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帮韩霁,是因为他帮了我很多。我们是好朋友,好哥们儿!”程羽彤忽然说了一段没头没脑的话。
但是她知道靳风听懂了她的话,因为他的眉头松开了。
“我想,我不能直接的冲到荣王府去。”程羽彤琢磨着应该怎么跟他见面。
“我帮你们安排。”靳风绝对不会让程羽彤一个人去京城的。
“所以你要亲自送我去京城哦!”程羽彤笑眯眯的说。
靳风突然觉得脸上有点烫,胡乱的“恩”了几声。
“那你……还是我的保镖!”
程羽彤得意的大笑起来,这次她可不打算出钱雇他了!
进京(二)
偃都——“大陈”朝的京城,和它的身份一样高贵威严。作为整个国家的政治文化中心,偃都聚集了来自全国各地的人才名士,几个同乡会馆如“鸿卢会馆”,“沁芳会馆”等,每天人来人往,川流不息。每逢皇上三年一度开恩科,各省选出的士子皆汇聚于此,全偃都的客栈都会爆满,各家茶楼酒肆里天天挤满了高谈阔论的文人才子,而等到揭晓成绩的那一天,宫里文书院的太监们带着人,骑着马,敲锣打鼓的到各家会馆客栈报喜,耳边鞭炮声,贺喜声不断,哪家客栈里要是出了前十名,那更是莫大的光荣,老板自己出钱打赏、摆酒全都不在话下。在这样一个都城里,若是被人斥上一句:“无知!”那绝对是天大的侮辱。
不过“大陈”天运六十五年的状元郎有点郁闷,似乎所有的人都认为他之所以能得到状元名号,全是因为当今皇上次子礼亲王殿下没有参加考试而已,否则他无论如何也只有榜眼的份儿!礼亲王韩雷的文才天下皆知,三岁对对子,五岁就会吟诗,七岁时在为凯旋归来的抚远大将军举行的庆功宴上即兴作赋一篇,名动天下。文采风流之余,性格更是温顺恭谨,在朝中人缘极好,十八岁时开府受封,得皇上亲选“礼”字,作为褒奖。当年他的风头已经盖过太子,如今太子不幸因病离世,拥护礼亲王的人自然都兴头起来,大有新太子位非礼王莫属的势头。可是礼王殿下为人极是恭谦,曾一再表示对太子之位没有兴趣,只愿将精力花在为“大陈”著书立传上云云。
茶楼里人头涌涌,当中有一中年人正说的口沫横飞,围观者也都兴致勃勃,听到好处时更是大声喝彩加鼓掌,“若不是礼亲王殿下碍于身份不可能参加科考,那状元之位绝对是非他莫属的,其余的人根本不用再费心了,直接从第二名往下排就是了……”“哈哈哈……”周围的人齐声叫好!中年人越发得意,“礼王殿下那绝对是我等文人的福音……”
人们都在兴高采烈的听那人说书,只有坐在角落里一名身着浅紫色衣裙的女子似乎完全没有融入这喧闹的气氛中去。相反的,她那两条精致的眉毛正紧紧的皱到了一起,若不是有轻纱遮面,早已被人看出她那格格不入的厌烦表情。
虽然极其的不欣赏这个城市对清谈空论的狂热,但是这种爱好却让程羽彤迅速的掌握了目前的局势和朝廷的风向。如果她没有偷听过卓明轩和秦大人的对话,她一定会认为韩雷是一位满腹经纶,深受人民爱戴的谦谦君子了。看来礼亲王殿下处心积虑很久了!程羽彤有点为韩霁担忧,韩雷有文才,有人缘,还谦虚恭谨,他也未免太完美了些吧。听了这半日,她一共也就听到一次韩霁被人提起,言下之意也就是韩霁是皇上的嫡子,对太子位也有继承的可能性,除此之外就没有任何关于他的谈论了。不过,这应该也说明了些什么——韩霁保持低调,是在蓄势待发吗?
程羽彤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在桌上留下一块碎银子,便匆匆离开茶楼,走进隔壁的一家热闹的饭庄。报上姓名后,就有小二将她殷勤的领到早就预定好的包厢里。
“兴旺阁”向来以味美价廉闻名偃都,这些天因为天下士子齐聚京城,而文人中贫寒的居多,“兴旺阁”平易近人的价格自然大受欢迎,加上它的装修也属于华而不俗的那种,在这里招待朋友也不显寒酸,所以饭庄天天爆满也就不希奇了,只是难得靳风居然还能定到这间包厢!
程羽彤随意点了几个她没有吃过的菜,给自己斟了杯茶,掀起面纱正想往外看看街景,突然门被推开,一个身着灰色锦袍的男人匆匆闪身进来,又迅速的掩上门,这才走到程羽彤的对面坐下。
“你来了?”程羽彤笑吟吟的看着韩霁的俊脸,他的双颊有些凹陷了下去,显得清瘦俊朗,眼睛里有血丝,却仍旧是带着那股玩世不恭的邪气。看来他这些天日子不好过啊。
韩霁瞪着程羽彤,这美女出落的更加动人了,“你什么都知道了?”
“恩。”程羽彤点点头,她让靳风帮她飞刀传书,将信直接射到了荣亲王府的书房,“闹了半天你是个王爷,瞒了我好久啊,过分!”她白了韩霁一眼,媚态横生。
韩霁配合的作出色授与魂的表情,又道:“你到哪里招来那么厉害的手下的,那飞刀是擦过我的脸再钉到墙上的!”他仿佛心有余悸的抚了一下左脸颊。
看来靳风是存心跟他开了个玩笑!程羽彤笑笑,说道:“你连亲口告别都来不及就跑了,害我惦记你,实在没有办法就只好找到京城来了,这才知道原来我的合作伙伴居然是堂堂荣亲王。吓了我一跳呢!”
“我还是你的债主呢!”靳风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样子,“不过你倒机警,没有直接找上门,”他又环顾四周,“可是为什么找这家呢?外面全是人,连走廊上都有人不停的走来走去。”
“这样才安全啊!我就是看中了这份热闹!”程羽彤正色道:“你的处境我知道一些了。”
“那你还来找我?”韩霁饶有兴趣的挑起眉毛。
“行了,你的二哥没有表面上那么完美。”程羽彤不耐烦道:“你也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我欠了你那么多钱,总得想个办法还。”
韩霁的眼睛突然变的极亮,轻轻的说道:“我想我们应该换个地方谈。”
“是的!”程羽彤重重的点了点头,“我在偃都没有住处,所以只好麻烦你给我找个地方了,我可不想去王府!”
“我怎么觉得你像是我的债主呢?”韩霁无奈的摇头。
“谁让你是王爷呢,不敲你敲谁?”程羽彤快活的道:“记得给我找两个可靠的丫头知道吗?”
两个人迅速的结帐下楼,上了在门口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去芙蓉院。”韩霁吩咐车夫。
“听上去不像是什么好地方!”程羽彤好奇的看着韩霁。
“是个妓院!”韩霁笑的很贼,“所以你最好把面纱放下来!”
“你总不至于让我住在妓院里吧?”程羽彤并没有显得特别吃惊,“虽然我对妓院还是蛮有兴趣的。”
芙蓉院是偃都有名的妓院,京城四大名妓有三名在芙蓉院。没有想到这样有规模的妓院,幕后老板居然是韩霁!
从正门大摇大摆的走进芙蓉院,又穿过了整整三重垂花门和一个小花园,两个人被带到一个十分隐蔽的小院落。程羽彤看着院门上四个圆润敦厚的字,轻轻念出声,“养德小筑”,转头向韩霁笑道:“在妓院里养德,倒也不容易呢!”
院中有数棵高大的石榴树,此时正是当令,火红的花朵开满枝头,像朝霞一样美艳不可方物。
“石榴花开照宫闱。”程羽彤心中有所触动,忍不住低吟出声。又不禁看向韩霁,只见他也正凝视着石榴树,嘴上却说道:“彤彤,如果你肯认真作学问,我二皇兄也可能及不上你呢!”
“那是因为你那二皇兄并没有把全部精力放在作学问上!”程羽彤话含深意的说道:“韩霁,虽然你是王爷,我还是可以叫你名字的,是吗?”
“当然!”韩霁毫不含糊的点头,“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程羽彤笑了笑。这时有两名婢女抱着一些衣物和茶水进来。
“这是紫藤,这是木槿,以后你住在这里,就由她们两个服侍你。”韩霁向程羽彤介绍道。
“紫藤,木槿见过主子。”两女盈盈拜倒。
看来这芙蓉院的人都是用花花草草来命名了。程羽彤细细打量这两名侍女,只见紫藤眼亮鼻直,一看就是能够受托付的人;而木槿眼神坚定,人也长的清爽利索。应该都是韩霁挑选出来的在忠诚上没有问题的人。于是笑道:“快请起,以后要麻烦两位姑娘了。”
韩霁说道:“我和你们主子有话要说,闲杂人等不要放进来。”
两人福了一福便告退了,顺手带上了院门。
“养德小筑”的几间房间都收拾的干净而舒适,看的出平时也有人住在这里。韩霁看出程羽彤的想法,说道:“我有时候会住在这里,她们每天都会打扫的。并没有别的人住过。”
程羽彤抿嘴一笑道:“多谢你了。”
两人走到一间偏厅,在两张软椅上坐下。
“韩霁,”程羽彤盯着韩霁的眼睛,认真的说道:“我必须要问你一个问题。”
“好的,你问。”韩霁知道程羽彤要说正事了,也神情郑重。
“你,是 发 自 内 心 的,想 当 皇 帝 么?”程羽彤一字一顿的问。
韩霁闻言如遭雷击,愣住了。
进京(三)
韩霁眼下的处境,实在是命运给他开的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情形之复杂,前途之不测,让人吃不准究竟是喜是悲,是福是祸。
身为皇帝最小的儿子,虽然也是正宫所出,可是上面还有一位兄长,让嫡长子继承皇位从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所以韩霁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可能当上太子,他给别人的印象一向是一名花天酒地的太平王爷,皇帝与皇后也并没有把培养的力度花在他的身上。所以他也没有把皇宫当回事,倒是在江湖上游荡的有声有色。可是当太子殿下——也就是韩霁唯一的亲哥哥突然去世后,事情一下子就产生了极大的变化。有资格继承皇位的不仅仅是他,他的二哥韩雷也有着充分的理由登上太子之位。虽然他是嫡子,可是他从来也没有在朝政上露过脸,而韩雷曾经长期协助太子理政,经验丰富,在朝廷里也早已经营起自己的人脉,加上文采出众,天下尽知。如果不是碍于他庶出的身份,根本连考虑韩霁都不用了。立长还是立嫡,从表面上看韩霁几乎没有胜算。
“母后已经急的快发疯了。”韩霁苦笑着说,“大哥的死对她打击太大,而如果我不能继承太子的位置,那她将来连太后的位子也会没有。不管我想不想当皇帝,我必须要争上一争。为了母后,还有她的族人。”
“大陈”朝当今皇后娘家姓庄。庄家是陈朝最大的世族,显赫无比。历史上向来与皇族通婚,一共出过两名皇后,六名妃嫔,外加无数的亲王妃,公爵夫人等等。而因为与皇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庄家受伯爵以上头衔的就有八人,在朝为官的大大小小的官员上百名。庄家现任家主是陈朝最有名的大将军,世袭忠勇王,虽说如今老了不再出征打仗,但是在陈朝军方仍有着巨大的影响力。庄家向来是把女儿当儿子一样教育的,因为她们将来的夫婿都会整个国家的重要人物,庄家的女儿永远都是当家主母,她们肩膀上的责任一点儿也不会比男人们轻松。如今的庄皇后,闺名慧敏,是庄家家主的长女。从小就是当成皇后来培养的,从十四岁进宫至今已有二十五年,不仅为皇帝生下包括皇长子在内的两子一女,同时也将后宫打理的井井有条,与皇帝也是夫妻恩爱——即使后宫妃嫔不少,但是所有的重要节日,皇帝永远只与皇后一起度过。她为人也和她的名字一样,聪慧知理,高贵典雅,无论是在哪一方面都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而眼下出现的这个状况终于让庄皇后无法再平静下去了。
“这些日子虽然我和二哥都表现的不愿争斗,友好和睦,但是朝廷上已经明显的分成了两派。丞相府和忠勇王府表面上还算相安无事,底下早已斗成一团。”韩霁将所有的情况都讲给程羽彤听了。
“听你的口气,好象是你二哥那头占了上风呢!”
“是的,庄家树大招风,总有一些边边角角的亲戚朋友干了坏事叫人捉住,每天都有御史在朝堂上给庄家找茬。表面上也最多说说我外公治下不严,可是事情多了,麻烦也就越来越大。丞相统领六部,在朝上争起来根本是一边倒!”韩霁直摇头。
“别装出这垂头丧气的样子!”程羽彤笑道:“你能在京城开出‘芙蓉院’这样的好地方,说明你的眼线也早已遍布天下了。装什么蒜呢!”
“呵呵,”韩霁笑笑,“当初也是闹着玩,交了些江湖上的朋友。想着反正当皇帝没有我的份,当大文豪也没有二哥出风头,不如试试做生意。我听说‘天上人间’的生意好的不得了啊!前些日子连父皇都问起这事呢!”
“这个事儿先不急,明月很聪明,她给我看着我很放心,”程羽彤皱了皱眉,“我在南阳时无意间听到些消息。”她将偷听到的卓明轩和秦大人的对话告诉了韩霁。
韩霁神情严肃起来,“卓明轩是我的伴读,但是总表现出和他父亲不一路的样子,说是只为我效忠。不过好在我始终碍于他的家庭,并没有让他参与到我的事情里。不过,他为了二哥的太子位特地去关照南阳府尹,这就太可疑了。南阳与京城相隔千里,那些地方官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除非……”他的眼里射出异常的光芒。
“没有除非,我看你二哥是不打算搞和平演变了!”程羽彤耸耸肩,“他说要秦大人打开南阳的大门,那还能是什么用意?让部队通过呗!”
“有这个可能吗?”韩霁攥紧了拳头,“二哥在朝廷上占尽了上风,父皇也常常赞扬他,很有可能父皇就把位子传给他了,他何必要用到武力呢?”
“有可能并不代表一定!在朝廷上有威风不过是表面风光。”程羽彤眯起了眼睛看着韩霁,“韩霁,你的家底很厚呢!就看你会不会用了。”
“你是说我母后,还有庄家?他们正拼命的打击庄家的势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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