍店家,店家见势头不对,忙躲了起来。

长夜听雨,觉得日子格外长。杜瀚章问顾师言明日安葬封先生后是否立即启程南归?顾师言踌躇道:“望月先生有恩于我,目下他有难,岂能弃之而去!”杜瀚章慨然道:“是,我也留下陪你。”

戚山堂站起身对顾师言说道:“顾公子,你是我家公子挚交,小将是直爽人,有话就明说。”顾师言问:“戚将军,何事?”戚山堂道:“杜琮杜大人命小将与卞兄弟护送瀚章公子进京,一路来都未出什么岔子,但自昨日与北厢房那三人相遇以来,先是温公子的仆人死于非命,今日封先生又惨死,处于人人自危的境地,此地不可再留!还有,不怕顾公子怪罪,小将以为那三人行止古怪,诡秘莫测,似乎也不是我中土人物。”言罢,目光炯炯直视顾师言。

顾师言道:“望月先生他们应该都是东瀛人。”卞虎插嘴道:“那个小姑娘人很好。”顾师言接着道:“戚将军所虑极是,瀚章留在此处确实不妥,这样吧,明日送封先生入土之后,你们便离开此地,把萦尘和泉儿也带走,烦瀚章兄送她二人回柴桑,我自留下。”

萦尘哪里肯答应,泉儿也说要陪着公子爷。杜瀚章不悦道:“戚将军,你要我弃朋友于不顾!”

戚山堂沉声道:“公子,小将是千军万马厮杀过来的,决非贪生怕死之辈,也不是不讲义气之人,只是公子万金之体,实不宜涉此险地。”扭头对卞虎道:“卞兄弟,你明日便护送公子南下,我留下与顾公子一道相助望月先生。”

温庭筠也道:“顾训,我也留下陪你吧,只是我无拳无勇,帮不上什么忙。”杜瀚章道:“我是不会走的,戚将军不要再说了。”戚山堂眼望顾师言,希望他劝劝杜瀚章。

顾师言刚要开口,杜瀚章心知他要说什么,手掌一竖,示意他不必说了,道:“顾训,你再让我走就是小看我。”顾师言道:“那好,我明日问一下望月先生究竟要去哪里,或者让他与我们一道南下。”

次日,众人送封子期出葬,和元山的坟墓并排,两日之间死了两人,众人不禁伤感。伊婆婆和玉鬘也来拜祭封先生,望月研一却是抱臂远远立在一边。顾师言走过去问他将往何处?望月研一道:“回长安。”顾师言吃了一惊,心想你们好不容易从长安逃出来,怎么又要回去了?便道:“望月先生,我心中有许多疑团,只有你才能解开。”

“有何疑团?”

“望月先生,我也不知你和吉备大师之间有何纠葛?那些白衣侍者为什么要追杀你和伊婆婆?这个伊婆婆究竟是何人?还有一件事,此事已困扰我多日,就是去年在成都时轩辕老道说衣羽修炼东瀛忍术,衣羽就是因为这个才离我而去的,我曾就此事问过吉备大师,吉备大师含含糊糊不肯明言,却说什么衣羽会变得极丑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他是不是想让衣羽嫁给源薰君,是以拿这些话搪塞我?”

这些事顾师言思来想去,想不明白。

下卷 廿一、我有迷魂招不得

天还是阴阴的,暗云低垂,山峦静穆。望月研一白袍在风中翻卷,瘦小的身子畏冷似的缩起来,牙关紧咬,眼睛眯起,那样子显得既愤怒又恐惧,过了一会才开口道:“有些事我至今还没有弄清楚,但我要告诉你,我们女主衣羽小姐是一个年轻美丽的女子,决不是什么老丑的怪物!至于当日在成都她离你而去那是因为她自幼受人蒙骗,以为修炼忍术有朝一日会突然变丑,认识你之后她就非常害怕,所以当那老道看破她身怀忍术之后她就不敢见你,伤心欲绝回到长安,又怎知——!”

顾师言“哦”了一声,还想再问,望月研一却不想多说,摆摆手,说道:“顾公子,你若想找回从前的衣羽小姐,这个,这个伊婆婆可以帮你的大忙。”顾师言喜道:“这么说衣羽小姐是中了邪术,把以前的事都忘了?而这位伊婆婆能破解这种邪术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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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师言心中疑云尽扫,精神一振,问:“如此说是要把衣羽带到伊婆婆这里来?”望月研一点点头,面色凝重地道:“只是那个衣羽现在置身遣唐使团之中,更有白衣忍者暗中守护,如何能带得她出来!”望月研一这些日子带着伊婆婆为躲避追杀已是疲于奔命,若想回长安带出衣羽实感力有不逮。

顾师言振奋道:“总有办法的,我识得日本王子的未婚妻,那女子对衣羽极为妒忌,也许可以从她那里想办法。”望月研一点点头,但依旧忧心忡忡。

顾师言道:“若是尉迟先生在就好了。”望月研一问:“是谁?”顾师言道:“大剑师尉迟玄,望月先生还和他交过手呢!”望月研一眉头一皱,意似询问。顾师言道:“就是那日在长安城桃园旧宅的屋顶上与你交手的那位尉迟先生,你的刀——”

顾师言住口不言,生怕望月研一不悦。只见望月研一眉头紧皱,又逐渐松开,脸现喜色,道:“若得此人相助,救回女主或许有望。”仰头望天,似在回想当日情景,道:“此人是我生平仅见的高手,一招之间击落我的忍者刀,那迅雷一击实是惊人。”

顾师言叹道:“可惜他现在远在天山,也不知他中的奇毒解了没有?”忽听杜瀚章“顾训顾训”的叫他,忙走过去问何事?杜瀚章指着身边一个壮汉道:“这位是我留在长安的随从,赶来报信说家父传书命我五月十二日赶去郧县迎接南诏国酋龙殿下,酋龙原定八月进京觐见天子的,不想现在就来了,也许急着要娶大唐公主吧!”顾师言一笑,心想我也正要回长安,这样一来名正言烦,也免得和萦尘费口舌。

午后,众人整装上路,玉鬘陪着伊婆婆坐马车,那望月研一也真的怪癖,给马他都不骑,跟在马车后,赤足奔走。

戚山堂与卞虎二人夜里都不敢入睡,提刀巡夜,生怕那可怕的杀手再现!所幸此后数日平安无事,五月十日傍晚赶到了郧县。

郧县古城,地接秦楚,是入关中的要道。杜瀚章等人一到郧县,立即包下城中最大的客栈,不准闲人进入,一边派人与当地官府联系。郧县县丞已接山南东道公文,要他随时恭迎南诏王子,得知西川杜公子在此,赶忙来拜见,商议迎接南诏王子事宜。

五月十二日辰时,有快马来报说南诏使团已到城外。杜瀚章与郧县县丞立即出迎。顾师言去年与酋龙闹了点误会,本不想去,杜瀚章硬邀他一道前去,只好跟着去了。

南诏使团车马浩荡,有二百余人,不过主要首脑顾师言都认得,酋龙、金锤将大繁树、大繁树的师兄苦楮、师弟杜存诚、鬼大将,还有几个文官不认得。出乎杜瀚章和顾师言意料的是,东蛮国的鬼妹璎珞也跟在酋龙身边。

顾师言心里嘀咕道:“酋龙要和大唐和亲,却带璎珞鬼妹一起来,到时非闹翻天不可!”

酋龙见到杜、顾二人甚是欢喜,酋龙为人豪爽,他对顾师言已尽释前嫌,还感激顾师言当日赠他棋谱,说是受益匪浅。杜瀚章又引荐温庭筠,说这是大才子,诗词双绝。酋龙最慕大唐文化,只要是个文人他就肃然起敬,今见天下闻名的温八叉,大为倾倒,吟道:“‘宝剑黯如水,微红湿余血。白马夜频嘶,三更霸陵雪。’温先生之诗果真妙绝!”温庭筠大悦,心道:“此《侠客行》诗乃年前送顾训南归时在霸陵桥头所作,未想就传唱至南诏,可叹我温七如此大才竟然屡屡受挫于场屋,这古往今来怀才不遇者莫过于我温七了!”

璎珞鬼妹眼尖,发觉顾师言断了一臂,大为吃惊,扯着酋龙的衣袖告诉酋龙。酋龙这才看到,惊问何故?顾师言尽量平淡地道:“不慎斩断的。”

璎珞鬼妹见顾师言不肯明说,愈发好奇,随后又在客栈看到萦尘,忙问杜瀚章这是谁?璎珞鬼妹一看到汉人美女就吃醋,生怕酋龙移情别恋,此次北上觐见大唐天子,酋龙原不打算带她来,她死活要跟着,说汉人美女都是狐狸精,会把酋龙的魂勾走,她得时刻提防。

杜瀚章答道:“那是萦尘姑娘。”杜瀚章不想说萦尘是顾师言的侍妾,他现在颇为烦恼,相处数月,萦尘的温婉可爱令他心生爱慕,只是顾训是他好友,有些事他不敢想,黯然神伤而已。

璎珞鬼妹见杜瀚章神态暧昧,道:“哦,我明白了,她是你的相好是不是?”杜瀚章一笑,竟不否认。璎珞鬼妹放心了一点,又问顾师言断臂之事?杜瀚章道:“那是他的伤心事,他没对我说。”

次日,南诏使团上路。顾师言骑着黑骏马跟在伊婆婆和玉鬘乘坐的马车后面,那璎珞鬼妹骑着匹红马故意落后,想问顾师言话,一眼看到马车边的望月研一,登时柳眉倒竖,尖叫起来。酋龙等人不知璎珞出了何事?赶紧掉转马头奔过来。

璎珞鬼妹一张淡棕色的俏脸涨得通红,指着望月研一道:“就是他,就是这个人,把我掳走的!”酋龙、杜瀚章等人一脸迷惑,不知璎珞鬼妹说些什么!顾师言心道:“糟糕,去年在成都望月研一为解衣羽的惊魂咒,掳走了璎珞鬼妹,害得我差点和酋龙斗剑,未想这番邦女子记性倒好,记仇!”

酋龙听璎珞鬼妹说了一大通,总算明白了,看了顾师言一眼,有点尴尬,劝慰道:“璎珞,此事已经过去了,不必再提。”璎珞鬼妹酥胸起伏,不依不饶道:“这个姓顾的也就算了,但这个小瘦子一定不能轻饶。大繁树,把他绑起来,让我抽十鞭子出出气。”

大繁树是个浑人,跳下马拿着绳索就要来绑,眼前一花,手中的绳索断成两截。大繁树嘟哝了一句又拿了根绳索来,忽又断成三截,大繁树骂道:“妈巴羔子,这绳子谁买的,还能绑人吗!”

苦楮瞧出厉害,心道:“这小瘦子身手如此之快,真是闻所未闻,即便是师父亲自来也不见得敌得过他。”当下喝住大繁树,用生硬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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