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三娘的相貌原本就不甚娇美,又总是风里来雨里去的,心里又焦急苦痛,越发像个寻常妇人了。
看到武三娘这般,喻安心中无比酸楚。武三通原本就是个重视容貌的男人,否则也不会对自己的义女起觊觎之心。武三娘这样为他奉献,武三通未必会珍惜呢。
女人,首先要爱的,还是自己啊。如果,当初她不那么冲动,现在也不会和杨杨隔绝在不同时空了吧!
转眼间,修文便六岁多了。修文长得很结实,性子活泼却不轻浮,喻安很是满意。
这几年,有武三娘的接济,喻安倒不用为生计发愁。再个,她学会了织布,养了一群鸡鸭,种了各样菜类,自个儿打柴烧火,生活的花费很少,反倒存了些银两。
再个,这时候各种兽类繁多,害人不浅,大侠不屑于去打猎,寻常人家根本就奈何不了那些凶猛禽兽,就算是那些猎户,所能抓到的禽兽也是屈指可数。喻安身负武艺,对付起那些猛兽是手到擒来。兽皮兽肉兽骨都是能卖钱的,喻安根本就不再担心生计问题,更不曾去想些做生意赚钱的事情。
时间可以磨去很多东西,松华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人了。更兼喻安和李莫愁的记忆融合,她似乎就是李莫愁,李莫愁似乎便是她。喻安知道李莫愁的下场,知道执念过深给人所带来的伤害,连带着将陆展元也忘了个七七八八。
喻安容貌不变,李莫愁原本就生的美丽,简衣陋服也遮盖不了那股娇媚。屠户阿李、渔夫霍刚都对她心生仰慕。两人知晓修文不是喻安的孩子之后,更是殷勤。只是喻安很满意自己的安稳生活,暂且不想被人打破那股子平稳,是而从不动心。
这日,喻安带着修文,正在追逐一头狐狸。那狐狸全体通白,长得很是喜人,修文便想捉来养着。狐狸速度快,喻安若是用武将它毙了并不难,活捉却不容易了。
她的武功依旧是古墓派的,冰魄银针、五毒神掌都不甚高明。那些毒物的使用李莫愁本人也只是在摸索阶段便被喻安代替了。喻安没有基础,心思又不在用毒上,因而只竭力练习古墓派武功。冰魄银针和五毒神掌差不多是荒废了。
修文很开心,紧张兮兮地和喻安两边包抄那只白狐,两只眼睛瞪得溜圆。那白狐只管往林深处逃窜,不知不觉喻安和修文也进了林子深处。
修文年幼,虽然轻功已经有了一些基础,可内力不足,很快就累了。喻安倒是和白狐再追逐几个时辰也没有关系。只是,她不能扔下修文不管,携了修文的手一同追逐。
久了,那白狐终于力怠起来,四肢发软,跑得越来越慢。眼看喻安便可以抓住那白狐,耳边却是一阵风拂过,只看到一抹青影,那白狐便不见了。
费了那么一大番劲头,唾手可得的白狐忽地不见,修文无比沮丧,蹭着喻安的胳膊,瘪嘴说道:“妈妈,妈妈。好奇怪,我们的白狐怎么不见了呢。”
修文不懂,喻安却是晓得。那白狐不可能忽地不见,定是有武功更高强的人捉了去。修文很喜欢这只白狐,就此放弃实在有些不甘心。
她拉着修文的手,环视一圈,却看不到任何人的身影。没想到在这荒山野岭之中会遇上武功如此高的人,喻安心里一惊,便对修文说:“我们还是回去吧,那只白狐不要也罢。”
“妈妈,为什么不要了呢?我们再找找,好不好?”修文只是乞求,实在舍不得那只白绒绒的小动物。
“修文,能得到的,当然要竭尽全力去争取,所以妈妈才带你追了那么久。可是,现在白狐已经不见了,要找也没有方向,那就得学会放弃。”
“可是妈妈,说不定我们再找找就能找到了。”修文依旧不舍得。
若是平时,喻安定会耐心带着修文寻找,或者继续讲道理。只是,那个武功高强之人也不知道是否离去,也不知性子如何,喻安不敢久留,
抱起修文轻声说道:“我们先回家,回去再说。”
修文心中老大不愿意,只是喻安态度很坚决,修文也无法,只得乖乖闭嘴。然而,喻安身子方动,便听到了一声大笑。那笑声也不知从何处传来,径直在耳旁响着。
喻安警惕地握住了腰间的拂尘,屏息望着空茫的树丛。那拂尘她一直都没有丢,之后越是修行古墓派的武功便越发发现这拂尘的好处,是以柔克刚的绝妙武器,便沿用了下来。
“哈哈……有趣,有趣。五年前的女魔头李莫愁原来竟在此处养娃娃。这只白狐,你果真不想要了吗?”
想要……修文忍不住想说话。只是,听到人声,妈妈又是很紧张的样子,便憋住了不说话。
喻安依旧握着拂尘,高声说道:“那白狐原本就是无主之物,既然高人捉到了,便是高人的了。高人若是看在小孩年幼的份上赠送,莫愁不胜感激。”
喻安方说完,便看到一道白影从高树上袭来,想来就是那白狐。喻安抱着修文,身子一扭,卸去白狐所带的劲道,这才接住白狐。可怜的白狐已经瑟瑟发抖。
喻安抬头再望,一道青色身影疾驰而去,只留下一大串:“有趣,有趣!”
11。寻到
喻安手里牵着修文,一路往家走去。修文怀里抱着那只白狐,白狐经过一番挣扎和惊吓,不停地发抖。
喻安不知那青衣人是谁,但是武功如此高的,在世的人也不多了。东邪西毒南帝北丐,她也只听江湖人说过,并没有亲见。南帝已经当了和尚,北丐嫉恶如仇,应当不是那两个。只是不知是西毒还是东邪。
想不明白,喻安也就不想了。既然,那人已经认出她的身份,却没有害了她,那么继续住在这里应该没有问题。
上海镇东南部靠海,天气温暖湿润,住着非常惬意。上海,上海,到底什么高人会跑到这里来?
喻安脑中火光一闪,忽地想起了桃花岛。那青衣人只怕就是东邪了。也只有东邪行事才会那般出人意料,才会放过她。
想到是东邪,喻安越发放下心来。那种大宗师既然已经放过她,绝不会再对外宣扬她的踪迹。
途中饿了,便摘了野果子吃;渴了,有溪水。在古代呆久了,喻安已经能分辨哪里果子可以食用,哪些是有毒的。
回到家里时,天已经黑了。虽然很累,修文却一声不吭。喻安从来都不怕吃苦,无论做什么事情又都带着修文,修文被她影响,竟养成了一副不愿意叫苦的倔性子。
推开院子门,喻安便发现院子里立着三个人影。是武三娘,她一手牵着武敦儒,另一手却扶着一个穿着直缀的男人。那男人的头歪在武三娘肩上,倒似睡着了。
“三娘!”喻安惊讶地唤道,忙上前去。修文立在她身边,只轻轻地唤了一声:“娘。”
见到喻安,武三娘才松了一口气。这一次好不容易才找到官人,为免官人再次逃走,她趁他不备点了他的昏睡穴。只是,拉着敦儒还得扶着武三通,实在累得不行。
好不容易到了上海镇,却见不着李莫愁,等了大半日已经快要担心死了。
喻安见状,也不多问,忙开了门。敦儒大了,性子越发沉稳,帮着娘亲将爹爹扶进了屋里。
服侍官人躺下,武三娘忧心忡忡地说道:“这便是官人武三通。我只怕又要麻烦妹子了。”
喻安笑着道:“无妨。”
她稍稍有些好奇,却见武三通的胡子如乱草一般遮盖了大半个脸庞,身上又脏又破,脖子上还挂着个破旧的围涎,看不出年龄来。这,便是武三娘一直在寻找的官人么?喻安不由得暗暗叹息了一声。
当夜,喻安同武三娘聊了很久。武三娘似乎轻松了很多,亦充满了憧憬。虽然官人的武功比起陆展元来高出不少,但是他疯疯癫癫的谁知道会出什么岔子。再个,与陆家结仇总归不是好事,见着沅君也不好说话。
在她的心中,能在十年之期到来之前找到官人,实在是最开心的一件事情。若是能治好官人的疯症,那是更好不过了。
喻安心里却不那么乐观。找到了武三通又如何,他这么疯疯癫癫的,武三娘一辈子照顾他也不知道有多累。若是武三通心里有武三娘,武三娘的照看也算值了,偏偏武三通眼里还只有一个何沅君。
只是,喻安不愿意浇灭武三娘的憧憬,只当了个顺服的听众。说到半夜,两人才慢慢睡了。当时,修文和敦儒都已经睡熟了。
然而,睡下去没多久,喻安便被一阵哭声吵醒。她披上衣裳,点燃了油灯。敦儒和修文都已经被吵醒了,缩在床角,却都不吭声。
隔壁屋里,哭声越来越响,竟成了凄厉的嚎叫。喻安叹了口气,却没有过去。过去,她又能做什么?还不如在这边陪着两个孩子。
那边,隐隐约约听到武三娘在柔声劝着武三通:“三哥,你可别多想了呀,孩子们总见不到爹爹,天天都想着你呢。”
武三通却对武三娘的话充耳不闻,只顾嚎叫:“阿沅,阿沅到哪里去了呢?为什么独独不见阿沅了啊?”
武三娘心里又是凄苦又是心痛,只能抱住官人,劝解道:“阿沅大了,嫁人啦。三哥,她现在日子过得好,你就不用担心了。”
然而,武三通听到这么一席话,越发癫狂起来,抓住武三娘的胳膊狂乱地晃着,恶狠狠地说道:“你乱说,阿沅怎么会嫁人?阿沅怎么舍得我?”
武三娘的武功不及武三通,胳膊被他攫得生痛,却不知要如何才能让官人清醒过来。
六年的辛酸,心中一痛,眼睛不自禁地便湿了。武三通见她忍泪的模样,依稀见到了何沅君临走前的模样,不由得和声乞求:“沅君,你说你不舍得离开我啊。沅君,你不要嫁给那小白脸,那小白脸一见便不是什么好人。沅君,我从小抚养你长大,怎么舍得你离开你啊。”
武三通何曾这么低声下气地与武三娘说过话?想着嫁给他那么多年,他一直都是疏离有礼的,不带半分柔情,武三娘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般滴落下来。
看到武三娘落泪,武三通有些欣喜,扯了脏兮兮的衣裳就要为三娘拭泪。然而,心中的执着得到满足,武三通竟清醒了些,这一清醒便看出面前的人不是阿沅而是武三娘了。
失望、羞愧!武三通大叫一声,推开武三娘便跑了出去。武三娘心里伤心,哪里料得到这突然的变故,待她反应过来,想要去追,已经见不到武三通的身影了。
武三娘抹了抹泪,毅然追了出去。喻安叹息一声,叮嘱敦儒和修文乖乖呆在家里,也跟了出去。
只是,这漆黑黑的夜,武三通的武功又高于武三娘,武三娘哪里还找得到人?待天边已然发亮,喻安才拉住了武三娘的袖子,说道:“三娘,我们回去罢。”
武三娘红肿着眼睛,无助地望着喻安,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男主依旧是问题啊,好男人太少了呢
12。重返
对武三娘来说,官人是失而复得然得后即失。寻了大半夜也没有找到,只得随着喻安回了屋。
回到屋里,见敦儒和修文都醒着呢,武三娘心里的苦涩难以言喻,比起那莲心也不知道要苦多少倍。
这几天天气比较热,长夜奔波,两人都出了一身汗,喻安便到了开水来,说道:“三娘有什么打算呢?”
武三娘握着粗瓷碗,愣愣地想了一会儿,说道:“我还是得把他找到啊,无论如何,不能让官人去赴十年之约。”
喻安没想到三娘依旧想不通,心中闷得难受,道:“修文日日夜夜都想你呢。”
武三娘心中一酸,又要落下泪来。她岂能不知修文与她已经万分疏离了?她知道莫愁是为了她好,可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给了三哥,便只能随着三哥走啊。
只是,官人重要,孩子也是心头肉啊。难不成把两个孩子都带在身边?修文……已经大了,出去闯闯也无妨吧?
武三娘游移不定,喻安看在眼里,只得转移话题:“修文一直都在勤练武功,要不,让敦儒和修文哥儿俩比试比试?”
武三娘和武三通原本都是希望儿子可以学文,只是身在江湖,怎能不懂武?再兼武三通疯疯癫癫的,武三娘急着寻找武三通,带着敦儒到处奔波,孩子哪里还有机会习文?到了现在,只希望孩子能把武艺学好了。
武三娘也不愿意早早下决定,便同意了喻安的提议。小孩子好奇又好胜,大声叫好。
哥俩比武,自然是点到为止。敦儒的武功来自于三娘,三娘却又是学自武三通,是而重在阳刚力准。修文一向是喻安教导,武功来自于古墓派,是而重在灵活多变。
修文修炼的时间一大把,武功明显地超出了敦儒。敦儒随着母亲到处漂泊,临敌经验大大多于修文。开始,两人打成了平手。十几招过后,修文越来越习惯对打,寻了个空子,木剑便抵在了敦儒喉心。
这一下,武三娘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该难受或者是内疚。修文托付给了莫愁抚养,现在不只是身量比哥哥高,就连武功都大大超过哥哥了。也不知她到底是亏待了哪个孩子。
喻安见武三娘的表情异常复杂,拉住她的手,轻声说道:“武大哥武功高,寻常人根本就伤不到他。那些能伤到他的,大抵都认识他,看在一灯大师的份上,绝不会和他为难。三娘,不说武艺,修文和敦儒年岁都长了,也该习字了。你就留在这里教导修文和敦儒吧。”
喻安一席话,说得无比诚恳真挚,句句都是在为三娘和两个孩子着想,武三娘哪里听不出。
�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