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 只有萧瑟的秋风,似乎在诉说着方才的激烈的血战; 为秋风所舞动的枫叶似乎在为战败的人而哭泣。 枫叶为什么这么红呢? 难道是为战败者的鲜血所染红的? 东篱已不敢想象……。。 发丝从卢东篱头上散落下来,还沾染了一些带泥的枫叶,他怔了一怔,忽然呆住,站了良久, 本来儒雅的面容渐渐僵滞,脸色慢慢苍白下来,他慢慢的跪下去痛哭起来,边哭边骂道: “风劲节,你个大混蛋! 你个假惺惺的伪君子! 你以为你这样一死了之我就会感激你吗? 你为什么一个人孤零零的去了, 你想让我内疚一辈子吗? 不,你错了,我一点都不伤心!我恨你!我恨你………。。” 渐渐地东篱止住了悲声,他喃喃自语道:“劲节,回来吧,我错了,我不该凶你的;以后你想喝酒就喝酒,我再也不用军法阻止你了,劲节!你回来啊!你答应过我你会平安回来的!你回来啊回来啊………。。”四周的大山传来回音。 堂堂定远关元帅,发乱衣污,鲜血连带着泥土从他掌心不断流出来,点点鲜红,触目惊心。 远处的风吹来,他衣飞发飘,竟恍如一个流浪的疯子。 “东篱!说话要算话哟!你说过不阻拦我喝酒的!” 东篱霍地回身过来,只见身前站着一男子,白衣如雪, 虽然有几分悲伤但眉眼间仍是带着说不出的洒脱与自在, 不是风劲节又能是谁呢? “劲节!你…。我…。。”东篱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劲节看着卢东篱微笑不语。 最终还是劲节道:“还是让我来说事情的经过吧,看样子,你比我激动!” 东篱微笑着点点头。 血枫林 血枫林,枫林绽放如花,枫叶红如血。 薛敌今天穿的是黑衣,黑的如铁,冷得像冰,脸上没有一点表情,他的人像他的剑一样,冷酷!锋利! 风劲节仍然穿了那身白衣,在枫林中,更显得一尘不染,遗世独立,面含微笑,一副很轻松的样子。 二人均是互相凝视,一语不发。 他们虽然都没有出招,但是杀气都已令人心惊。 杀气与剑无关,这是他们自己本身发出来的, 两人杀气交击,枫林秋叶被杀气所激,顿时落英纷乱,宛似飞舞中的红雪,如天女撒下的血花, 带有一种令人绝望的凄美。 最终还是风劲节先发了话:“你来了?” 薛敌淡淡道:“我来了。” 风劲节淡淡道:“你本不该来的。” 薛敌道:“我不得不来。” 风劲节道:“我知道,但是我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薛敌道:“不得不快啊,如果以后再交手的话,我们说不定已经成为了朋友。” 风劲节微笑道:“你宁可作为我的敌人,也不愿成为我的朋友?” 薛敌淡淡一笑:“志同道合的朋友虽然难得,但是值得尊敬的敌人却更为少见。” 风劲节当然懂得他的意思,两个差别很大的人往往可以成为朋友,但是有资格作为你的敌人的,一定是最了解你的人。因为有资格做你敌人的人,才有资格做你的知己。 只见薛敌缓缓亮出了剑,剑身上暗红色的花纹有一种妖异的美感。给人以堕落的感觉。 “剑名幽冥,乃海外寒剑精英所制,吹毛断发;剑锋三尺八寸,重七斤十三两。” 风劲节缓缓亮出了手中的剑,微笑道:“我这把不是什么名剑,只是我自己用小刀削的一把竹剑而已,用起来很轻便。” 薛敌当然明白他的意思,自己的剑是天下有数的名剑之一,即使对方用什么神兵利器也难逃兵刃被折的命运,与其自取其辱,不如用把不是剑的剑。 薛敌轻轻一弹,发出了一阵清吟:“幽冥剑斩血汪洋,千里直趋黄河黄。幽冥剑出,必要见血,不伤人,便伤己。风兄小心了!” 说完,剑光闪动,剑雨洒落,如倾斜而下的瀑布,霎时间攻出七七四十九剑,宛若狂风暴雨。 “好!”风劲节流露出一丝赞许之色,同时剑花舞动,每一剑都点在了幽冥的剑身之处,使其刺偏。 薛敌双眉一抖,再次挥剑,与前一剑的“快“不同,这次完全是“力”的完美体现,凌厉绝伦的剑气,插入枫林中,好似巨大的龙卷一般,将血红的枫叶尽数卷起,化为一条飞舞的赤龙,带着疯狂的嘶啸向对面那人直压了下去! 风劲节只觉剑风铺面,脸上火辣辣地甚是疼痛,知道此剑非同小可,不可力敌。 但劲节也不惧之,微微一笑,剑缓缓向前划出,成一弧形,形成了两个圆圈,将赤龙引向两侧。 圆圈尚未消退,劲节剑式再次变化,大圈,小圈,正圈,斜圈,层出不穷,隐隐约约已经全身护在圆圈之中。 薛敌似乎感到自己已经陷入了圆圈的海洋之中,但他性子向来高傲,从来都是愈强愈强,只听得他哈哈大笑道:“好剑法!我的绝招汪洋血海已经被你破掉了!那你再接我最后的绝招――血!海!汪!洋!"他一字一顿的说道。 说罢,剑势陡变,血色大盛,足以遮天蔽日,宛似无数的冤魂厉鬼嚎叫着扑向劲节,凄厉鬼叫,摄人心神;配合着周围的血红色的枫叶,好似陷入无间的地狱一般。 劲节大吃一惊,加紧了剑势的变化,依然是画圆,只不过是速度与方才之相较,何止快了一倍!第一个圆刚刚消失,第二个圆又升起,第二个圆尚未完全消失,第三个圆又出现,第三个圆尚未完全形成,第四个圆又至………… 竹剑虽快,但不带一丝烟火之气,没有丝毫的破空之声。 如果说薛敌的剑法是滚滚的岩浆,所向披靡,挡我者死;那么劲节的剑法就如皓月当空,空灵剔透,虚幻静谧;岩浆虽烈,但是却达不到天空之月;当然,月华虽盛,却不及岩浆之烈,即劲节自保有余却攻敌不足。 就这样,二人战在一处,薛敌一剑刺向劲节的脖颈之处,劲节挥剑成弧砍向薛敌的右臂,速度明显比薛敌快上一筹,如果薛敌不变招的话,必然要失去右臂。 薛敌刚要变招,定睛一看,大吃一惊!剑势越向劲节的身后,向上急挑,挑飞一只射向劲节的箭! 劲节颇为吃惊,想要收招,可是已然不及, 只听“喀嚓”一声,鲜血箭一般标了出来。薛敌一条右臂已被生生砍断! “杀!奉九王令!遇风劲节杀无赦!帮风劲节者杀无赦!” 周围九王府的杀手蜂拥而来,涌向风劲节。 风劲节仰天长啸,赤红着双眼,狰狞的面容,宛似地狱的修罗一般, 即使是在定远关同陈军的战场上,劲节也没有如此的愤怒! 杀!杀!杀! 风劲节竹剑挥出,杀手的身体支离破碎,暗红的血肉,到处翻飞, 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鲜血!到处都是血红的枫叶! 到最后,劲节已经分不清哪些是鲜血,哪些是枫叶! 血肉在飞,枫叶也在飞,劲节忽然发现,原来自己很嗜血! 自己原来很喜欢血的味道! 他已经不顾及自己受了多少伤了, 他只知道, 杀!杀!杀! 即使对方人多算的了什么, 自己精疲力竭那又如何呢? 堂堂七尺男儿汉, 拼将热血酬知己! 人生能够得一知己,死又何防! 这一刻,劲节已经忘记了考题,忘记了卢东篱, 他只知道,如果他要逃走的话,薛敌一定会死! 薛敌救了他的命,是他的知己,所以薛敌不能死! 薛敌不死,只有将见证人全部杀死! 杀!杀!杀!………… “好!好快的剑!”一个修长、黝黑,硬得像铁,冷得像冰的黑衣人, 已缓缓自血泊中站了起来, 他断臂的伤口还在淌血,但苍白的睑上依然面无表情, 身子依然站得笔直, 没有人怀疑即使他断了两条腿,他也不会倒下去。 “薛兄,我……。。”如果薛敌骂他风劲节一顿,他也不会这么难过, 而现在,劲节已经不知说什么好了。 “比武较技,伤亡在所难免,你并不欠我些什么,所以你也不用内疚!” 薛敌缓缓的道,慢慢地离开了血枫林……。 “那你就让他这么走了?那些杀手呢?”东篱关切的问道。 “那些杀手都死了,毁尸灭迹!至于薛敌,我担心他会出事,所以,东篱!你先回定远关,我去处理一下薛敌的事。”劲节淡淡的说道。 “他会出什么事?”东篱忍不住问道。 “因为九王,我担心九王会折磨薛敌,因为他没有完成杀我的任务,还丢了一只手。”劲节淡淡的道。 东篱叹道:“我先回定远关,你保重!” 劲节点点头。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风篱之 灰色的轨迹(下)By 黑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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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夜已深。 赵国的京城果然繁华,即使到了深夜还是有许多人来来往往, 虽然人很多,但是风劲节依然觉得孤单, 这两天他一直徘徊于九王府附近,想找到薛敌的身影,不过很可惜,没有找到。 灯,不够明亮; 酒,不算很香。 但是劲节还是喜欢在这里喝酒,因为这里够安静,安静的足以可以让他思考些问题, 虽然这里有些寂寞,有些萧索,甚至有些凄凉。 夜市是如此的平静,如此的冷漠。 忽然间,传来一声:“酒鬼,你竟然敢偷酒!” 风劲节忍不住回过头去看,只见一个独臂人抱着坛子酒,虽然被打得灰头土脑,但是仍然在尽力喝酒。 酒铺的老板仍然在打个不停,同时也在骂个不停。 风劲节叹了口气,道:“别打了,让他喝吧,他的酒钱算我的。” 酒铺老板立刻住了手,看来钱虽然不是万能的,但是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这句话来形容老板果然不错。 风劲节走了过去,道:“朋友,相见即是有缘,过来一起喝几杯如何。” “你也配,想当年我…。。”说道这里,酒鬼已经怔住了,风劲节也怔住了:“薛兄,原来是你!” “不是我,你认错人了,我不姓薛,我不姓薛……。。”酒鬼扔下酒坛,转身就跑。 风劲节急忙去追……… “你为什么不放过我?为什么不让我走?”薛敌痛哭道。 风劲节看到他,不禁思虑万千,回想第一次见薛敌时,他可以笑对生死; 在血枫林里误斩其臂,他可以淡淡的说一句:“好快的剑!” 而如今无论如何也无法和眼前这个人联系在一起。 “薛敌已经死了,已经在血枫林一战中死了,我不是他!我不是!”薛敌嘶声道。 薛敌还记得他回到九王府,遭遇的是什么,没有善意的关心,没有愤怒的破口大骂……… 有的,只是无视,冷漠的无视……… 那一天,他回到九王府,九王没有问他结局如何,只是看到他的断臂, 伸手将跟随他多年的幽冥剑抽走,淡淡道:“这柄剑你已经用不着了,还是留给能用它的人吧。至于你,九王府不需要废人。” 废人!是的,是废人,堂堂的血滴子, 为九王立下无数汗马功劳的血滴子, 可以令瑞王谈血色变得血滴子, 令绝代名将风劲节引为知己的血滴子, 竟然被九王评价为废人! “是。”薛敌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说出这句话来的,他原本发亮的双眸已经变得更为灰暗,绝望的死灰色,已经丝毫无法掩饰其中的颓废之意,没有一丝生机,甚至连死亡的气息都没有,只有数不尽的空洞,呆滞。 就这样,他离开了九王府……… 雨, 雨一直下。 倾盆的暴雨一直在下。 薛敌还是呆呆的站在路中央,一动不动; 他全身已经湿透,似乎没有丝毫的知觉, 风劲节站在他对面,思虑万千, 看着昔日不可一世的剑道天才堕落到如此地步, 眼角边不觉中有泪珠划过, 他一向认为男子汉流血不流泪, 这是他的第一次落泪, 也许是最后一次………… 劲节缓缓道:“你能不能帮我做一件事?” 薛敌冷笑道:“帮你?我为什么要帮你?当初在醉仙楼用我的命作交易我都可以拒绝,这次你凭什么认为我可以答应你?” 风劲节缓缓道:“因为,这不是交易,这是我求你!”说罢,他缓缓的跪了下来。 这是我求你!这五个字是什么概念? 能令堂堂赵国第一名将下跪这又意味着什么? 要知道,风劲节连九王,连瑞王都不放在眼中, 现在居然给一个废人下跪,这件事如果传出去,又有几人相信? 肆虐的暴风雨席卷赵国京城, 风越来越大,雨越下越狂! 风雨交加! 电闪雷鸣! 但二人均是一动不动, 忽然,一棵粗壮的树被狂风吹断,砸向了劲节, 劲节的面色更为苍白, “啪”的一声正中后背,劲节吐出一口鲜血, 血,是鲜红的; 鲜血划过嘴角边, 划过脖颈,划过胸膛………… 但他仍是一动未动,直挺挺的跪在薛敌面前。 良久,薛敌缓缓问道:“你要我做什么事?” 风劲节淡淡道:“保护苏婉贞,我担心九王向她下手。” “我现在只剩下一只手了,而且是左手。”薛敌淡淡道。 劲节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对于一个剑客而言,少了右手,无疑出剑的速度会慢很多, “慢”对于剑客而言,就意味着“死”。 风劲节凝视着他,缓缓道:“懦夫可以为自己的退缩找到一千一万个理由证明懦弱不是自己的错, 但是一个真正强者即使双手全部断了,即使他用嘴叼着剑,动作依然很快, 你看有很多双手齐全的人,但是有多少人出剑很快呢?” 薛敌冲了过去,抱住了风劲节,淡淡道:“我答应你,欲杀苏婉贞,先诛血滴子。” “不,你不是血滴子,血滴子已经死在九王府了,你是薛敌。”劲节微笑道。 “对,我是薛敌,不是血滴子。欲杀婉贞,先诛薛敌。” “现在我们是不是朋友呢?” “不是,我们不是朋友,我们是兄弟!我们是比朋友还亲近的兄弟!” “对,我们是兄弟!” “哈哈哈!”二人同时大笑,声音在雨中回荡,是那么的清晰………。 后记 仅以此文,献给我喜欢的家驹,古龙………。 这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