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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仁,你女友很……特别。”千石说着,将手中的毛绒熊放在床头。小熊软绵绵地坐着,脖子绑着金黄色的铃铛,缀着两颗黑亮眼珠的头可爱地歪着,嘴角平平,看起来憨厚老实。亚久津怪异地看了千石一眼,仰着头硬生生营造出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什么女友……”
“猜错了?”千石再接再厉,“前女友?前前女友?前前前女……”
亚久津忍到了极限,一书包对准千石那一脑袋橙毛就抽了过去:“满脑子的垃圾!”
“唔呃……”微弱的呻吟从背后传来,然后千石被亚久津一把推开,床上有着混血儿一般脸部轮廓的棕色长发女人牙齿紧咬着,浑身突然震动了一下。那压抑着的痛呼只出现了一声,紧接着她蜷缩成了一团,手指深深抠入床单,那颤抖的身体和死命隐忍的表情令她即使一路沉默却依旧给旁边的二人传递着一种疼痛到了极点的信息。千石呆了呆,见亚久津一拳砸向床边的按钮,医生鱼贯而入,发现事情好像发展得真的过于戏剧化了。
这情景亚久津很熟悉。他有些激动,有些很微很微的期待,有些很浅很浅的……恐惧。
他扯开阻碍女人呼吸的被子,用低沉得就要消失的声音威胁道:“给我醒来,我命令你……”
然后千石和亚久津都被赶了出去。
亚久津其实对现在发生的事有了一定心理准备了,在几天前小桃通知他说优纪的情况稳定下来之后。后来他隐约知道似乎是一个很厉害的医疗队控制了母亲的病况,并且在一天前检测到不同于平常的、强而有力的脑电波。
六年了……吧?
他疑惑过,恐惧过,失落过,就是没有怨恨。
也许是母亲第一次昏迷又醒过来后发生的事、经历过的对话让他豁然开朗,也许是小桃的微笑让他悟了什么。亚久津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站在病房外,听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平缓有力地跳动。
——【妈妈。】
古希腊语美妙的乐调重音在思绪里滑过,亚久津又想起了那个坚毅、高大、永远前进着的身影,尽管记忆是模糊的,但那强烈的印象,自信而又充满刚性美的笑容,如同烙印……不散不灭。
千石本来对于现在这种情况不自在地感觉到自己手脚都无处放的,因为总感觉是自己搞得事情很邪门——即使自己素来以幸运着称。但见亚久津那么淡定的样子,他也逐渐放松下来,试图调剂气氛:“我想到了,阿仁现在是暗恋对吧,那个是你的青梅竹……”
“那是我母亲。”
千石在亚久津严肃并且夹带着威胁的血腥味的语气中彻底失声。
医生让他们进去的时候,伊里斯在沉睡。
这次佐治明确地告诉阿仁,病人只是精神疲倦所以睡着了,刚才醒过,所以这次是真的、正常的睡眠休息,不是植物人一样的休眠。于是千石惊悚地发现,虽然“魔王”殿下依然一脸不爽,但是周身居然围绕着……喂!太过分了!粉红花花什么的崩形象了吧!!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千石少年的错觉。
小桃接到电话,高兴地风风火火从甜品店赶了回来。漂亮娇艳的脸蛋因为主人激动的心情而染上飞霞,更添了几分少女的娇媚。咋一见一个大美女忽然闯了进来,二话不说搂着亚久津就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兴奋地趴在床边两眼放光地注视着床上的人,千石的脸悄然红了。
不管心里升起了什么小心思,处于青春期的少年总是不会忘了任何取笑自己同伴的机会的,千石异常搞怪地盯着亚久津不自在的表情,在某“魔王”凶狠地盯过来时扭头偷笑。
没有等待,在小桃到了不久伊里斯就醒了。然后千石终于不得不承认,这两个在外形上看不出任何血缘关系的家伙至少在解决问题的方法上有着惊人的共识。
“阿仁?”碧绿色的瞳仁映照着少年高大的身影,两分疑惑,八分惘然。
“嗯。”玉黄色的眸子平静地倒影女人轻皱的眉,只有指尖的末端轻轻颤抖。
伊里斯沉默一下,在小桃和千石的注视下,手一撑从床上跃下,挥手握拳就往阿仁的肚子捶去。
——打、打起来了?!
千石再次口瞪目呆地看着两人你来我往把对方往死里揍的狠样,很没形象地咽了一口唾沫。
床头的棕色毛绒熊“噗嗒”地歪倒了,四条软绵绵的手脚趴在桌子上,依然可爱地歪着头看着眼前的硝烟滚滚。
伊里斯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很长一段时间处于无能状态的嗅觉充斥着一种久违的味道,眼前从模糊到清晰,这种清晰也是久违得,澄澈到让她激动。
一动手指,那畅顺的熟悉感如同电流从四肢往脊椎上窜,她感觉到一种自然而然的欲望从身体完美的契合度中爆发,那是——战斗的欲望。
——回来了,我的身体。
伤痕累累的灵魂在原本的身体中、在两片神格碎片提供的神力滋润下恢复成饱满、自由而充满力量的状态,肌肉的些微僵硬完全不会影响伊里斯的行动,她利落地坐起,用犀利、透彻的眼神环视一圈身处的环境,然后将那刀子一般的目光放在围绕自己的几人身上。
熟悉、熟悉、熟悉……
无论是心跳还是呼吸,都是熟悉的数据……
她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浅浅的,有些脆,不再是低沉的男声。
于是在身体里积聚叠加的冲动转化为实际行动力,伊里斯一跃而起,嘴角的弧度一如当年,强大、自信而……诱惑。
那是,野兽的复苏。
战斗没有蔓延。护士长愤怒的咆哮将半个医院的掀翻了,奈何伊里斯仍属于病人,护士长不敢把她丢出去,但是千石和亚久津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将摔烂的凳子桌子拾掇好,小桃总算有时间好好地跟自己的妹妹说话,她上来就一个爆栗,然后泪光闪烁的眼睛猛然闭上,轻轻将那个身负祭师之名的兽族首领拥入怀中,声音又低又沉:“我帮不上忙……对不起,对不起……”
伊里斯一愣,这种体温既熟悉又陌生,但可以肯定她是不习惯的,她没有推开那个好像全身心都放松在这个拥抱中的女人,语气也平平,但眉眼温和:“你帮了。阿仁挺好。”
小桃不留情面地又一个爆栗,敲得伊里斯脑壳“咚”的一声响,但某野兽一点都没有反抗:“我可是把小仁当亲儿子养的!帮什么帮!”敲完不解气,又收紧怀抱狠狠地勒了一下自己的妹妹,“还好说!你这个白痴竟然就这么走了六年!居然还时不时给我闹个呼吸停止什么的……真想掐死你啊混蛋!”
“灵魂还没有调养好……”伊里斯欲挣扎一下,最后还是妥协地躺回床上任小桃唠叨。夜开始深了,伊里斯的眉间隐有疲态,就在小桃以为她已经睡着时,伊里斯突然道了一句:“给我转院吧,转到并盛町或者附近。”
伊里斯没有忘记主神空间那个纯粹的咒术师女孩眼瞳中现出过咒文字,那是“神”的花纹,神格碎片的标志,绝对不能放弃。而她还记得,进入那个无法解读法则的次元的地方就在并盛町*的某一根路灯下,逢魔时刻——她需要分析更多的数据,更多的。
“好的。”
小桃没有问原因,她知道,属于伊里斯的战斗还没有结束——这个次元旅行者的战斗永远不会结束。
作者有话要说:*并盛町:《家庭教师》男主居住和上学所在的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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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预告:咬杀中,请勿打扰
☆、三十三 咬杀中,请勿打扰
三十三
4月4日黄昏18:04 日本并盛町
又是逢魔时刻。
沢田纲吉又一次有气无力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国中生活充斥着的不合格的试卷和换汤不换药的欺负嘲笑让这个拥有柔软棕色头发的少年感到一如既往的疲倦。走在这条路上的时候;突然亮起的路灯让少年的身后猛然拉出一条长影;整条路空荡荡的;于是黄昏下整个场景莫名生出一种诡异的感觉。
沢田纲吉觉得现在的情景似曾相识。他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苍白;于是埋下头自我催眠地向前走。
——怎么办有种很糟糕的感觉……
想起自己家里那个鬼畜婴儿*的地狱式辅导;这个彭格列*家族未来的十代目徒然生出将书包里的测试卷通通毁尸灭迹的冲动——但冲动终究泯灭在杀手家庭教师的长久积威下,少年拉紧了自己的背包带子;觉得自己的未来被一匹发了疯的草泥马狂奔着拉向了未知的远方……
——糟糕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了。
棕发少年再往前走了两步;然后他面无表情地停了下来;扭过头,脸部一瞬间扭曲成悲催的模样……
——为什么啊!这情景怎么那么似曾相识!
路边躺着一个人,金色的短发鬈着延在肮脏的地面上;身上血垢污迹数不胜数,迷彩服下仅仅露出来的半张脸是希腊雕塑般的细腻完美以及……微微的熟悉感。
此情此景让少年内心不禁泪流满面。他还记得自己国小的时候,也是逢魔时刻,也是这条街道,也是这个地方,也有这么一个人,给他留下了十分惊悚的印象……
……那个时候,那个人,缓缓在他眼前变得透明,然后消失。
为了这件事,国小的他足足做了三天噩梦,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都绕道而行,并且因为“在班里散播无稽谣言”这个罪名而被同班的家伙变本加厉地欺负了一整个月!
——眼花了我眼花了,我什么都没有看到哦,对,若无其事地绕过去就好了,嗯。
心理暗示完毕。少年淡定地调整好表情,同手同脚地默默路过。
——还有一点,还有一点就脱离视线了……
“哦呀,蠢纲你终于动手了么?”
婴儿冷淡的语气和他声音中的软糯完成不搭调,但是这该死的熟悉的声线却让面容尚且稚嫩的少年僵硬地维持着迈步的姿势。沢田纲吉的脖子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像生锈了的机器人一般扭头望向站在墙头上的婴儿,语气虚弱:“里……里包恩,什么动手……”
全身黑手党装扮,胸前挂着奶嘴的可爱婴儿垂直地从墙头跳下,一下子在地上那金发“尸体”上着陆,“噗”的一声听得棕发少年牙都酸了。在黑手党世界如雷贯耳的婴儿杀手指了指自己脚下一身破烂处于昏死状态的男人,再次强调:“这个,是你杀的哦,阿纲。”
——我什么都没有做!你当我老人痴呆啊!
沢田纲吉干笑两声:“里包恩,我只是路过的,路过!我可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会在这里,而且人家也不一定就死了啊……”
“就是你杀的。蠢纲。”里包恩不管不顾地重复,同时像是嫌自己的学生心脏不够脆弱一样,在“尸体”上蹦了两蹦,“噗”、“噗”的声音让少年的冷汗源源不断地浸湿了自己的头发。然后婴儿仰起头,表情天真地补充:“这个人没有呼吸了。就是因为你刚才打算见死不救……所以是你杀死他的,蠢纲。”
——这种生硬的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啊……不对!里包恩这家伙想要冤枉我的话就一定会做到底的啊啊啊!怎么办现在毁尸灭迹还来得及吗吗吗!?
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想法已经越来越偏离正常人的思维方式的预备黑手党少年两手抓乱了自己的头发。里包恩微微一笑下令:“将他带回家吧。”
少年觉得前方只有两条路,一条的尽头是监狱的大门,一条的尽头是里包恩恐怖的枪口……然后他认命地拖起地上的青年,在接触到那冰冷的体温时浑身一颤,顿时眼泪就一发不可收拾地淌成一片……
——妈妈我要变成罪犯了……里包恩你还是一枪了结我吧……
重新跳上墙头漫步前进的婴儿教师看一眼自己身影佝偻的学生,视线扫到金色头发的青年时,眼里闪过一抹暗光。
——很有趣啊,身上各种各样奇怪的伤口,丛林迷彩服,腰间超时代的枪械,还有那若有若无的生命气息……
黄昏的霞光很暗了,未来的黑手党首领依旧纠结而无奈地被压榨欺负,一切安好……除了某棕发少年身后的“尸体”在一路上留下的鲜红血迹外……
小桃毫无疑问也是个行动派,第二天就顺利办妥了转院手续,即使这引起了包括亚久津仁在内的众多不解,但是这毕竟只是小事,况且见伊里斯恢复得不错,医生也没有什么意见。
并盛医院相对于东京综合医院来说规模小了很多,而不知道什么原因,这里的气氛并不像别的医院一样弥漫着安静和空洞,反而时刻笼罩着让人不解的活力和激情(这真够诡异的),甚至是这里的护士和医生的情绪也常常徘徊在一些比较明朗、激烈的方面,而非那种专属于医护人员的冷静、温和和沉默。
——奇怪却不让人讨厌的气氛。
小桃对医院的这种氛围是乐见其成的,毕竟这种感觉有利于病人的心情。伊里斯转到普通病房,原本就住在这个病房中的都是一些年纪还很小的孩子——大概是附近哪个高中的学生,互相都认识,所以初见伊里斯这个生面孔都觉得很好奇。
“大姐姐你好,你是大学生吗?”隔壁病床的女孩搭话,她的右手打了石膏,浅草色的短发干净利落地垂在耳边,挑起的凤眼即使是表情平常的时候都会令人有挑衅的感觉。
“不是。”伊里斯放下手中的枪械图鉴,然后见少女身子探到另一侧和那边的红发女孩私语,方又探过来道:“大姐姐怎么会在这个医院?”
“转过来的。”伊里斯摸了摸膝上的图鉴某一页上着名的“沙漠之鹰”,翠绿的眼瞳扬起一些黛色的光芒。女孩没有留意伊里斯心不在焉的表情,闻言恍然大悟一般道:“哦,你大概不是住在这附近的吧?这里的人互相都熟悉,如果见过的话,大姐姐这样的不可能会忘记……”她说着皱一下眉,不知是什么情绪令她的细长的眼睛又挑高了一些,傲慢而又同情的感觉,“不过转来这个医院真不是个好主意。”然后她又扭向另一边,那一旁的红发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