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我了。
“你叫木兰?”他问。
我一边用望远镜关注着会盟,一边应道:“是啊。你怎么知道?”
“哈拉汗册封的那个夫人就是你吗?”
一听此人提及哈拉汗,我心头突然咯登一下顿时警觉过来,一脸戒备的上下打量他。差点忘了,胤禛曾说过这人好象是新疆某个蕃王的儿子,莫非是真的?
“你是谁?”我的气息变了,目光紧紧盯着他。
他豁然一笑,“我是乌鲁木齐和硕特部蕃王的长子阿吉。别紧张,我没有恶意,不过是以前听说过你的名字,对你有些好奇罢了。”为了打消我的戒心,他继续笑道:“我本人也不喜欢那个哈拉汗,当时听说他找了个汉族姑娘要成亲,我还想,不知是哪位汉族姑娘被哈拉汗看上了真是可怜。”
听他这样一说,我渐渐放松了戒心,淡淡地说道:“没什么,我只当出了趟危险的远差,反正事情已经过去了。”
他深深的看着我,耐心寻味的问了一句:“你当真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不然怎样?”我反问。
他耸了耸肩,“据我对他的了解,哈拉汗对女人的控制欲上胜过任何人,他看上的,死活都要得到手。而你又是他册封过的夫人,那更是不能放过了。如果你现在以为事情过去了,那才危险呢。”
地狱般的生活
我不以为然的轻笑:“我人在京城,他还能离开属地大老远追过来?天子脚下我不信他能把我带走。”
我漫不经心的轻哼了一声,哈拉汗虽然强势,那也只是地方的土皇帝罢了,应该没有噶尔丹那点子走南闯北的雄才,他若真的到了京城,那就是我的天下了,不信他能胡来!
乌尔克见我完全不把此事放在眼中,也没再提醒,微微一笑道:“你们是不是还有个朋友在雅尔?”
“魏征?他现在怎么样?”我突然想起了这个久无音讯的朋友,上次回京不久,我还写信给他问问近况,后来信件一去便石沉大海了。
阿吉遗憾的摇头,“他的事闹得整个雅尔沸沸扬扬,连我们乌鲁木齐的人都听说了。”
莫非出了什么事?我缓缓放下望远镜,扭头看着他。听着他的讲述,我才知道魏征在那里过得并不好,自从我和廷璐一走,他们的幸福时光也因此到头,哈拉汗把对我们的怨气通通发泄到了他们身上,在雅尔他们竟一直过着地狱般生活……
“哈拉汗是个性欲极高的人,而且对女人的控制欲极强,只要有过一夜肌肤之亲的女人都视为他的财产,他绝不容许自已的女人有背叛他的行为。虽然那个叫缨宁的姑娘赏给了魏征,不过仍是哈拉汗的女人,要随传随到。如果她爱上了别人,那就更惨了,下场只有终身圈禁或是被杀。
知道吗?自从你们逃走以后,哈拉汗象变了个人似的,凶残暴虐,动不动就殴打女人,哪个女人犯一点小错就会面临鞭刑的处罚,所以吓得龙城的女人们没人敢服伺他。
哈拉汗下令召回赏给魏征的那个姑娘,魏征上门讨要,哈拉汗便把他们关到小屋里,两人之间隔着一道栏杆。哈拉汗为了泄私愤,故意当着魏征的面夜夜蹂躏那位姑娘,魏征被气得抓狂,听说牙齿都被咬碎了……”
我听着听着,心里一阵发寒,想不到自己的事竟然连累得他们生不如死,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被哈拉汗欺负,这让魏征怎么受得了?
魏征的悲惨处境
我手中紧紧握着望远镜,指尖泛起了青白色。“后来呢?”
“那位可怜的姑娘想轻生,几次被魏征劝下来,兴许他想报仇吧,受着再大的委屈也强忍住,后来,那个姑娘好象有了身孕,哈拉汗把她移至后宫去了,从此不让他们见面了。见过魏征的人说,他的头发全白了,眼睛红红的,象失去理智的野兽一样,见人出现就警惕的大叫,不让任何人靠近……我出来有两个月了,也不知那人是不是还活着。”
我被这件事惊得说不出话,只觉得全身气血直往头顶涌,浑身寒意四起。“……是我连累了他们……没想到……给他们带去这么大的痛苦……”
天哪,我应该把他们也带回来,不该把他们扔在那儿……”
我手捂着口,心止不住的哆嗦。
“木兰,我如果是你就时刻提防着哈拉汗寻来,我猜他绝不会放过你的。”阿吉善意的劝道。接下来的一句话惊得我面色顿失,呼吸都停窒了。“听说他六月份要来京城,你可要小心了,你们有句古话:醉翁之意不在酒,我猜能让他离开雅尔的目的只有一个。”
我眼睛睁得老大,怔怔的看着他,整个人如同雕塑般僵住了。
阿吉的视线落在我手中的望远镜上,遗憾的摇头道:“你不该给魏征写信,现在那封信还在哈拉汗手中……对了,这个东西可以给我吗?”
我震惊的忘记了反应,也忘记了回话,甚至不知道阿吉何时拿走了望远镜。
等我发现东西不见了,阿吉已经骑马走出一里开外了,他手中正把玩着那只望远镜。糟了,那可是皇上的东西!我拎着裙子风风火火追上去。
“阿吉!”我气喘吁吁的跑到近前,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拉住马嚼子,喘息的说道:“那个东西是皇上的,你不能拿走。”
阿吉朗朗一笑,笑容竟带着几分孩子气,“那就借我玩一会儿吧,一会儿还你!”说罢,纵马跑远了。
爱开玩笑的小子!
“喂!”我正要叫住他已经迟了,他早一溜烟跑没了影。
天哪,这家伙玩心比我还重,我累得双手叉腰不住的喘息,刚才一跑岔了气,不得不按着腹部站原地缓缓气。这时,脑海中又想起阿吉的话:听说他六月份要来京城,你可要小心了,你们有句古话:醉翁之意不在酒,我猜能让他离开雅尔的目的只有一个……
没想到他真的会来……这下麻烦大了。
我心里开始隐隐不安起来,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都无法拂去心中的寒意。
我站在原地呆呆发怔,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低沉悠长的号角声响起,神游的意识才缓缓回神,抬眼朝远处望去,只见会盟那边的人马开始各自散去,象是活动结束了。
皇上正在群臣的簇拥下朝清营这边行来,猛然间,我想起被阿吉拿走的望远镜,放眼四周,哪儿还有阿吉的身影。
“这家伙,溜哪里去了,他不会不想还了吧?”万一皇上朝我要就坏了!我忙跑起来,风风火火的去寻人。
此刻已近晌午时分,御膳营那边正在忙着张络膳食,炊烟四起,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饭香味。我顾不得腹中饥肠辘辘,四处寻找着那位叫阿吉的年轻人。
正跑着,忽听背后传来廷璐的声音:“木兰,你在做什么?象没头苍绳似的乱跑?”
“找人!”恰好此时,我终于捕捉到不远处的某帐旁闪出阿吉的身影,心一喜,马上朝他跑过去。“他在那儿!”
阿吉听见我在叫,抬头朝这边望来,脸上露出明朗的笑,有几分开心又有几分捉狭,“喂,你还真宝贝这东西啊,就不能送给我?”
“不行,又不是我的东西。”见他没有给的意思,我索性不客气的伸手去夺,他突然把手背到身后,摆出捉弄我的意思,开心笑道:“嗨,如果你能抢到我就还给你!”
嗬,这小子还想捉弄人啊!看他玩心蛮重的,象他这个年纪在大清早该领差事做了,跟他比,廷璐都比他显得稳重和懂事。
尴尬一幕
我不满的瞪着他,“喂,这一点也不好玩,快还给我!”
“不要吗?那就算了,别说我不给你哟!”阿吉笑嘻嘻的晃晃手中的望远镜,这时,正要转身离开的他视线越过我,朝我身后飘去,脸上的灿烂笑意似是收敛起少许,他意外的看看我,又看看后面的人,一时之间有点迟疑。
我回头一看,廷璐正站在十几米开外的地方静静的看着阿吉,脸上浮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在廷璐身后,跟着常安和廷玉,还有四阿哥,再后面几步远的地方,皇上和一班重臣也停下脚步朝这边看着,看情形象是刚刚经过这边,恰被这边的动静吸引通通停下来观望。
皇上一脸平静,旁边的臣子们却相互间交头接耳议论着什么,先前皇上借我望远镜的时候他们个个有目共睹,此刻东西在外人手中,怎么不让他们奇怪?
一见这阵势,我脑子嗡的涨得老大,突然不听使唤了。
阿吉不晓得怎么这么多人围观,且个个都是朝廷要员,甚至皇上也在关注着,他有点发懵。
“他们怎么都……”
我脸微红,大庭广众之下追着一个陌生人要东西,是不是有点失身份啊!我正要开口,廷璐的声音意外的在耳畔响起,淡淡的带着几分客气,“望远镜。”他伸手朝阿吉索要。
阿吉完全不知怎么回事,更不晓得望远镜怎么就这么重要,愣愣的把望远镜还给廷璐。
廷璐牵着我的手往回走,一边低声数落:“你怎么把皇上的东西随便给人?”
“我没给,是没溜神被他夺走的。”我想分辩也没了底气,皇上正在那边看着呢。我乖乖得跟着廷璐来到皇上面前,低头道歉,皇上接过望远镜倒没说什么,目光仍看着那边的阿吉。
“那人是谁?”
没等旁边的礼部官员回答,阿吉快步走过来给皇上行礼,“新疆和硕特部族蕃王之子阿吉参见皇上,皇上圣安。”
陪皇上用膳
皇上眯着眼睛打量了他片刻,终于知道他是谁了,点头道:“你父亲乌克卓近来好吗?”
“托皇上的福,家父身体健壮如斯,一直想进京亲自向皇上请安呢。”阿吉恢复了常态,恭恭敬敬的回答着皇上的问话。
皇上点了点头,“朕的确也想见见你父亲了,跟你父亲说,朕也想他,朕在京城等着他来。”
“是。皇上,阿吉一定转达您的话。”阿吉恭身行礼。
皇上调转视线看了我一眼,迈步朝前行去。李德全最会揣摩皇上的心思,一个眼神一个微小的动作都能猜到皇上的意图,他冲我递了个眼神,示意我跟上去。
我只好跟着廷璐亦步亦随的跟在皇上身后。
到了御营,臣子们各回各位,只有我和廷璐跟着皇上进入帐内。这里是皇上每日办公面见群臣时的议事厅,休息另有寝帐,但李德全差人把午膳搬了进来,在旁边的桌子上布置起来,看样子皇上要在这里用膳。
皇上走到书桌后面的座位上落座,把手中的望远镜搁在桌上,随口道:“你们也坐吧,累了大半天,都随便点,一会儿陪朕用膳。”说罢,皇上拿起桌上的折了看了起来。
我和廷璐面面相觑,不晓得皇上怎么突然想起让我们两个陪膳。
陪皇上用膳是件表面风光,实则需要时时小心的苦差事,我和廷璐随意惯了,谁也不想在皇上这里受拘束。即然被皇上点了名,也只好耐着性子静静等候。
午膳备好了,李德全走过来小声说了句:“万岁爷,膳食备好了。”
皇上轻轻嗯了一声,把手中的折子放于一旁。旁边的宫女走过来,服侍他净手。我和廷璐在另一个盆中洗了手,陪皇上在桌前围坐下来。“李德全,找人给惠妃那边说一声,说朕在这里用膳,让她们不要等了。”
李德全轻声道了声喳,出去安排人传话去了。
陪皇上用膳要找话题滴
我正担心皇上是不是还在意着刚才的事,犹豫片刻,鼓起勇气小心翼翼的试探道:“皇上,那个望远镜的事其实是……”
皇上头也不抬的嗯了一声,随意道:“吃饭吧,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话是这么说,可是看皇上一副有话要说的事,如果不是为这事,还能为什么事把我们留在这里?
皇上一边吃着一边若有所思的想着什么,迟迟没有说话。
看他一脸凝重认真的表情,我心里一个劲的打鼓,总有点不塌实。不止我这样想,连廷璐也瞧出皇上有点不劲头,私底下碰了碰我,小声问:“你是不是又惹什么祸了?”
我不满又无辜的斜眼着他,回了一个怎么可能的眼神,廷璐对我还真是不放心啊!
廷璐见我否认,轻轻吁了口气,似乎塌实下来。但是我就没那么轻松了,经他一问,我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什么地方得罪了皇上被单独拎来问罪?
眼前一桌子美味佳肴,吃得我忐忑不安心神不宁。我和廷璐谁也没说话,默默的埋头吃着,一点声响也没发出。
末了,皇上终于注意到气氛过于安静了,抬头看了我们一眼,忽而一笑,“怎么,陪朕用膳就这么拘束?都随意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那还不祸从口出啊!
我看了皇上一眼,忍不住陪笑道:“皇上,您想听什么,我们才好说什么呀。”
“就当朕不在,你们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唠唠家常也行啊。”皇上鼓励道:“朕知道,你们平时用膳一向热闹的很,不要因为朕在这里,就拘束得不敢说话了啊!朕就喜欢听你们说些家长里短的事。”
我虚笑着埋头吃饭,还是找不到话题。
廷璐在桌下踢了我一下,笑呵呵地说道:“是,皇上不介意,那我们就放肆了,憋着话不说还蛮难受的。”
这家伙踢我做什么?我给他一眼,又踢了回去。
挑食
廷璐象没事人似的净挑着好吃的菜夹到我碗中,哄着我吃:“尝尝,这是张御厨做的,扬州人,这可是他拿手绝活,平时吃不到的!快吃快吃!”
廷璐没话找话似的,努力活跃着气氛。
我只好咐和的尝了尝,频频点头,捡着点好听的话大赞一番。廷璐呵呵一笑,讲起扬州那边名菜的典故,我很快明白过来,廷璐的话题只围绕着吃大谈特谈,旁的事一字不提。
我笑眯眯的看着廷璐装作听得很认真,皇上边吃边听,眼见廷璐把好吃的菜频频夹到我盘中,有点看不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