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真的很小啊,是不是,蓉儿?”欧阳克道,温纯的嗓音中含着担忧和小心,“不如我们过去……”
“不必,大事要紧。”完颜语蓉打断了欧阳克没有说完的话,“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两人而已,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真的只是无关紧要么?欧阳克看着完颜语蓉精致的侧脸,剑眉蹙起。到底是你的母亲啊,而且,她在这里,那杨康也会在此。看来要在这里多盘横几日了。
完颜语蓉收回自己的视线,仿佛没有看到包惜弱一般,从她的身边擦身走过。与她背对的包惜弱也没有注意到从身边走过的罗裙佳人就是自己忽视十七年的女儿。她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面前的蔬菜上,她要耐心的和菜摊的老板讨价还价,因为她已经不是高高在上的王妃。钱财来之不易,但日子还是要过的。
现在的她和完颜语蓉隐然是两个世界的人。她们格格不入,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但在完颜语蓉和欧阳克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时,包惜弱抬头他们消失的地方,手紧紧地按住自己的胸口。
“义母,怎么了,身体又不舒服了么?”穆念慈担忧的问道,她顺着包惜弱的视线看向远处,什么也没发现,“义母,我们买完菜就回去。义母和康哥还在家里等着我们。”说到康哥的时候,穆念慈脸颊上红晕一片,言语中有着小女儿的娇憨。
“是了,铁哥和康儿还在等着呢。”包惜弱喃喃,重新和穆念慈挑拣着菜。但心中突然出现的痛楚又是怎么回事?像是被人硬生生的剜去一般。心,突然出现了一个空洞,怎么也填不满。
阴错阳差,见面不如不见。你低头,我走过。你回首,我消失于陌路。人生就是如此,在无数次错过中交织成错综复杂的轨迹。有的错过是天注定,但有的错过是人决定。
包惜弱是谁?她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在完颜语蓉的心中,就是如此。早在她为了那个十八年未见的丈夫抛弃与她相守十八年的父王之后,完颜语蓉就在她的心中为包惜弱如此定位。我的深情你不屑,那你的身影我也视而不见。有因必有果,这是你的因,也会是你的果。
完颜语蓉真的没有回首,就是这么毫不留恋的走过,直至消失。她有更重要的事,那就是产出梅超风。
“我一直看着你,你真的一点眷恋也没有。”欧阳克摇扇,黑眸在完颜语蓉的脸上徘徊,似乎想要找出什么。“你的心,一点也不痛么?”
“为什么会心痛?只有你太在意一个人的时候,才会为了那个人心痛。”完颜语蓉手抚在胸口,淡然道,“她早已被我放逐在心外。我不会又任何的痛苦和难过。她落魄又怎样?我接济她么?”唇角扬起嘲讽的弧度,“我要是真的这么做,那位傲骨铮铮的杨家将后人又会怎么想?怕是死也不肯接受吧。”
这倒也是,见过杨铁心的欧阳克自然猜得出他的做法。不受嗟来之食么。但是,他连自己的妻子也无法照料好,还真是……无能啊。
欧阳克的眼眸闪过讽刺不屑的神色,这样的人真是不配和赵王相提并论。如此落拓的流浪汉到底是什么地方引得包惜弱好好的王妃不做,不惜毁掉自己儿子的幸福,也要和他双宿双飞?真的和【她】很像啊,为了那一点点的爱情,不惜以自己的孩子作为筹码。
“到了,梅超风就在这附近。”完颜语蓉的声音响在耳边,欧阳克定睛看去,只见一个个白色的骷髅头散落在绿茵茵的草地之上。每个骷髅的头骨顶还有着三个狰狞的指孔。
“这是?”
“自然是梅超风练功所致。”完颜语蓉款款的跨过一个个的骷髅,慢慢的踱步到阴森的石洞口,里面黑漆漆一片,即使是白昼也无法照进一丝的光亮。
“这种地方也只有梅超风才会选择。”完颜语蓉举步欲跨进,但半途中被欧阳克拉住手,“怎么,你不进去?”
入手的柔软无骨令欧阳克心神难以自持,但听到完颜语蓉漫不经心、不在意的声音,心中隐隐的生出怒气。你就不会小心一点么?万一受伤怎么办?可看到完颜语蓉潋滟着波光的眼眸,心中的怒气也一霎间烟消云散。无奈的笑道,“蓉儿,你小心自己的安慰不好么?”
“梅超风人不在,你害怕什么?还是你被她偷袭过一次就害怕了?”完颜语蓉装作没听懂欧阳克话中的意思,但看到欧阳克黑眸中酝酿着的风暴时立刻止口,道“好了好了,我会注意的。你,就不要……”
话没有说完,连完颜语蓉也没有发觉,她对欧阳克说话的口吻又一点点讨好的意味。这意味着什么?
“看来我们也不用进去了,正主已经来了。”完颜语蓉眼眸冷寂,褪去了漫不经心的神色和慵懒,周身的肃杀萦绕不散,“梅超风,今天定要你命丧于此。”
只求你心知我心
完颜语蓉似笑非笑的看着站在眼前,手持挂鳞倒勾长鞭的女子,污秽凌乱的头发垂在腰间,蔽体的衣物破旧不堪,无神的双瞳,惨白的脸色,宛若生在人间的厉鬼,怨气、不甘、愤恨,种种负面情绪随着她的到来弥散于空气中,令人窒息。
“足下何人?贼婆子似乎与足下并无仇怨。”
梅超风虽然双目失明,但是凭着多年行走江湖的经验,敏感的觉察出面前两人的不一般。越是靠近,越是感觉到危险,似乎被阴险毒辣的毒蛇顶上的感觉,身上的肌肤也出现一个个细小的疙瘩。
“怎会无仇无怨?梅超风,你可是桃花岛的人?若是,那你跟我的仇怨可是了不清道不明的。”
完颜语蓉向欧阳克打个颜色,示意他小心,而后踏出一步,一步踏出,周围的气氛霎时间改变,就像是三月的春光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酷寒的严冬,杀气弥漫,□裸的近乎实质的 杀心,毫不掩饰。
“梅超风,我再问你一句,你可是桃花岛之人?”完颜语蓉轻柔的嗓音在梅超风听来就像是索命的阎罗,由于双目失明,她的感觉更加敏锐。就算看不见,但也知道面前的少女抱着定要杀死自己的决心。
逃不开,逃不掉。因为面前的人已经彻底的封死的了自己的去路,这种宛若泰山压顶的压迫感只有在恩师的面前才感觉过,这位小姑娘究竟是师出何人?
即使看不见完颜语蓉的样貌,但凭着声音看听得出,说话人的年纪很轻,不过双十昭华,恰如青葱的年月,但这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杀气究竟是……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梅超风还有我死去的贼汉子都是桃花岛的人。”即使被恩师逐出师门,但在梅超风心里却是从来没有怨过黄药师的。毕竟是恩师在这人命低贱的乱世救了她,养育了她。师恩大于天。
听着之人说话的口气,好像是冲着我们桃花岛一脉来的。是恩师的仇家?
梅超风在心里暗自揣测,小心的聆听着动静,虽然没有把握打赢对方,但即使只有一丝生机也不愿放过。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是人乎?她还没有为贼汉子报仇,她还不愿死。
“你倒是干脆。”完颜语蓉有些赞赏的看着梅超风,比起黄蓉,此刻的梅超风在她眼里更值得青睐。“虽然罪魁祸首不是你,但是你也为我添了不少麻烦。若不是你,黄蓉也不会轻易的从我赵王府中逃走。”完颜语蓉眼眸中神色悠远,似乎在回忆什么,转而望向梅超风时已是一片清明,“你为了黄蓉三番五次的坏我大事,前几天还打伤了欧阳,你说,我怎能饶你?”
“说到底,足下是不愿意放过我,那还废话干什么?”黝黑的长鞭在地面带出一片火星,绿油油的草地被打出一道凄厉的鞭痕。“要拿贼婆子的命,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梅超风声音凌厉,黑风双煞的名号岂是叫着好玩的?纵横大漠多年,死在她手上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只可惜她对上的却是完颜语蓉。
“说的也是,出身桃花岛,又得高手指点,的确有自傲的资本。”完颜语蓉若无其事的有踏出一步,话音一转,“但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在我眼前如此放肆的!你以为你是谁?”
欧阳克只看见完颜语蓉脚步一转,身体恍如鬼魅般看不清轨迹,眼前一花,就见完颜语蓉旋身站回原来的位置。原本晶莹的指尖此刻有一丝殷红,衬着如羊脂玉般的玉指,美丽邪魅,残酷非常。
“我说过的,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在我眼前放肆的。”完颜语蓉幽幽的说,似乎是验证着她的话,梅超风站立的身体向后倒去,落地时,一片鲜血晕开在草地上。一个照面,就利落的杀死梅超风,动作没有丝毫的凝滞,行云流水一般,自然非常。
欧阳克有些瞠目,他与梅超风交过手,虽然是有偷袭的嫌疑,但是就算是正大光明的对决,与梅超风相比,他也是胜少负多。凶名在外的黑风双煞之一——梅超风就这么死在她的手下,看蓉儿的样子似乎像杀一只畜生一样简单,这高深莫测的武功究竟……
黑眸看着完颜语蓉精致的侧脸,心中莫名的有些失落,他与蓉儿的距离真的很远很远。但是,他欧阳克也不是那么肤浅的男人,爱她既要接受她的全部,不是么?
“我似乎没有为对手留下后路的习惯。”完颜语蓉弹落了指尖的血滴,蹙眉,似乎厌恶鲜血的味道。若无其事的掏出一方绢帕擦拭着双手,冲欧阳克嫣然一笑,道“不去拿你想要的东西么?”
“什么?蓉儿何意?”欧阳克莫名的感到心虚,难道蓉儿知道我的来意?
“绝顶的武功秘籍引得江湖阵阵血雨腥风。《九阴真经》何等神秘,”话音到此,完颜语蓉眼眸中闪过了然,唇角的笑意似乎染上冷色,“你就不想要么?”
欧阳克,你追着梅超风不放的原因不就是因为《九阴真经》么?现在梅超风已经身死,《九阴真经》必然在她身上。因为二十年前,梅超风被逐出师门的原因就是偷盗经书。
欧阳克,你虽是为我监视郭靖等人,但是你的心里还是有着自己的打算。譬如,梅超风,譬如《九阴真经》。
“蓉儿,我……”欧阳克看着完颜语蓉眼眸中的冷寂,心中疼痛,想要说出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因为他的确有自己的私心、他想要得到《九阴真经》,他想要证明给那个人看,他欧阳克不是什么事情都要仰仗他的遗泽才能立足在江湖。
这是他一开始的想法,也是他得知黄蓉身份后的想法,但是……现在……不一样啦。蓉儿,我已经不再看重这个了。所以……不要这么看我。
没有任何温情的眼眸,眼底一片黑暗,看不见边际,被隔绝域外的冷漠。
“蓉儿,我不是想要利用你的。”欧阳克声音苦涩,“我是真的想要为你做些什么。”
“利用我也没有关系。”完颜语蓉打断欧阳克的话,若是两人的关系建立在相互利用的基础上反而更好。没有了男女之情的牵绊,不会有爱恨情仇的难以割舍,你我只是有着共同利益的同盟,如此,更好。
完颜语蓉手掌虚张,倏的,一块人皮从梅超风的腰间落入她的手中。将那块人皮塞到欧阳克的手上,完颜语蓉眉宇之间的染上一抹冷清。“给你,这是你一直想要的。”
手伸出,想要握住柔肤,但被躲开。那一袭素色的衣衫飘然远去,留在欧阳克眼眸中的只是背影,像曾经的许多次一样,遥遥的远去,而他站在原地,凝望。
不是这样的,蓉儿,不是这样的。
我已非我,今已非昨。唯君之故,沉吟至今,沉吟至今啊!
手倏的握紧,一丝丝的殷红顺着褶皱的人皮落下。手不痛,心才痛。
真的不生气么?怎么可能!最讨厌的不就是欺骗和背叛么。完颜语蓉斜倚在窗前,仰望着空中的明月,默默不语。不久前还对你表白心迹的男人一开始就是别有用心,一开始就是欺骗,任谁也会心含怒火吧。
“果然啊,爱情,一点也不值得人相信。”完颜语蓉唇角扬起自嘲的微笑,眉宇间的冷清像深秋落下的枯叶,飘摇无依,慢悠悠的不知道落在何方。这萧瑟,这冷清,深深地刺痛了来人的眼。
自古有句话叫做【感同身受】。
“蓉儿,你不相信我,对吧?”欧阳克温和的笑着,没有一丝邪魅和邪佞。“我说过我会证明在你看的。我的决心。”黑眸中温纯的情意像是陈年的老酒,散发出沉郁的香气,荡人心神。
“它没有你重要。”欧阳克坦言,将那块人皮取出,放在烛火上烧毁,不带一丝的迟疑。不断燃烧的火光映衬着欧阳克英俊的面容,此刻,红橙色的火光使完颜语蓉莫名的感到温暖。
“只愿君心知我心。”欧阳克扬手,人皮化为灰烬,落在地面上。“蓉儿,我没有骗你,你才是最重要的。”
完颜语蓉垂首,青丝散落,欧阳克看不清她的表情。第一次,欧阳克在女人面前手无举措。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年,生恐自己的所作所为惹怒心爱的女孩。忐忑、不安、焦躁,但他掩饰的很好,面容还是一片平静。
“只愿君心知我心?”完颜语蓉重复着欧阳克说出的话,淡淡的,没有丝毫的语气起伏。“若我不想不愿知晓你的心,又怎么办呢?”
完颜语蓉依旧遥望明月,一种落寞笼罩周身。眼眸转动,回首看着欧阳克,道“我若不知呢?”
“那我就等你。”你一年不想懂,我就等你两年。你十年不愿懂,我就等你二十年。你若一辈子不想不愿懂,我就等你下辈子。生生世世,六道轮回。
越是风流的人,动情时越是专情。因为他阅尽千帆,拦尽风月,想要的唯有心中的那个人。其他的女人,再也无法入他的眼。自你之后,我心中再无他人。
欧阳克缓缓的踱步到完颜语蓉身边,犹豫了好久,还是缓缓的伸出手扶住了完颜语蓉的香肩。这一次,没有被推开。
欧阳克心中欢喜,难道,蓉儿决定接受我了么?
风扬起青丝,拂过欧阳克的手背。如兰花般的馨香回绕在欧阳克的鼻尖。原本扶住香肩的手已改握住完颜语蓉的纤手,此刻,十指交握。
“我一生别无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