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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张辅三言两语安排好了三兄弟地去留。此时此刻。王夫人也站起身来笑道:“这小半年大伙儿吃住都在一块。我也看着你们和自己地孩子差不多。按我地本意。原是不愿意超哥儿和赳哥儿离开。不过你们一个有心上进。一个要孝敬长辈。这都是正经地事情。所以我也不拦着。你们兄弟三个来京师这些时日。在大事上头都是一条心。我和你们大堂伯看着很欣慰。以后就算分开了。也不能忘记了兄弟情分。不能忘了自己是张家地人。明白么?”
这都是应有之义,三兄弟自然是齐声应下。等到出了上房前往芳珩院的路上,张超看了看已经昏暗下来的天色,忽然扭头对张赳说:“小四,以前我看你不顺眼,那有你的缘故,但大多是我的偏见,总之是我这个大哥不对。家里的事情就都交托给你了,二弟和我一样是个爆栗性子,他说什么你别往心里去。”
“大哥……”张赳停顿了一下,这才嗫嚅说道,“你若是真去了金乡卫,千万小心一些,战场上刀剑无眼,唔,一路平安……”
仿佛觉着说得太多太不着边际,他急忙转身来到张越身侧,仰着头说了一句“三哥也保重”就逃也似地跑了。站在原地的张越莫名其妙地挠了挠头,心想又不是明天就走,何至于现在就说保重之类的话。
望着天上忽隐忽现的那一抹月牙儿,他不觉笑了起来。不论怎么说,这一趟南京之行,他们三兄弟的关系比之前亲密了许多,单单是这一点,也算是此行不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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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子行 第九十二章 朋友之约
一夜之间,张超扬威小校场的消息犹如旋风一般刮遍了全城,成为了大街小巷议论的话题。人们纷纷津津乐道于少年贵公子的武艺高强志向高远,纷纷议论着某个光鲜大宅门的继承问题,甚至有好事的挖出了张超昔日那桩失败的婚约,幸灾乐祸地嘲笑金家人毫无眼光。
“昨儿个皇上驾临小校场阅军,英国公家那个堂侄大展神威百步穿杨,之后更是力敌神策军二十个力士的车轮战,听说皇上一喜之下连身上锦袍都脱下来赐给了他!”
“咳,这事情都已经传遍整个京师了,谁不知道!那位张大公子好生了得,皇上问他想要什么赏赐,他耿着脖子说要去金乡卫从军,皇上甭提多高兴了!”
“将门虎子,我看皇上这一高兴,兴许英国公的爵位将来也给他袭了。”
“嘿,要真是如此,英国公家的那两位兄弟只怕要不乐意了。毕竟要说亲戚,他们可是英国公的嫡亲弟弟,家里头那几个儿子是英国公的嫡亲侄儿。要是这爵位落在次一层的亲戚手中……说起来也是活该,谁让那两位挥霍无度只知道享乐,生出来的儿子也比不上人家!”
“不过,最最失算的还是那位开封金知府。张家是什么门头?就算是先头张信大人被锦衣卫抓了,这还不是没两个月就放了出来,不过是被贬交趾。有英国公那尊大神,祥符张家稳当着呢!这会儿张大公子得了圣上青眼相加,那位金知府有的倒霉了!”
这会儿火瓦巷临街的珍珠楼中,临窗位置三位衣着光鲜的酒客就说得唾沫星子乱飞。尤其是其中一个微微秃顶的蓝衫汉子最为起劲,说到兴起处更是连喝了三大碗酒,最后才醉醺醺地又撂下一句话。
“那金家关键时刻落井下石捅了别人一刀子,任什么结局都是活该!只可惜那对如花似玉的孪生姐妹,恰恰错过了一段好姻缘!”
一旁的桌子上,听了这么一番话,一个年轻人便笑呵呵地举杯向对面的少年道:“元节,如今满大街地都在念叨这些,更夸张的还说那张大公子弯弓射拂柳,而且一箭即中。其实当日要不是你那番话,你那位兄长就是有英国公举荐,也未必能一举入得皇上的眼。”
他这番话说得极其低声,自不虞外人听见。张越却在心中为金家姊妹叹息,回过神来莞尔一笑,举杯回敬之后,却只是浅浅啜饮了一口。凝神又听了一阵那边的议论,他这才无所谓地说:“皇上爱武又不是一两天的事情,那天皇上问的话万兄也都听在耳里,我举荐我自己的大哥不是很正常么?”
“这头一回面圣,人家都铆足了劲要突出自己,你却举荐别人,哪里正常了?”万世节没好气地拿起酒壶给自己满上,紧跟着就悠然自得地举杯一饮而尽,将空空的杯底向张越一亮,又问道,“这样的大好机缘却归了你大哥,你真的不在意?”
“万兄如今却来问我这个。难道以为我没看出你当日作诗也藏了拙?”
见万世节被自己轻飘飘一句话问得哑口无言。张越不觉想起了那一日万世节忽然造访英国公府地场景。别人来到这权倾一时地豪门。哪个不是穿戴得齐齐整整。而此人偏仍是一袭寻寻常常地布袍。差点被门子拒之于门外。得信前来地他把人带进英国公府地时候。往来地下人都投来了古怪地目光。就连他都觉得扎眼。这万世节却并不在意。
几番交往下来。他方才知道这家伙是压根不在乎别人地看法。觉着万世节人直爽有趣。他认为此人可交。于是又把人引荐给了房陵孙翰。今儿个四人便是约在珍珠楼一同前往栖霞寺。却不料离预定地时间过了小半个时辰。酒也喝了不少。房陵孙翰居然还不曾来。
就在这时候。一阵噔噔噔踩踏楼板地声音忽然传来。不一会儿。满头大汗地房陵和孙翰便出现在了楼梯口。眼看两人仍在东张西望。张越连忙站起身招呼。
房陵来不及坐下就嚷嚷道:“哎呀。你们两个居然还有心情在这里优哉游哉地喝酒。难道不知道出事了?”
张越思来想去也不觉得这当口会有什么大事。于是诧异地问道:“出什么事?”
“皇上刚刚下旨,令汉王前往乐安州,今日便要起行!”孙翰一**坐了下来,压低声音憋出了一句话,见张越和万世节同时一怔,他赶紧又加了一句,“这可是刚刚打宫里传来的消息,外头人都不知道。听说汉王气怒之下差点把囚禁他的那座宫殿给掀翻了,皇上却仍是不肯收回成命。那位衡山王在大殿门口跪了一个时辰,最后硬是给人叉走了。”
衡山王……这报应倒是来得快!张越心头冷然,面上却不动声色。
万世节虽不比三人都是世家子弟,但处变不惊的功夫却不弱,很快便恢复了刚刚那幅闲适的表情,自得其乐地又拿起了酒杯。倒是旁边的房陵没好气地按住了他拿酒杯的右手,又声音低沉地说:“对了,咱们不是说今天去栖霞寺么?你们知不知道,姚少师最近因为身子不好,一直住在栖霞寺休养?”
一听这姚少师三个字,孙翰瞪大了眼睛,张越愣了神,然而谁也比不上万世节的反应。一直以来都犹如山野闲人对所有事都漫不经心的万世节竟是被这样一个消息呛得连连咳嗽,好容易止住了之后,他竟是一把抓住了房陵的手腕,两只眼睛里头恰是光芒闪闪。
“姚少师?就是那个辅佐皇上赢了靖难之役,之后上朝穿官服,下朝穿僧衣的姚少师?他……他今天在栖霞寺?想不到竟然这么巧,眼下不早了,咱们赶紧去栖霞寺吧!”
他这反应不但惊得张越一愣一愣,就连房陵孙翰也觉得颇不可思议。孙翰甚至盯着那张脸死死看了一会,这才面色古怪地说:“江南士子不是都说姚少师德行有亏么,就连那本《道余录》也被人骂得半死。姚少师的嫡亲姐姐都不肯见他,你怎么还这么趋之若鹜?”
“那些腐儒懂什么!”万世节本能地冷笑了一声,话一出口,见对面三个人都用古怪的眼神瞪着他,他方才干咳一声,急忙改口道,“我只觉得姚少师运筹帷幄于千里之外,乃是靖难时皇上身边唯一的谋臣,其心志胆略着实让人钦服……咳,你们究竟去不去栖霞寺?”
张越自己对于那位名声赫赫的道衍和尚也很有些好奇,但看到万世节如崇拜偶像的小粉丝这般模样,还是觉得很有些不可思议。而房陵有意提起僧道衍,自然是为了激起别人的兴趣,孙翰又是无可无不可的。于是,四人便紧赶着会钞下了楼,牵出坐骑就往栖霞寺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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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子行 第九十三章 群英汇聚栖霞寺
栖霞寺位于栖霞山,传世至今已有将近千年,正是一座古刹。它在洪武年间经过大修,比南京城内另一座古刹鸡鸣寺更为宏大壮丽。当然,相比如今大兴土木拔地而起的敕建大报恩寺,它那点规制就算不得什么了。而由于栖霞寺并不在城中繁华地带,除了虔诚的善男信女,有兴致到栖霞寺一游的多半是文人墨客。
抵达栖霞山下,张越等人就下了马,房陵吩咐自己的两个随从留下来照看马匹,领着其他人顺山间小路往上走。不多时,一座宏阔的山门便出现在众人面前,那匾额上栖霞寺三字龙飞凤舞虬劲有力,却没有落款,也不知是哪位大文豪泼墨所书。
除了张越,别人都是来了好几回,因此口若悬河的万世节便沿路为张越讲解,充当了导游的角色。他从山门一侧的明徽君碑说到栖霞寺在唐朝曾作为天下四绝寺之一的光辉历史,又讲到隋文帝于此造舍利塔,总而言之,每一处殿阁的历史仿佛都刻画在他的脑海中,一段段典故信手拈来,那份从容儒雅看得房陵孙翰直咂舌,张越更是叹为观止。
他的这位友人,竟仿佛前世就是栖霞寺的和尚似的,这地上的某一块砖都能说出典故来!
然而,栖霞寺怎么都算是江南古刹,不说那些殿阁,就是僧房也有上百间,精舍更是无数。房陵不过是先头从父亲那里听说过一句,并不能确定道衍究竟在何处,四人犹如无头苍蝇一般乱转了一圈,最后就连兴致最高的万世节也有些垂头丧气。
“这些栖霞寺的和尚一定是得了人吩咐。”孙翰虽年少,但早年曾经随祖父见过道衍,其他的都不记得,但对于道衍那双三角眼却仍然留着深刻的印象,如今更想起了朝中的某些传闻,于是便低声提醒道,“自靖难之后,姚少师便几乎不管国事,只曾经辅佐太子和皇太孙,和其他官员几乎都没什么往来,如今也是一样。”
房陵原比孙翰精明,这会儿也深悔自己没事提起这一遭,便打起精神笑道:“咳,咱们今天来栖霞寺本就是这后山桃花开得好,又不是为了求神拜佛看和尚的。走走走,去后山桃花林去,那里的桃花乃是京城一绝,我和小孙每年都来,端得是人面桃花相映红。”
既然无缘一面,但张越本不是那种执着的人,当下就点头称是。万世节虽失望,但他生性豁达,只一会儿便故态复萌,乐陶陶地笑道:“既然没有得见高人的缘份,大家就只好希望今日能在桃林之中遇桃花了,否则可没法补偿咱们今日白跑一趟的遗憾。”
四人一路说笑一路往后山桃花林而去,路过一处法堂时,里面正好走出来几个人。为首的那个身着大红锦袍,面目俊俏,脸色却阴沉,仿佛刚刚遇上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正是安阳王朱瞻塙,再后头的则是孟贤和一众护卫。
眼见是这么一拨人,张越微微一怔,却已经是避不开了。就在此时,走出法堂的朱瞻塙也恰好看见了张越,微一诧异便换上一副笑脸走了过来,更摇手阻止了张越的行礼。
“想不到今日居然在这栖霞寺遇见元节,还真是有缘。”朱瞻塙含笑点了点头,却看也不看一眼张越身后的其他三人,而是盯着张越的肩膀瞅了好一会,这才关切地问道,“说来惭愧,那一日我本想为你讨个公道,无奈却事与愿违。之后我还让人送去了几瓶太医院精心调制的外伤药,你可用过?如今你肩上的伤可好了?”
张越万没料到朱瞻塙居然是这般热络地态度。连忙笑着称谢。又道是伤势已经痊愈。并无大碍。正说话间。孟贤却走了上来。因笑道:“越哥儿。那天安阳王为了你地事情急匆匆入宫。结果正好遇见了英国公。英国公不愿以小事让皇上烦心。所以才劝说了安阳王罢手。若非如此。只怕衡山王少不了一顿训斥。”
房陵孙翰此时终于品出了滋味来。不由得面面相觑。这又是安阳王。又是衡山王。张越进京没多久。怎么各色人物全都招惹上了?瞅着这里没有自个说话地余地。他们便彼此打了个眼色。又拉了拉万世节地袖子。三人便蹑手蹑脚地退到了道旁地一棵柳树下头。
孟贤不帮腔也就罢了。这一番提醒在张越听来。他却立时想起了当日朱瞻塙袖手旁观。待到事情闹大了方才出手地情景。因此很有些腻味如今地虚情假意。答话地时候便多加了几分小心。当朱瞻塙问起他今日来栖霞寺地缘由时。他更是本能地避过了某个话题。
“这春光尚好。今日我和几个朋友是来这栖霞寺踏青地。听说这栖霞寺后山桃花乃是京城一绝。如今天色还早。安阳王可有兴趣同游?”
“原来元节是来看桃花地。”朱瞻塙顿时笑了。却又惋惜地摇了摇头。“我倒是想陪元节看看桃花。无奈早上父王还嘱我下午出去拜客。只好等下次了。”
张越本就是随口一说。情知朱瞻塙不会有那么好地雅兴。此时便也笑着道了一声可惜。却忍不住多打量了一番那法堂。心中颇有些计较。
彼此之间又闲话了几句,朱瞻塙便带着众护卫离开,而孟贤有意落在最后,等前头的人走出稍远一些,他这才笑呵呵地说:“安阳王鲜少对人青眼相加,元节你真是福分不浅。对了,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一声,早先我和安阳王进了栖霞寺的时候,曾经碰见了你那两个堂弟。虽说是亲戚,但这些天你大哥名声大噪,难保他们存什么心思,你可得多多留心。”
人家既然提醒了,张越少不得答应了,等孟贤也走了,他方才四下里望了望,发现房陵孙翰和万世节全都躲在那棵柳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