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嬷嬷愣了愣,也是啊,这不是完颜府,这初云身后可是九爷和九福晋。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不肯认错,只觉得这丫头越发不顺眼,赶过来一巴掌抽过来。
还未到初云脸上,王嬷嬷只觉腕骨像是碎掉般疼痛,却是个青色衣袍的男子正站在初云身前,那两个媳妇子也都捂着胳膊退了开去。这男子五官俊美,带着股文雅气,看着她的眼里尽是寒意。
“高文,怎么是你?”初云扫了王嬷嬷一眼,正色问高文,这个时辰,高文不是该护着九爷去了宫里?
“有点事,爷已经回了,有人往爷那边报信,被我给拦下来,却原来是你这边有事。这老奴即是没上没下的,用用家法也好。”高文淡淡的开口,松开了嗷嗷叫的王嬷嬷的手腕,
完颜丹静脸色黑了又白,这高文她也是见过一两回的,都是跟在胤禟左右。可见是胤禟心腹,胤禟待他都十分客气,更何况是别人。
少不得忍了气,笑着上前说道:“也没什么事,不过是王嬷嬷同初云拌几句嘴罢了,也值当爷身边的人过来。也是我刚才只顾洗漱,没有管着她们。这奴才都嚣张到这种程度,也是都该罚。”边说边笑着看了初云一眼。
又说道:“爷可是回府了,可用我去伺候?”
高文会说九爷进了书房,不用人服侍,边带了初云出了芙蓉院。
来到僻静处,站住了脚,高文上下打量打量初云,见她无事才重新露了笑模样,“你一个冰雪剔透的人,怎么也陷到刚才那般境地,可见,百密必有一失。”
初云郑重谢过,心里惦记着胤禟匆匆回府是不是不舒服,便往前院去了。高文静静的看着那淡蓝的身影消失了,才转身往前边去了。
……
胤禟从宫里回了府,就直接去了书房,坐了很长时间,连何玉柱都没让进去伺候着。
等外面的何玉柱急的忍不住推门进去后,却发现胤禟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哎呦,我的爷喂,您这么睡了岂不是要着了凉气。”边唠叨边过来抽走胤禟手里的笔,将胤禟架到他肩上,扶了出去。
起身的时候并未看见晶莹透明的液体滴落在桌上的宣旨上。
高武在屋里看了看,将胤禟写的一张纸收了起来。
……
八阿哥府,书房。
胤禩看着手中的宣纸,上面只写了一行字,是纳兰容若的词:“人生若只如初见——”
胤禩只觉得看到那句话的瞬间脑海中一片空白……初见?什么是初见?是五岁那年笑着将鞭子甩过来的你,还是让我额娘伤心的你,让我恨了十来年的你,让我拼着生命危险护住的你,被我压住时脸红动了情的你……
再回过神,只觉得心里堵得难受,眼睛也热辣辣的,捏着纸的手勉强忍住了颤抖。良久才能平静的说道:“从今儿起,你和高文就留在小九那吧,我不想看到他受任何伤害,你们要如同保护我一样保护他。”
“是。”高武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头,终是说道:“主子自己保重。”
“左右还有高清、高峰他们,我这边不碍事。还有,”胤禩犹豫了一会,说道:“定时和我汇报小九的近况,若是他有什么危险,一定要提前跟我说。”
“是。”淡黑色的人影离开了。
胤禩伸手摩挲着纸上几滴水痕,低不可闻的说道:“九,以后别为了我哭,八哥当不起。”
那宣纸被现在的主人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如同宝贝一般,舍不得给任何人看。
……
胤禟病了,风寒,康熙派了太医过来看了好几回,却总是没有好利索。
几位阿哥都过来探望,胤禟也装作一切如常。只是八阿哥和十阿哥一起来的时候,沉默了不少。而胤誐还发现,居然两个人几乎没有对话。都是他在一边维系谈话。
九哥和八哥之间,难道有事?问的时候两人却都说没有。
……
四阿哥府,书房。
“小九的病如何了?”胤禛翻看着桌上的信件,问着。
“爷,下边人传回来的消息,九爷前儿个去了趟内务府,将堆积的公事处理了便回了。这两天却是又请了病假,想必有所好转,却没有好利索。”一个侍卫模样的人恭敬的回道,“还有,爷,奴才瞧着,似乎有人鬼鬼祟祟的盯着九阿哥府。”这话说完,这侍卫自己就先红了脸,低下了头,这鬼鬼祟祟的事岂不是他们正在做的?
胤禛听了却停了手中的笔,眼睛扫了过来,隐着厉色,“有人盯着小九?那你再多派两个人去九阿哥府,看看盯着九阿哥府的是哪些人。”
侍卫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胤禛也起身,吩咐高无庸去同四福晋那拉氏说,备些药材和补品。
坐在右边小方凳上的戴绎抬起头,迟疑的看了看胤禛,道:“爷可是准备去九爷府上?”
“嗯,早就该去看看他。”后面却声音小的几乎是在自言自语,胤禛边说边摸了摸随身携带的荷包,不起眼的石青色,样子也简单,却是有双层暗扣的,不易打开。
里面是一块纯白的玉佩,玉佩中间的玖字笔走龙蛇,灵动飘逸。
“四爷若是看重九爷,何不向皇上保举九爷来户部,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将九爷争取到您身边来。”戴绎早就看出来,自家爷待九阿哥不同别的兄弟,就连一母所出的十四阿哥也不见四爷这样上心。可是,九阿哥明显是与八阿哥一条船上的,岂是容易相与的。
戴绎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想着:九阿哥于八阿哥十阿哥的情分,谁人不知。若是借此让四爷知难而退,也是好事。
做大事的人,怎么能优柔寡断,不忍取舍……
“你当我没跟皇阿玛争取过?皇阿玛当时就给驳回来了。”胤禛笑着摇了摇头,眼里虽有遗憾,却一晃而过,同戴绎商议起部里诸事。
戴绎暗暗点头,看来四爷对九爷也没有自己想象中执着,这才好。
胤禛心里却想着那次壁见时,康熙说的话:“小九?朕现下可舍不得调他去户部。一是他太年幼,还需要历练两年。再来就是,别人可能不知道,小九也不在意这些,没有说起过。但是自从他掌管内务府以来,内库的收入翻了几翻。”
那些日子,广储司却是银钱缺少,这倒不是胤禟拿了赈灾或者中饱私囊,而是开了家钱庄,京里其他钱庄也想法子掺了股进去。
那些开钱庄的哪家缺银子了,只是内务府这棵大树却舍不得弃了。京城里三步就能碰上一个官,五步能遇招一个宗室。
权贵繁多,哪家也不是好得罪的。若是身后有了内务府的助力,在京里办事自然方便的多。所以就算那些钱庄的东家再肉疼,也大部分让内务府掺了股。
等康熙回来的两个月,各个钱庄已经送了出息进来。这些,康熙倒是没有跟胤禛说起。
胤禛同戴绎又商量了几件事,高无庸进来说东西都准备好了。胤禛辞别了戴绎,去了九阿哥府上。
何玉柱亲自在门口迎了,往里让去。
到了榕院,却见一个水红色旗装的女子正在院门口溜达。见到胤禛先是一怔,然后福下身去。
胤禛早看出这女子正是九福晋,只是肚子已经显怀,身子略显笨重。见她要行礼,忙让跟着佳惠的丫鬟扶了。
“九弟妹怎么在这边转悠?”胤禛看着佳惠的肚子,平淡的问道,眼里却有些深沉。
佳惠倒是被闹了个大红脸,吱唔了说道:“九爷怕过了病气,不肯让我进去瞧他。”第一次被拦在门外,佳惠还眼圈泛红。待里面何玉柱带了胤禟的话回来,才觉得心里热乎乎的。
可是她是府上的女主子,九爷生病的时候却不能服侍在一旁,心里别扭,每日总来榕院门前转悠两次。
胤禛闻言脚步一顿,正色说道:“弟妹现在是双身子的人,不为自己想,也该为九弟的孩子着想,还是先回去吧。”
佳惠恭敬的听了,手不自禁的摸到肚子,心下内疚。辞别了四阿哥,便扶着玉珠的手走了,玉莹跟在一旁,心里对刚见着的四阿哥腹诽不已:她本来已经快要劝动了佳惠去屋里看看胤禟,却又没进了院子。算起来,已经有大半个月未见到九爷了。
榕院,东房。
“四哥。”胤禟这两日总算好一些了,烧退了,只是浑身有些酸疼,恹恹的只想睡。今儿刚被初云叫起来喝了药,何玉柱又通报胤禛来了,他想睡也睡不成。
胤禛进屋便瞧见胤禟脸色苍白,脸上瘦的下巴尖尖的,狭长的丹凤眼半眯着,神情也倦倦的,心下不禁心疼。伸手握住胤禟的手腕,拢在手心,眼里也满是关切,“怎么就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让我们跟着你担心。”
胤禟说不出辩驳的话,只是低了头,觉得右手上冰凉凉的甚是舒服。却是他身上有些发热,胤禛的手却是温凉的。
91得罪
胤禛伸手摸摸他额头,却还是有些烧,皱了皱眉,问道:“刚问何玉柱,不是说好了么?”
胤禟脸上渐渐带了薄红色,就有点坐不住,胤禛忙扶着他靠在后面引枕上。胤禟摇了摇头,低声回道:“不碍事,只是到了傍晚容易发热,过会子就好了。”
他说的轻巧,胤禛脸上却带了担忧,胤禟这病可是有好几天了,风寒不是大病,拖了这么久,可见他近日身体底子差成什么样。
胤禛正寻思着,门吱呀一响,一个清脆的女声说道:
“爷,药送过来了。病还没有好利索,这药还是要再吃一回的。”初云端着一碗药进了屋里,嘴里还唠叨着,见屋里有人,立时住了嘴。
初云是宫里人,自是认得胤禛。忙上前一步,给胤禛见礼,“奴婢见过四阿哥。”眼角瞟到这位出名的冷面阿哥握着自家主子的手,初云心里却多了些喜意:这些高高在上的皇子阿哥,身份尊崇,亲情却是少的很。无疑,一直以来最为慵懒平淡的九爷算是个有福的。四阿哥,八阿哥,十阿哥跟他关系都好,就连十三阿哥,十四阿哥也和他是不错的。
她却不知道,这关系好未必是好事,胤禟避之不及,却又避不开。
胤禛见初云托盘里一只青瓷碗盛了汤药,一只细瓷白碟放了几块酥黄的金糕卷。伸手将药端了,试了试凉热,递到胤禟手里。
胤禟垂眼看着手中温热的碗,闻到浓浓的中药味,已经胃里翻腾。他看了炕边坐着的胤禛一眼,抬头问初云:“不是才喝过药吗?”
“爷,那是补药,这个是去除风寒的。”初云笑呵呵的看着炕上的胤禟,每次见他皱着眉苦着脸喝药,都又心疼又有些好笑。
胤禟嘴角抽动了两下,端起碗喝药。等胤禟强忍了恶心喝完,一块点心已经送到他手上,胤禛微笑着看着他。胤禟怔了片刻,低头若无其事的送入口中。似乎在不久之前,也有这样一个人笑着为自己端茶递水,关爱之意更加明显。
之后又怎么样呢……
喝完药,胤禟头有些发沉,胤禛挥手让初云下去,扶他躺下,将胤禟的被角掖了掖。
因着主人的畏寒,大红的锦被团团围住,衬着胤禟脸色愈加白 皙,精致的五官因着主人的沉睡显得乖巧了不少。平日那双极漂亮的丹凤眼被长长的睫毛遮住,淡色的唇紧紧抿着,显示着主人性格的倔强,真正吻起来却异常的柔软……
胤禛的眼光柔和了不少,抬起右手轻轻抚摸胤禟的脸,手指在他唇边停住。
胤禛眼神暗沉了些,叹了一声……
几日后,在宫里的太医频繁的探视下,胤禟的病终于大好了。除了胤禩和胤禟心知肚明,胤誐有些犹疑外,外人眼中,一切如常。
处理完两司堆积下来的公事,胤禟进宫见了康熙,将对鄂罗斯贸易的事说了。
康熙思索了一会,点了点头,“小九既然觉得合宜,朕不会反对。但是往年鄂罗斯的商道也是有的,并未见利有多大。再说,哪里就用得着你亲自去,难道内务府就连个得用的郎官都没有,要你一个阿哥千里迢迢的去边远苦寒之地?”
胤禟料到康熙的反对,笑着说道:“皇阿玛,利多利少先不说。这是儿臣定的,自然由儿臣跟着比较放心。况且第一次去探一探底,以后就用不着再去了。”
不是胤禟喜欢事事亲躬,内务府的人得他信任的不过几人,李希敬管账方面是精细,但是负责去商谈贸易的话,他身份却不合适;新来的主事鄂尔泰,办事利落,从未出过差错,却刚正有余,有些不知变通。
况且有了变化,谁敢私自做主,还不如亲自去一趟,一劳永逸。这里面,有多少是胤禟不愿意待在京里,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况且,若是派了别人去,这该是内库得的银钱就不知要流失多少了。
康熙见胤禟坚持,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转过身准备寻了由子回绝了。见胤禟乖乖的站在边上,一脸儒慕和期盼的看着他,心里一软。到底是为内务府着想,难得他是个尽心的。康熙站到了胤禟面前,抬手搭在胤禟肩上。
“若是你亲自去的话,也不是不行,但是朕有两个要求。首先,谈判的地点要在大清境内,你的身份特殊,不能随便去鄂罗斯。其次,你以钦差的名义出巡,正好代替我巡视蒙古各部,沿途各部都会派人来保护你,这样你的安全也有保障。”
“还有,正值冬日,口外蒙古天气严寒,你明年春天再过去吧。”康熙想了想,又加上一句。
胤禟如何听不出康熙是为他着想,心里感动,这个自己一直害怕抵触的帝王,其实还是很有人情味的。在是一个帝王之后,也是一个关心儿子的父亲。
说道鄂罗斯贸易,却不是件容易的事。
以前是有皇商在同鄂罗斯有往来,但是一来是规模小,二来是上缴内务府的只是一小部分,多数进了经办人的手里。
胤禟先在苏杨的陪同下,去见了几个鄂罗斯人。这些人并不只是普通商人,还是这次来京面圣的使臣。普通的鄂罗斯商人,只在蒙古和鄂罗斯边缘之地交易,自然不会轻易远赴京城。
等被人让到屋里,看清几人面貌,胤禟才恍惚想起半月前在马车里见到几个服侍怪异的人。当时只觉得眼熟,因为佳惠提到侧福晋的事给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