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陆风的首肯后,诺言拖着一身湿衣服出了会议室。
先去洗手间将打湿的衣服简单处理了一下,接着准备去迟月的办公室再找一套衣服换一换,走到办公室门口,诺言却有些迟疑,剩下的那些衣服,她能穿吗?
“跟我过来!”
踌躇之际,她的手被人牵起,尚不及反应,已经被带入了另外一间办公室。
银色、黑色、菱角分明、线条,这是诺言对这个环境第一眼的感觉,然后她联想到了,寂寞……
这里是?
“怎么?还不脱衣服?”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一瞬间宛如梦境般不真实。
这是诺言两年来,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何子涔仿若大提琴般醇厚的声音,他在她耳边述说的每一句话,吟唱的每一首歌,汇集成如潮的回忆涌上心头,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似喜,更似痛。
诺言转过身,果然看见了何子涔。英俊依旧的何子涔,原本应该坐在会议室开会的何子涔,他怎么会把她带到这里?她勉强的笑了笑,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子涔再次出言提醒她,“还不换衣服?想感冒吗?”
诺言接过何子涔递过来的女装,竟还有些犹豫,子涔不耐道,“要我帮你吗?”
“要我帮你吗?”
诺言莫名耳根一红,想起大学时期的她和子涔第一次亲热的那一次。
那是她大三时候的一个暑假,因为舍不得他回S省老家二个月见不到面,就死缠烂打央求他带她去K市旅游,冠冕堂皇的用暑期实践来当借口,他拗不过他,只得答应。也就是那一次,他们跨越雷池,发生了最最亲密的关系。
当时是怎么失控的她已经记不得了,只记得当时他粗喘着气一直笨拙的解不开她内衣的扣子,十分狼狈,而她深爱着眼前那个男孩,意乱情迷中竟然不知羞的对他娇语,“要我帮你吗?”然后很自然的解开了自己扣子,在那一刻之前,她已经决定把自己给他,一辈子无怨无悔。
如今想起那段甜蜜往事,除了尴尬更多的却是苦涩,诺言觉得鼻子有些发酸,子涔却没有什么反应,一直冷眼看着她,她定了定神,说,“我要换衣服,你能不能……”
子涔盯着她,短暂的沉默,关上更衣室的门,走了出去。诺言迅速脱下湿衣服,开始换装。
他给她的女装款式相对保守但诺言也认出这是今年某品牌非常流行的最新款,紫色高贵,但却不是她喜欢的颜色,更重要是衣服还用洗衣店的袋子装着的,似乎是刚刚拿到的。
诺言笑了笑,迅速的换上,有一点松,并不太合身。
走出更衣室,子涔正背对着她站在落地玻璃窗旁向下眺望。他的身影依然那么俊挺,单是看这个背影就能想象得出背影的主人是何等的英俊不凡。
诺言保持着笑容,暗嘲自己怎么也像嘉文那些小女生一样对帅哥花痴起来了,这个男人再好再优秀,也和你自己没有什么关系了,苏诺言!
“我换好了,我们出去吧。”她尽量用自然平和的口气跟他说话,就算离了婚,她希望他还把她当成朋友。
子涔缓缓转过身来,看她的眼神像是满意又似探究,她微微尴尬,而他却径直走了过来,从她的手中拿起那条铂金项链,拈起那个心形吊坠似漫不经心的问,“谁送你的?”
呃?
“一个朋友。”她说。
子涔拿起项链要帮她戴上,她无法拒绝只有听之任之。他撩动她发丝的动作很轻,格外温柔,也很认真。
“这两年,在国外过得好不好?”他淡淡的问。
“唔,还好。”她默了一会,回答。
可又怎么会好呢?
那一天,她从家里哭着跑出来的时候,什么也没有,只有他给她的一张信用卡附卡,她就一气之下用它买了去英国的机票,而这一去就是两年。
两年啊,整整七百三十天,他宠惯了她,她依赖惯了他,她从没有想过当时的她可以真正的离开他那么久。离开之初的每日每夜,如潮的思念折磨着她,来自身体的痛楚折磨着她,在她从噩梦中惊醒的每一晚,无助的哭泣之后都只有一个念头,她要回到他身边去。可是,第二天清醒之后,身为女人的尊严又令她却步。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是他背叛了他们的誓言,他还要她杀死他们的宝宝,她还要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没脸没皮的回到他身边去?!
尽管如此,她还是希望他来找她。现在想起来多么可笑,如果当时他来找她,就算他什么也不说,她也愿意跟他回去,她的自尊在他面前一文不值。可即便退到如斯地步,她始终也没有等到那一天!
一年过去,她终于死心了,一个人从伦敦辗转去了巴黎。在巴黎,她认识了方振衣,那个游戏人生的花花公子,却说可以为了她变回洁身自好的好男人的男人。
想到方振衣,诺言的心平静了一些,听见子涔说,“下了班,我们一起吃饭!”
“嗯,好。”
有些事情,真的该好好谈一谈了。
子涔缕了缕她鬓间遗落的黑发,难得一笑,诺言别开眼不看他,欲往外走,门却自己开了。
一个窈窕的身影闯了进来。
“子涔,你在吗?”
诺言看着眼前面容娇俏打扮时尚的年轻女子一时有些愣住,那女人无视诺言的存在直接走到子涔身边,挽住他的胳膊笑颜如花。
诺言觉得自己的身子有些发抖,藏在身后的手拽紧了衣摆,才能维持住表面上的不动声色。
“子涔,想死我了,下次我再也不上大哥的当了,再派我出去跑腿,我一定要拉上你,你说好不好?”女子撒娇。
子涔没有说话,女子随着他的目光这才发现了僵立在一旁的诺言,大为惊讶,“你是?……你的衣服……”。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瞬间被打破,诺言涨红了脸,有些不知所措可又不知道怎么解释。怎么说呢?难道说:小姐,我的衣服弄湿了,你男朋友把你的衣服借给我穿一下,就是这样,您别误会!
诺言突然笑了出来。
第三章 冷眼
诺言愣在一旁,女人挽着她丈夫的手臂,倨傲的表情似在示威,而他的丈夫却面无表情一声不吭。
这样的场景真的好熟悉,也深深刺痛了诺言的心,她有些想笑,就真的笑了出来,却不知为何竟始终迈不开脚步,她被淹没在汹涌翻腾的羞愧与屈辱之中,然后终于听见何子涔开了口。
他却只是说,“苏诺言,筱笙!”
不拖泥带水,完全符合他的风格。连名带姓的叫她,却亲昵的称呼她筱笙?
终于还是撑不下去了,她借口离开,“对不起,我该去开会了。”说罢转身头也不再回的往会议室赶去。
直到诺言进会议室的门前,她还隐隐能听见那个叫筱笙的女人撒娇似的埋怨,“子涔,那是我的衣服,你怎么搞的?真是的,她怎么好意思……”
子涔没有回答,诺言只觉得身体似要被这身高贵的衣服灼伤。
接下来的会议,诺言的状态完全可以用魂不附体来形容。
原本精心准备过的报告,从她的嘴里讲出来干涩无比,她总是在读完一句大家等待她深入分析的时候想起何子涔的脸,他刚才的冷淡和两年前的绝情重合在一起,心痛的感觉几乎让她窒息。好不容易将报告读完,面对几位高层主管对她的提问,她却一个都回答不上来,在座众人频频叹息摇头,似乎在感叹她这样的女人原来也只是一个花瓶而已。
众人都在暗中窥视陆风的表情,就连当初一意孤行要录用她的陆风脸上也挂不住了,俊脸沉得十分难看。
诺言知道自己完了,她唯有轻轻抚摸着脖子上的心形吊坠,心中默默的念着方振衣的名字。方振衣,只有他能让她平静下来。
熬到会议结束,诺言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沮丧的趴在办公桌上自我反省。很想给方振衣打电话,但他那边应该是晚上吧,她不想吵到他们,还是算了吧。
过了一会,迟月过来敲门。
“别想太多”她安慰她,“你是新人,慢慢会好的,你的资质不错!”
诺言勉强微笑,她不是烦恼她的前途,现在摆在她面前的还有比工作更让她烦恼的事,或者说,是人。重逢之后她才明白,自己根本还没有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她的心还无法真正摆脱他,他要影响自己实在是不费吹灰之力。
“我知道了迟月姐,谢谢你的关心,我没事的。”
她送走了迟月,一个不速之客不请自来。
吴明建这样的人长得不难看,也是以个技术人才,但却是心高气傲,自视过高的那一类人,他为什么会看上她这样的花瓶,除了男人对女人最原始的欲望作祟,她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解释。
诺言看着吴经理乐呵呵的笑脸,突然觉得有些恶心,口气自然也不好,“有事吗?吴经理!”
她心情奇差,一开口就像是在下逐客令一般,但吴经理却没听出来,以为她还在为会议上的事不高兴,笑着关心道,“诺言,你刚进公司对公司还不太熟悉,报告中难免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下次注意就好了,别板着脸,跟哭过似的,别人见了还以为我欺负美女呢,那我罪过可大了!”
诺言不买账,“谢谢,我很好!请问吴经理,您还有什么事吗?如果没有的话,我想下班了。”说罢提起包包就往门外走。
吴明建没想到诺言这么不给面子,竟怔了一下,但毕竟是身手敏捷的男人,他在诺言办公室门口将她拦下。
诺言真的有些生气了。
吴明建赶紧放开她,赔笑道,“对不起,我太紧张了。我只是……想请你吃饭,可不可以……”
“不可以!”
“为什么?”
面对吴经理的死缠烂打,诺言极力忍耐,深呼一口气后口气平静的对他说,“吴经理,如果你想追求我的话,我很遗憾的告诉你,我已经有男朋友了。当然,你可以说只要我一天不结婚你就有权利追求我 ,那么我告诉你,论长相你不及他,论才华也不及他,最后论财势,你更是无法与他相提并论!那我问你,如果你是我,你怎么选?”
吴经理傻了眼,男人的尊严渐渐激发出他眼中的怒火,却又苦于该死的风度不能发作。
诺言绕开他,径直离开。
然后,她看见,子涔就站在他们身后,冷眼旁观,却又咄咄逼人。
她竟然还是这么大胆?子涔冷笑。
@
诺言先回家换衣服,子涔约了她七点钟在只对丰宇员工开放的会所见面。然后,他折回了公司。
丰宇总裁办公室。
陆风坐在总裁办公桌后的皮椅上,一边温习今天的会议记录,一边却要忍受他的得力助手,丰宇为数不多的一级高级员工之一的方郁维在他耳边的喋喋不休。
同一个问题他从散会后就问了自己不下二十次,最后他忍无可忍,决定一次性解决他。
陆风抬起头的时候,眼里多了一丝玩味,“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同意让苏诺言进丰宇,毕竟她一点经验都没有!?”
“答对了,她除了没什么本事之外,其实长得还是挺漂亮的,你也可以说她有培养的潜力。”
陆风失笑。这小子的意思是他录用她就是看上了她的人?
老天!
“你的思想太不纯洁,我对她没意思!”
现在没有,以后也不敢有,他瞄了一眼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的子涔,在心里偷偷补上这句。
郁维摆出明显不信的表情。录用苏诺言,对平时用人坚决宁缺毋滥的陆风来说实在算不上明智,那就只有一个解释,男人对女人的兴趣。
“没有就是没有,我似乎不需要跟你解释吧,方助理!”他没办法,只有拿出总裁的威信表明自己的清白。
方郁维有点郁闷,问一旁的子涔,“BOSS,你信吗?”
子涔没理他,沉着俊脸,摇晃着杯中液体,一下又一下,似乎陷入了某种思绪之中。
陆风道,“这不是你信不信的问题,而是可不可能的问题!你知道我们这个圈子,即便是逢场作戏,也不会和人共用一个女伴,何况是女朋友?”
郁维瞪大眼。
“女朋友?你说,她是谁的女朋友?!”
“天阳的总裁,方振衣!”
没有人注意到,子涔的手不经意间抖了一下,眼中多了一丝不明的情绪。他杯中的红酒洒了出来,他灵活避让,全部溅到了方郁维的西装裤上,湿漉漉的。
郁维没有注意到,追问,“天阳的总裁?不是方振卿吗?”
“方振卿只是代理总裁,一年前方振衣去了法国后,就将公司暂时交给方振卿代管,听说他快回来了,到时候必定是他重掌大权。”
“惊天秘闻啊!”
方郁维惊呼。子涔表情已经恢复冷峻。
郁维继续发挥他丰富的想象,“那你是说方振衣故意将自己的女朋友放到我们这里来,其实是别有用意,或者,他是想将她放进我们内部给他做间谍,伺机打探丰宇的商业机密,帮助天阳打击丰宇?而你早就洞悉了方振衣的计谋,所以顺水推舟录用苏诺言,其实暗中监视她,伺机反扑?”
没有人回答他的疑问。
陆风嫌弃的看着他,“方郁维,让你在公司做个小小的助理真是委屈你了,你应该去当编剧!”
其实,同意让苏诺言进公司他确实是有苦衷,但却不是方郁维猜测的那样,可是他是怎么也不会说的。因为没有谁会相信,游历花丛游刃有余的堂堂丰宇总裁会对一个青涩的小女人束手无策,想起那个蛮横又霸道的女人,陆风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
郁维做垂死状的时候,突然看见自己老板面带诡异的笑容,惊叫一声,死得更加彻底。
陆风决定无视他,反而饶有兴趣的研究起子涔的表情来。
从始至终,他都冷漠淡然,只除了刚才他提到方振衣的时候,他捕捉到了他的情绪波动。即使他掩饰得再好,他也能在他眼中捕捉到嫉妒的火焰。那是一个男人对男人的敏感和直觉,当然,这在方郁维这个白痴身上是不存在的。可是,有些东西,他还没有看透。比如,他的想法!这是直觉不能告诉他的。
依他的观察,子涔肯定和那个苏诺言有什么关系,而且她对他的影响很大,大到一向最会掩饰的何子涔今天在他面前失了态。他们认识之初,当他知道自己的妹妹喜欢上他,便有意试探了一下他的意思,他却说自己没有女朋友,而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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