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戟扫出的扇形攻击区和戟尖连点的残影在夜幕里留下的轨迹漂亮极了。高楼下那抹金色游走在各式各样的攻击里,自如得像个玩耍的孩子;好像随时可以扔下手里的玩具拍拍屁股干净走人。大部分的战士都会因为这种野性、潇洒中蕴含奇妙技巧和不俗威力的攻击而着迷,就像巨龙天生喜欢收集亮闪闪的玩意,男人普遍对漂亮的女人移不开目光,崇尚武力的家伙们虽然承认威力和致死效果远比美感重要,但比起敬佩一个念能力是让虫子捐进别人的身体进而杀死对方的能力者,他们更喜欢崇拜用炫目又可怕的武技直接弄死对手的家伙——对于前者,大概还是恐惧和厌恶占据上风。
人类是审美的动物。
库洛洛抿嘴,唇线的弧度温和完美,语气却似孩子一样天真:“大概比死在我手里好看?”
斜下里挥开高速疾射甚至割得空气呜鸣的指弹,沉闷金属声“碰碰碰碰”地撞上银戟的裂痕,这柄身经百战的武器纹丝不动好整以暇地将那曾经瞬间炸死好几百个黑手党的念弹反击出去,在它爆炸之前远远地退开了那片危险区域。轰然壮烈的爆炸场面只贡献了衬托战斗场面之盛大的滔滔火光,而敏捷灵动的银戟扫过一个半圆后,在半秒内已经迎上了另外一波攻击——一把锋利奇特的雨伞狠狠地从下方刺了过来。
一阵又一阵的蓝光在长戟尖端忽闪忽闪,暴涨撑开的水蓝色护罩轻盈地在各种偷袭下颤动、破碎、重建。在宿主源源不断的神力供应下,由低级咒术召唤凝成的能量罩明明灭灭、流动的蓝光看似脆弱又无法突破。速度很快、太快了。射出的天线找不到它的目标,几乎全数掉落在地被接下来扫过的火焰轰碎。念线晶莹地闪过,但只刮到了对方微卷的金色发尾,偶尔缠上银戟时会被一股大力崩断——这种情况实在让它变化系的主人惊讶,要知道,凭蛮力而不是利器毁掉她的念线的家伙很久没有出现过了,而最近的一个、她那以蛮力着称的同伴也刚死去了不久……
果然,这个家伙,变强了。
曾经参与过对伊里斯的围捕的侠客很清楚当时这个金发的怪人的实力。不错,他承认这个俊美得不像话的移动雕塑实力强大作风狂野,但他在之前巷战中并没有现在那么的……彪悍啊。
——不、太粗犷了,比窝金还要粗犷啊。
看着自己两个同伴被抡得虎虎生风的长戟挑飞的侠客很有自知之明地稳稳当当藏在边上的树冠里……绿眸少年此刻肯定自己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后勤人员,十分肯定。
“这家伙的力量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恐怖了,团长那个玻璃罐子难道还能锻炼增加人的念量?!”芬克斯向后滑飞出去,猛然下沉靠着摩擦力才勉强在留下两道常常的制动痕迹后稳住身形。一个漂亮的翻身后同样缓冲着地的玛奇拉出数根念线,盯着那被富兰克林和飞坦联合围击却丝毫不显得有压力的战斗圈冷冷开口:“他的念的性质变了……应该说,他的力量变得不像念力了。”
“什么啊?”侠客从隐匿处跃下,抛接着自己的手机显得一脸轻松——此表现让一直被重点攻击的信长十分不爽地“不小心”往这边戳了一刀——被金发绿眸的某后勤娃娃脸躲过去了,“不像念力的力量?那是什么?魔力吗?”
“有可能。”玛奇认真点头,擦干净嘴角的血迹重又跃入战圈。因为最近跟飞坦研究新款魔法世界游戏的旅团的脑没有想到自己脱口而出的戏言会被一向不怎么开玩笑的玛奇那样严肃地回应,怔然了一瞬后,眼神变得凌厉了许多。
抛到半空的手机落回到手里,面容无害的旅团六号高兴地拨通了自家团长的手机。
“啊,这次如果还能捉到的话,说不定可以给飞坦解剖看看?”库洛洛开玩笑一般敲了敲手机盖,嘴角的弧度十分奇异,“不过,我现在大概无法参与围捕了,你们适可而止……不要全死光了才好啊。”
望着眼前两位揍敌客家的顶级杀手,站在二楼大厅中央的旅团的领导者渐渐隐去微笑,阴影笼罩了他的脸部,压抑流动着的空气几乎凝滞:“说不定这次,我们真的遇到了传说中的东西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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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尼在记忆中寻找自己对伊里斯的印象,发觉最深刻的,还是从前作为葛尼梅得斯的时候,在丛林中第一次仰视那铁灰蓝色的巨狼时的情景。
森林、沸腾皎洁的月色、竖起的充满攻击性的毛发、暗绿色竖瞳。
对比他之前看见的狼族首领,那个记忆里的形象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突然倒在他怀里棕麻色发丝扫过□的手臂、废楼中以惊人的坚韧凝成的针状瞳孔、夜风中跃起的身影刺破空气、淡蓝色液体中浮动着的青年……
——“【……葛尼梅得斯?】”疑问句,肯定的语气。
那是他离开神圣希腊时最后的告别,来自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战斗狂。
——为什么这个时候想起来,会觉得,有点,高兴呢。
凝视那个在战斗中眼神明亮得惊人的家伙,感受着他身上那种奇怪的气息,格尼刚刚升起的一点愉悦感沉了下去。
伊里斯,伊里斯他,那样可怕的神力……已经,是半神了,那个性格凶悍的家伙。
——你有想过成神的后果吗?伊里斯。
——……值得你赌上未来吗?自由和自我。
黑白相间的熊猫玩偶跌落在地,然后不知被谁踢到了一旁。缓慢蔓延的血浸湿了它毛绒的手掌,但布偶一动不动,只有脏兮兮的脸上闪过一个难过之极的微笑。
从发现战斗里莫名奇妙出现了一个厉害的金发青年(有黑手党目睹那金发小子是凭空出现在攻击最为集中的一个火力点中央),到发现对战双方从“黑手党VS旅团”不知不觉转变为“金发怪物(……)VS旅团”,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这些增援的黑手党成员没有迅速步他们之前的一千多个同事的后尘,而是从“一开始强烈想要表达自己的存在感而猛烈开火”变成“稍微围观一下敌人战术再出手比较谨慎”演变成“还是默默装作路过的样子撤退比较靠谱”的过程中,充分体会到了自己是多么的弱小、可怜和无助。
——……什么黑手党,其实我们都是社会弱势群体啊,国家应该多多颁布一些针对我们的保护政策才对啊。
那边战况之激烈已经不是普通的热武器能够介入的了,更何况对方展示的仅仅是肉体实力。自知之明刚刚觉醒的增援部队迅速撤退,并且在不久后收到的来自“十老头”的停止攻击命令让他们进一步确信自己的英明决策和果断行动。
今年的友克鑫拍卖会,开幕礼的盛大程度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伊里斯看着基本失去战斗力、浑身狼狈的旅团众人,感到浑身舒爽了不少。他咧嘴轻笑,湛蓝的瞳孔扫视仍旧戒备盯着自己的一众流星街盗贼团伙,好心情地一脚挑起那团软绵绵摊在地上的布偶,利落地抓在手里,凑近熊猫的脸带着笑意道:“混得真惨啊,熊猫君。”
一直装死的玩偶动了动,不好意思地微微往后仰了仰,拉开与对方的距离后才打哈哈:“还、还可以吧哈哈。”
没有在意熊猫别扭的态度,狼族的祭师干脆利落地将熊猫抛到肩上,只顺口提一句“抓稳了”,便高速往公墓大楼上跃去。
目送那位煞神远离的背影和微动的金发,侠客好整以暇地从树后转出来,托着下巴满脸严肃:“那家伙不会找团长寻仇去了吧?”
连一只手指都无法动弹的飞坦躺在地上喘息,内心强烈咒骂:既然知道的话就去支援啊……刚才也一直躲起来,该死的后勤,金发的家伙都该死,该死,该死……
而在天台悠闲地看完整场战斗的朝长出双手枕在脑后躺得自然又舒适。刺青露在月光下,少年阴暗的双眼同样倒影着月光,反衬得他的疯狂沉静了许多。
——真是,凌乱的夜晚啊。
少年毫不负责地感叹。
作者有话要说:将之前写的东西回顾了一遍……然后发觉时间不知不觉变成了晚上九点……
总之赶上了真是太好了=v=
最近准备开新文,大家喜欢同人还是原创?同人的话还没有大纲,原创的话打算写女扮男装类型的,有初步框架……某琅很纠结……
☆、七十九 局
七十九
“偷不到那个了……真不甘心啊!”毫无形象呈大字型躺在地上的黑发少年浑身狼狈。脸上割裂的伤口血糊着脏污削弱了这个强盗身上诡异的书卷气;反而更多地烘托了一个喜欢胡闹的随性叛逆孩子的形象……不论是哪种印象;反正都与库洛洛。鲁西鲁这个人最耸人听闻的那个身份毫不搭调就是。
眼前的情景让金发的狼族首领顿住了脚——他那股子猛然萌生的想要一脚将某黑发团长的脸踩成抽象画的冲动被妨碍视线的那个阴沉的家伙压了下去……不;是被另一股想要将这个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抽飞的欲望掩盖了。
银戟猛地往前一刺;毫无预兆并且无视对方表示无恶意的非攻击姿态径自展开自己的战斗的伊里斯很是诧异地感觉到戟尖处熟悉的凝滞感——银戟刺入血肉的感觉。抬头,从自己的肩膀上滚到地上的熊猫布偶和被突然刺中的刺青少年表情出奇的一致——无言的空白。
——这……这只野兽……
熊猫在伊里斯那双兽瞳里深深地感受到了一只在笼子里被饿了好几十天的野生豺狼被放生后的肆无忌惮。
——完全沉浸在战斗的欢快里了啊;半神那庞大的力量还没有熟悉好就立刻实战……真是的;这个乱来的家伙……
没有理会对方无礼的招呼(虽然这“招呼”放到别人身上多半是秒杀),朝长好整以暇地将银戟从自己的胸腔里慢慢抽出来。伤口愈合时肌肉血管的蠕动声成为少年微笑着客套的背景音:“很久不见;我是朝长出。”
语气;合格。举止;正常。面部表情,……还是不要看了吧。
与不死者少年顶着一脸十八禁的表情不同的是,刚刚才把人家戳出一个窟窿的狼族首领看上去自然多了。蓝眸青年随意报出自己的名字后;将武器驻在地上,对无动于衷地赖在地上压根没有打算起来的团长和鲜血长流异常惊悚地盯着他的不死者失去了兴趣。熊猫君弱弱地扯了扯水属性祭师的裤脚,远远避开寒光闪闪的银色武器,用那软糯的声音轻轻道:“那个,伊里斯,我在友克鑫的拍卖品目录上有看到上次那个花纹……就是赝品的‘极光’钻石组拼成的那个……”
“哪里?”闻言伊里斯湛蓝的眼睛亮了一下,狐疑地低头看向布偶,“拍卖品目录……这次又是拍卖会啊……”
“嗯。跟巴路沙游艇拍卖的性质不一样。这次的拍卖会目的只是拍卖而已。”同样想到了自己在这个次元的生活被彻底摧残的那次拍卖会,格尼一边往里走一边回忆。从伊里斯的角度,只能看见毛绒的玩偶头顶上被凝固的血液粘成一撮一撮的黑毛,随着那矮小的熊猫走动起伏的脑袋小小的,莫名流露着沉寂。
库洛洛像是在方才与揍敌客家的战斗里丧失了自己的全部力气,他没有丝毫战意,只侧过脸,看着伊里斯和格尼从自己眼前走过。当朝长出也在熊猫的招呼下跟上已经远去的两人时,旅团团长的黑眸子又再凝满那种浓稠的、过分专注的、让人不舒服的好奇神色。只有黑白相间的布偶映在那双黑瞳里,某种奇异地契合的特质让这个画面的构图绝妙,仿佛被谁精心安排过一般……神秘。
7月15日上午…10:05 日本 东京
高跟鞋有节奏地敲击地面,嗒、嗒、嗒,走廊里回荡着清脆。
扭开门锁,咔嗒,阳光蔓延到房间里的声音十分清晰。
白兰死气沉沉的,旁边新摆上的小仙人掌倒是生机勃勃地绿着。
嗒、嗒、嗒。高跟鞋走到床边,女人习惯性地给床上的少女拉好被子,整理好垂下的棕麻色长发,拍松枕头,垫上。
放上CD,音乐的味道飘散,柔软的,甜的。然后是手机铃声,同样轻柔。手机的主人瞄了一眼来电显示,才急急忙忙地关机——医院可不能用通讯设备。
嗒、嗒、嗒。高跟鞋走到门边,门被轻轻打开,少年插着裤袋走了进来。脚上是学校的室内鞋,走路没有声音。
“小仁,怎么穿着这个就过来了?”女人水润的眼睛盯着自己的侄子,眉心皱起,漂亮的脸蛋满是疑惑,“现在……是上课时间吧?”
“没有,网球部集训,我去看看,中途走了。”银白发的少年吊着眼角漫不经心地回答。他当然没有参加那劳什子集训,长相凶残,而性格与长相更是无限吻合的国中少年毫无心理压力地在上课途中大摇大摆地离开,连门卫都忌惮其凶名采取消极抵抗:喂,同学,现在还没有到放学时间啊,什么?你要逃课吗?哦,不理我是吧,那好走不送……
“阿纯跟我说他们监督很期待你的重新加入呢,何况你在网球部有那么多的朋友,小仁不考虑一下吗?”小桃说着重新在病床旁的沙发上坐了下来。轻柔的音乐将整个空间渲染得异常温和,她生出了些微睡意,小小地打了个哈欠。银发的魔王动作僵了一瞬,方又缓缓走到自己母亲身旁,看一眼,没有移开视线。
“……玩腻了。我有参加空手道部。”虽然只是偶尔过去“教训”一下后辈。无疑,比起在网球界留下凶名,亚久津仁还是对刷新空手道部“部活”的伤残率更感兴趣一点。被“阿纯”和“朋友”两个词汇击中雷点的不良少年亚久津君内心暗暗给某只LUCKY生物又添了一笔账,继续道,“只是今天感觉不太好。”
“怎么了,不舒服么?”小桃猛地伸手摸摸自家侄子的额头,在亚久津僵硬了全身的情况下像他小时候那样顺势揉了揉他的发——有点松软,“没有发烧啊,要让医生检查下么?”
“没有,不是……没什么了。只是单纯过来看看老太婆死了没。”亚久津的声音干巴巴的。
“那就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