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是算了吧。”李博安笑着接道,“我可不想整天对着你这个大冰窟窿。对了,我的手机呢?”
“你手机没电了,有事我可以帮你做。”李墨髓说。
“那帮我打电话告诉我的秘书安迪,让她约好米歇尔今晚七点在半岛餐厅老位子见。噢,记得,让米歇尔穿上那条我最喜欢的红色小礼服。”李博安的话里带着色气,是个男人都该懂得那代表着意思。
李墨髓自然也会懂。他见惯了李博安这样的表情,每一次视而不见,当作自己记忆有问题,眼睛瞎掉,耳朵聋掉,听到的都只是李博安的逢场作戏,不算真的。可是如果这样的每一次太多次了,假的好像也能变成真的吧。
再说,看张小花昨晚上露出的那个表情,他们三兄弟活到想活的岁数,还真有点奢望的错觉。
了结该了结的(19)
“李博安,在打电话前,我想问你最后一遍。你最好认真的回答,当然,如果你依然选择装傻,那也没什么。”反正这是最后一次了,就算李博安还是装作听不懂的样子说着不着四六的话,那也没关系,他无所谓的。只不过他想在最后结束之前,让自己的心听一次李博安说不,或者……好。死心也能彻底一点。
“哥,你不是吧,又要开那个玩笑?”李博安轻笑着反问。
说我爱你,问你要不要爱我——这不是个玩笑。多年之前,还是年幼之时,问过同样的问题,满心期待,以为至少对方会给自己一个明确的回答,结果却还是像此刻一样,李博安对自己说:开什么玩笑呢。可一点儿都不好笑噢……
“我本来以为我应该要再问一次的,不过现在看来……不必问了。”答案一如之前,再问一次跟自取其辱有什么分别。
“李博安,”李墨髓站起身来,掏出自己的手机,放在了李博安病床旁边的柜子上。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李博安,那样的表情温和得没有不像平常那个冷冰冰的他,他的眼睛里面带着浅浅的笑,那一瞬间,从来都只会给人留下冷酷和孤绝印象的李墨髓,忽然有了让人忍不住惊叹的光芒。
“我从来都觉得只要努力下去,就会有希望的。我忘了,有些事永远改变不了,就像有些人永远不会回头一样。现在你可以放心了,我不会逼你回头看我了。还有,你最好活的比现在好一万倍,千万别给我机会让我嘲笑你没了我的生活会多惨。不过,我也不会嘲笑你了。”李墨髓淡淡的笑了笑,语气平淡的说:“这支电话是你送给我十岁的生日礼物,你当时送我的时候你对我说:哥,希望每次你用这支电话的时候都会想到有个傻乎乎的二弟,花了整整一个周的时间,给我们爷爷的花园剪草,挣到了钱才买到的生日礼物——说实话,我很喜欢这支手机,不过现在我用不上了。还给你吧,你还是我的兄弟,不过仅此而已了。希望从今以后你不要再害怕接我的电话,或者回我的短信,也不要担心我会怎么着你。我不会的。”
李博安动了动嘴唇,“哥,”他有点迟疑,“你终于不开那个蹩脚的玩笑了?”
还是认为那是个玩笑吗?心底泛上来的苦涩充斥着所有的情绪,李墨髓淡淡的对李博安说:
“不开了。”
“那我就放心了,”李博安一副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的表情,“不过哥,你干嘛要这么严肃的样子啊,手机看不上我重新给你换一个生日礼物好了——”
“不用了。”李墨髓笑着,“你要装傻到底就继续装下去吧。”
“呵……大哥,再装傻的话就要被你瞧不起了。”李博安依然笑着,却已经有了认真的表情。他望着李墨髓,轻声叹气,“为什么喜欢我?”
“没有原因。”就是没有任何原因,却能那样坚定的知道自己的心意,在他懂事之初,他李墨髓就确认自己这一辈子,只会喜欢一个人。他妈的还是自己的兄弟。即使没有亲缘关系,那也是兄弟。
了结该了结的(20)
“我从来都只是把大哥你当作我最好的哥哥,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李博安问。
李墨髓笑,还真是这样,对他,李博安还真的就只有兄弟的情意,他都不知道自己这么多年在傻不拉唧的坚持个什么破玩意儿,还自诩自己没有错。去他妈的没错。他根本就是自作多情的傻蛋。
“应该是我误会了。”他说,却没等到李博安继续开口,他接下去,“不过从今以后我应该不会误会了。”再也不会了。
“那我就能叫你哥了?”李博安问。
李墨髓点头,“随你喜欢。”
“大哥,”叫李墨髓的却不是李博安,而是刚回来的李优一。
李墨髓转过头看向李优一,李优一看着李博安,说:“二哥,我找大哥有事,你不介意吧?”
“当然不。”李博安露出狐疑的表情,“怎么今天你们都有点怪怪的。”
“小安,有事叫医生。”李墨髓说着,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李博安,“对了,约米歇尔的事自己搞定,对女人不要太风流,我实在懒得被那帮女的投诉说你哪里不好。”
“我会跟她们说不让她们去烦你的!”李博安笑嘻嘻的说道。
李墨髓深深看着李博安的脸,没再说什么。转过身去,离开了李博安的房间。
李优一让李家司机开了一辆车过来。两兄弟坐在车里,漫无目的的在城市里晃着。
“等死的滋味原来是这个样子的,有点意思。”李墨髓淡淡的说。
“失恋的滋味原来是这个样子,真有点难过。”李优一说。
“两个失恋的等死的笨蛋,一起开车环游城市,有够傻的。”李墨髓说。
“是啊,不过至少我还有大哥罩着呀。我们一起死嘛,黄泉路上肯定不孤单。”
李墨髓说:“小弟,还记得你第一次被爷爷带回家的时候,你看到我之后那个反应吗?”
李优一点点头,“当然记得。不就是哭了吗?把爷爷吓了一跳。说真的,我现在都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一看到就觉得很激动,不,也不全是激动,还有点劫后余生,终于再次相逢的感觉。大哥,你说说你见到我的时候是不是也这种感觉?”
“不仅是见到你,还有小安,我都有这种感觉。噢,还有张小花。说奇怪也不是没有,就好像我们这几个人上辈子都是认识的,还挺熟,就算喝下了孟婆汤也没忘个干净,所以再次见面,就难免有点激动难耐。”
“跟算命先生说的话差不多了。”李优一笑着说,“对了哥,我从来都没看见过你哭过,你从来都不会哭的吗?”
“问这个干什么?”
“就觉得好奇啊。反正都要死了,我想把所有以前就想知道的都问个清楚。”
李墨髓默默的看着前面的城市风光,沉默了很久,然后淡淡的说:“我刚来李家的时候,爷爷带我去做过检查,那个医生说我的泪腺好像被摘除了,哭泣这种事情自然不会了。”
“……那你也从来没有露出过软弱的表情啊。总不至于你所有的软弱都随着泪腺一起没了吧?”
“大概是习惯了不哭,也就习惯了不软弱,习惯了要永远的戴着这副像面具一样的表情,任谁也看不出我的心事,就这样一个人的笔直的站着。其实感觉还不错。”李墨髓看李优一,淡淡的笑了笑。
这样的答案,不出李优一的意料,却听起来确实在让人太难过。
李优一想着,说:“大哥,下辈子还做兄弟吗?”
“说什么废话呢。”
那就是还做兄弟了。真好。有这样子的兄弟,还求什么?一切都够了。
“大哥,要不咱去喝酒吧。”
“呵……你找地儿吧。”
李墨髓的前世(1)
小时候喝酒有爷爷管着,喝不尽兴。如今长大了没人管了,又觉得少了点什么。直到现在都清楚大概是最后一顿酒了,那少的东西似乎又没了。
“原来是欠管啊。”李优一醉笑间喃喃说着。
李墨髓让李优一找喝酒的地方,李优一想也没想,直接把车开回了李家大宅。两兄弟到了酒窖里,把大灯开着,一杯接一杯的喝开了。
“嗯?”李墨髓没有听清楚李优一的话,他喝了不少于两瓶五十六度以上的白酒,现在在喝一瓶白葡萄酒。昨晚上那顿饭李墨髓吃到三分之一有才知道那菜已经换人做了,跑到盥洗室把胃里的东西都吐了,准备回家自己找点儿东西填肚子的,却又突然出了张小花和李博安互殴的事儿,结果也没顾上吃饭。然后又因为担心李博安的手术,他也就一整夜没合眼,坐在李博安床边,呆呆的等着天亮,等着李博安清醒。
等是等到李博安清醒了,也等到他自己清醒了。
空着肚子喝酒胃会非常难受。不过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绝望过,虽然明知道自虐有点没事找事的感觉,可不自虐又觉得实在对不起自己从小到大如此爱惜着的自己的身体。总不能,临到死了,连个醉酒的机会都不给自己吧。
“没什么啦。就是突然想明白我们这三个小破孩儿之前一直爱偷爷爷的酒喝,原来只是想让爷爷多看我们几眼。还真有够小孩心性的。”李优一笑着说。
李墨髓淡淡的笑了笑,没接话了。是啊,那个时候年纪小,被爷爷捡回来的三个孤儿,想要得到爷爷的疼爱和关注,于是变着法儿的找事儿来烦爷爷。爷爷肯定知道他们那时候的小心思,却从来都没有生过气一样,总是笑呵呵的陪着他们,怎么玩儿都乐呵着。
有点……想爷爷了。
“大哥,你说我们死掉之后,能不能碰上爷爷啊?”李优一问。
“应该不能吧。我们是要下地狱的,爷爷那么好的人,一定是上天堂。我们不会碰到他的。”李墨髓有些恍惚的说。
“那你说我们会怎么死啊?”半醉半醒间的李优一更加的百无禁忌,什么都问了。
“谁知道。”李墨髓笑着回答。
“也对,谁知道怎么死,嘿,谁管它怎么死。”李优一哧哧的笑着,靠着葡萄酒桶的身体溜溜的就往地上坐下去。
“你酒量真够烂的。”李墨髓笑起来。
李优一扶着额头看着李墨髓,“拜托大哥,我又不爱喝酒,从来都没怎么练过,反倒是你……也没见你怎么喝酒啊,为什么酒量这么好?”
“那是因为在饭局上谈生意的时候,总会喝点酒。”打拼一个王国不容易,打拼两个王国更不容易。以前为自己的王国开疆辟土时,会觉得陪那帮当时站在自己头顶的合作者们喝酒的自己,真他妈的贱;后来自己的王国建立起来,谁也扳不倒了,又想着要帮李博安建立一个能让他安稳无忧的世界,于是又做了那么多自己都觉得自己犯贱的事,放下自尊,为了利益,虚假应酬,你来我往……李博安知道的,不知道的,他都做过了,可到头来,换来的不过是一句兄弟而已。
李墨髓的前世(2)
不过今天的确有点喝多了。眼前的世界怎么在晃啊,一点点的,不再清晰一样。
“……大哥,你也醉了么?”小弟的声音有点远。李墨髓想着,努力睁开眼睛,看向李优一的方向。
“脑子有点胀,”应该是喝多了吧,看不太清楚李优一的脸的李墨髓给自己的状况下结论,扶着旁边酒桶的手也有些不着力的感觉。
怎么回事……为什么才喝了这么一点儿酒,就整个人都昏昏沉沉了?是酒出了问题还是他酒量的确不行了?李墨髓问自己。
胀痛感越来越明显的大脑刺激着李墨髓的全副神经,他闭了闭眼睛,想要把那种快要让他觉得呼吸都困难的痛感压下去,就像以前每次受伤之后他都会做的事情一样。
这次却失败了。
痛苦的感觉自骨髓、自血肉、自身上所有的细胞深处以排山倒海的气势席卷了他的全身,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痛,呼吸急促,眼睛睁不开,脑子里突突的疼痛着,血管似乎想要爆裂开来。
什么东西就在那个瞬间涌出来,从他大脑最深的地方,一点一点的喷涌出来。
云雾深处,空旷而偌大的宫殿中,一个小小的和自己长的一模一样的男孩儿身着长长的古装剧中那样形态的衣袍,头上顶着金色的冠,坐在前后左右都不靠的大型椅子上,椅子的造型看起来像极了北京故宫里面那摆放在乾清宫的龙椅。那个小小的男孩儿有多少岁呢?六岁?七岁?看样子也不过六七岁的年纪,却一副藐视天下的神情,冷冰冰的看着跪在脚下的那一帮大人。
“杀。”没有温度的字句从六七岁的小人嘴里逸出,一片血雾飘过,金色的液体遮住了小人的视线,他却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连眼睛都懒得眨一下。
这不是人间,至少不是他所认识的人间世界。在他的认知中,没有哪种生物体会流出金色的“血液”——如果那还能被称之为血液的话。
画面变了。
地点变成了一处陌生的山野,取代六七岁自己的是十二三岁的男孩儿了。同样冰冷的表情,好像亘古不变一样。
长大了一些的男孩儿四肢放松,仰面躺在草丛里,看着天上的云彩,发呆。
这时,什么声音溜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循声望过去,一个清瘦的穿着黑白相间外衣的小男孩正看着他,表情玩味十足。
“为什么笑?”他问那个对于那时的“他”来说还算陌生的小男孩。
“什么什么为什么?”和李博安小时候长的一样的小男孩笑眯眯的反问。
他坐起来,冷冷的盯着小男孩的眼睛,说:“为什么看着我发笑?如果你说错一个字,我杀了你。”
“我知道你是谁。你是当今半神之族的王,你以半神之身战胜了天上地下所有的神灵,你是当之无愧的王者。这样的你当然有能力想杀我就杀我,不过我不在乎。你就算能够杀得了我,也不可能让我服从于你。瞪我干什么?我就是看着你觉得你很好笑誒,明明是个半神,却会在人间的草地上看天上的云,你每天在天上看云还不够烦的啊?”小男孩还真是满不在乎的轻笑着说。
李墨髓的前世(3)
“你过来。”意外的,他竟然并没有因为小男孩这样的出言不逊而生气,而是对那个小男孩招招手。
“凭什么你让我过去我就过去,你当我是你的臣民还是什么?我告诉你,我也很厉害的,虽然现在打不过你,不过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天下无敌。”小男孩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有着�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