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干净手的李老头像模像样的扶起了霍夫曼，说：“三个响头就教给你三道菜。我跟你讲食谱，如果在这周我离开之前你能做出我想要的味道，我再教你剩下的。如果你做不出来，那就证明你没达到我要的天份，还需要你自己去修行锻炼。我们也不算师徒关系。”
霍夫曼的中文水平让他对李老头的话不是很能理解。餐厅经理这时候已经搞定了外面，走进厨房里，看到这一幕，也愣了。
“张小姐您——”
“把我刚才的话翻译给霍夫曼听。”李老头懒得说法语，绕口的很。虽然其实他自己的外语能力也不错，但能使用自己的母语说话才是李老头最快意的事。
餐厅经理急忙遵照吩咐翻译了一遍。霍夫曼听完，有点傻眼。
“同意吗？”李老头问。
霍夫曼摸着自己额头还在痛的地方，想了想，点点头。
李老头笑起来，还是个聪明的家伙嘛。他也没二话，让餐厅经理拿了纸和笔过来，刷刷写下三道被他改良过的法国经典菜肴食谱，给了霍夫曼。
霍夫曼接过来不住的说谢谢。
走出餐厅后，等着李优一下班时，已经得回了自己身体控制权的苏九忍不住问李老头：“您干嘛收霍夫曼为徒？”
“你不是要跟我学厨艺吗？学习任何一样东西，没有对比就不会知道自己有多差。我不想你太自以为是而不能学到我厨艺的精髓。所以就给你找了个……师弟。”
“您觉得我能相信这种理由？”苏九反问。
李老头笑起来，“至于第二个理由嘛，更简单，你虽然有很不寻常的外语能力，但是却还没有机会在这个世界其他国家走一遭。所以，我现在所做的，就是在给你铺设未来世界之旅的人脉。”
“有鬼脉网络不就成了嘛。”苏九嘟囔。
“鬼魂和活人毕竟是两个世界，只要你还是活人，你就要在活人的世界里行走，这样的话，活人的人脉更加适合你吧。再说，你确定你能永远依靠鬼脉吗？”
“活人也不是能永远靠得住的对象啊。”苏九不同意李老头的观点。
“那就要看你依靠的对象是谁了。”李老头说。
切！我才不要依靠谁呢。苏九自顾自想道。
“不依靠是怕被背叛，对吧？”李老头笑着问。
“拜托李大爷，甭动不动就看我的心事好不好，一点私密性都没有了。”苏九埋怨。
“那你这样就是承认了你其实是因为害怕被背叛才选择尽量不去依赖谁。这样的话，人生岂不是太没有安全感。”李老头叹着气说。于凭借简单的品尝分量那么少的菜就能判断是怎样的厨艺，也不可能会叫上李墨髓他们过来。我想了又想，他们这么做，无非是李优一先起了怀疑，觉得我这手艺可能有不对劲的地方，但是为了防止个人的主观意识过剩，出现判断失误的可能，所以干脆就把这事儿跟他的两个哥哥说了，除了赌约一事在李优一意料之外，我想，来我这里蹭吃，找到足够证据证明我跟您有关系，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吧。不知道您觉得我这个推断是否合理？”
幺蛾子上场（4）
“您一只鬼跟我说安全感？我可没法适应。”
“小一也不能让你全心全意相信吗？”李老头没有理会苏九的插科打诨，继续了自己的问题。
苏九沉默。
“你明明相信他，为什么会这么犹豫？”听见苏九内心的李老头指出了事实的部分，问道。
“因为您说，他是半神……”
“所以畏惧？”
苏九愣住，“畏惧？”
“如果不是畏惧，为什么会因为小一半神的身份就想着止步不前了。”李老头说。
苏九对此无言以对。
“这可不是你的性格。”李老头鼓励苏九。
“……有人来了。”苏九听见脚步声，借此打断了李老头对她继续说教的行为。她不是不想确定自己的内心，但是有时候内心太让自己无法去面对，还不如逃避来的轻松。
像个胆怯的小鬼一样。可悲极了。
以为来人是李优一的苏九等待着李优一走过来，等到那个声音走近，她忽然觉得哪里不对，不像是李优一平常走路的频率……而且，步伐的重度也不对。
太轻了。
苏九刚刚被因为期待李优一到来而提起的心放下来，她站在路灯下，想着自己这样实在有点丢脸。虽然能够直言的对李优一说告白的话，但是单独一个人的时候，还是会因为自己那些太过大胆直白的举动而感到羞愧。李优一会喜欢这样子的她吗？苏九不止一次这样问过自己的心。
正想着，那个人走到了苏九的前面，再走几步他就会走过苏九身边了。刚才停在角落里一直没有动静的车发动起来，也许这个人就是那车要等的人吧。苏九如此想着。
苏九往西餐厅的方向望，昨天李优一走的就是这条路，她不认为今天被她特意关照过的经理请求稍微多留五分钟的李优一，会赶在她之前离开。
忽然，一阵风从苏九的背后“吹”过来。
几乎刹那间苏九意识到那并不是自然界的风，而是人为制造的——
经过苏九身边的男子在走到苏九背后一步的距离时，突然出手击向了苏九的颈部，翘首以待李优一出现的苏九对此毫无防备。
几乎同一时间，苏九条件反射下侧身闪躲，出手反击偷袭者，一股劲风却从她另一侧击来，砰的一声闷响，被两面夹击的苏九躲过了第一个偷袭者，却没能躲过第二个。她被击晕过去。
几米开外的车发动起来，偷袭苏九的人将昏迷的苏九塞进了车里，车开动，一溜烟消失在了街角尽头。
因为餐厅经理特意嘱咐而今晚上多留了五分钟的李优一终于搞定了手中的事，能够离开了。他像昨天一样往现在租赁的地方走去，在经过昨晚被苏九拦住的地方时，下意识看了一眼那个角落。
“什么嘛……”刚才留下来时就已经知道是苏九故意让餐厅经理下的“命令”，自然会认为苏九那么做不过是想有足够时间在这里等着他，结果呢？那家伙自己早就跑没影了。还说什么不会放弃，要追到任何一个角落，说出这样的话的人，却连两天都坚持不了吗？
幺蛾子上场（5）
李优一都没有认识到自己会产生这样想法的终极理由是什么，他最后有点不快的看了一眼苏九昨天截住他的地方，然后大踏步的离开了那里。
真他妈的痛啊……
在心底爆着粗口的苏九从剧痛中醒过来，只是因为被人用冰水泼到了头顶，刺骨的寒冷让剧痛也显得不是那么惨烈。
睁开眼睛，进入视线中的是黑色阴郁的天空。
还是晚上吗？
“哪里不疼？”一个带着女性特有的成熟性感特质的女人声音在问苏九。
艰难的移动脑袋，苏九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什么人给整个儿埋在了土堆里，就像古代埋活人一样的刑罚那样，只是留了头颅在地面上。
是想活埋她吧，至于问她哪里不疼，应该只是想确认还可以往她身上不疼的部位再下手吧。真是冷血的家伙。
“你是谁？”苏九问。声音沙哑到难以辨别性别的程度，大概是伤口感染发炎所以发烧了。
“不用知道我是谁。你只要知道，你为什么死在这里就可以了。”女人的脸在黑色的天幕下看不清楚，只是那个声音，让脑袋昏沉的苏九恍惚觉得那似乎是个听过的声音。
在哪里听过……
“你们中国有一句老话，叫做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张小花，你能多活这么久，是你们阎王没有认真工作的失误啊。今天，我就来当当这地面上的阎王爷，让你们中国人知道什么叫做一丝不苟的工作效率。”女人咬牙切齿的说。
“早稻……春子？”怪不得觉得好熟，自以为学了几年中文就很了不起的日本女人，总是用这样目空一切的语气对除李博安以外的所有中国人说话，除了早稻春子以外，苏九再也想不到第二个符合条件的混蛋了。
“嗯？你竟然认识我。”
“我巴不得……这辈子从来……没有认识过你……这种……人渣。”苏九每说几个词就胸口一阵刺痛，好像肋骨有断掉的情况，肺部不知道有没有事。算了，现在想这些还有什么意思，反正她都死定了。
“啪！”早稻春子给了苏九一记耳光。
嘴角应该破掉了。不过不疼誒。
痛到麻木的感觉，哈哈，真的离死不远了。
“填土！”
早稻春子挥手，几个黑衣男子上来进行对苏九活埋的最后工序。
铺天盖地的沙土从天而降，不得不闭上眼睛了，苏九想着，原来自己的死亡方式是这种啊。可真没意思。被偷袭，然后被装沙袋一样装进土里，被冷水泼醒，只不过是谋杀主谋想要跟她说清楚她为什么死在这里。
是为了给早稻雪报仇吧。
她有听杜朗说过，早稻雪当初开车过来想要撞死骆薇，目的简单到能让所有有理智的人都觉得瞠目结舌的地步。当初早稻雪之所以那么做，不过是想制造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让骆薇意外身亡也好，被撞受伤也罢，只要能够失去参加英语竞赛的机会，她就算达成目的了。因为这样一来，能代表圣堂高中参赛的同学就会空出来一个名额，按照替补原则，自然是她早稻雪补上了。再然后，她就有了能够接近李优一的机会。
幺蛾子上场（6）
多么顺理成章的一个相处的好时机啊。
又是……多么一个疯狂又失去理智的笨蛋计划啊。
在听到原本命运的真相后，苏九很长时间都无话可说。她不能接受是为了这样的理由而做出让骆薇和肚子里的孩子失去生命的事情的早稻雪，那根本就不是一个人类能够做的事情。
好在命运被改写了。作为改写命运的代价和补衡，秦望意外死了，早稻雪这个罪魁祸首也死了。如果说秦望的死是谁也不想看到的，那么早稻雪的偿命那就是活该两个字来评判了。
就是活该。
至于早稻春子今天做的这件事——
是陪葬，对吗？
因为跟她妹妹同样的疯狂和变态，所以会想要让跟那次车祸有关系的其他活着的人，都拥有和早稻雪一样死亡的命运。于是，就制造了今天晚上这出活埋的戏码，是吧。
“这种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想自己怎么来这里的原因？”李老头的声音在已经被沙土埋了大半脑袋的苏九耳边响起。
“要不然……想什么？想……临终……遗言吗？”苏九笑着反问，她嘴角渗出的血沫混着泥土的味道，在嘴里悠悠的扩散开来，让苏九有种想吐的感觉，好难受。
黑衣男子们没有发现苏九的说话行为，填埋沙土所制造出来的声响已经足够掩盖住苏九那微不可闻的声音。
“为什么不问我们不提前跟你示警？”李老头问。
吐掉嘴里的沙土之后，苏九轻声回答：“我是……人。您所……代表的是……神。人与……神，势不……两立。”
“这——谁说的？”
“我。”
“胡说什么。”李老头叹气。
哪里有胡说，根本就是好不好。神的规则制约着鬼的行动，既然命运已经注定，鬼魂们凭什么违抗神的意志。又不是所有的鬼魂都有杜朗的运气。
“我……以前……死过一次的。”苏九费力的说着话，她的神智有点不清楚了，呼吸困难，眼皮沉重。
“这一次……感觉……比上次……好多了。”至少没有愧对别人的痛苦了。
“所以……根本……不难受。”很痛，但是很解脱。
“我……会见到……小花……吗？”为什么小花不出现？
“还有……李优……一？”有点想看看他了。
李老头声音沉沉的，“小九，怪我们一句不行吗？”
“不在……嘴上……怪你们……就能……让你们……自己……愧疚……死。”有什么可怪的，你们有你们的制约，怪你们也是白怪。
“你要跟小一分开吗？”
小一？哦，是李优一啊。
那是一个能让她带着微笑死去的名字。
“我死了……就能……和他……永远……在……一起……”
苏九说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李老头呆住，张小花从虚空中跳出来，表情是和李老头一样的震惊。
“小姐，她没呼吸了。”黑衣男子之一的人探苏九的鼻息后，向早稻春子报告说。
“很好，把工具处理好之后再回来。”
黑衣男子们将有他们指纹之类信息的手套脱下来，在土边烧掉了，有一些火苗被风吹着飘向苏九，露在土外面没有被完全掩埋掉的头发有几缕被撩到了。
“快点把火熄掉！”黑衣男子对手下说。
手下熄火。
“被小姐知道她不是完全活埋的那就惨了。”黑衣男子解释着，手下点点头表示认同。几人解决了手里的作案工具后，迅速离开。荒郊之外，孤土一堆，只剩下苏九默默的矗立在土堆里，再无言语。
可依靠的人（1）
李优一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在黑暗里他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想，多久没做这样的梦了。
在那个梦里有个面目模糊的人，被不知名的家伙埋在土地，声息全无。
他无法抑制自己想要走过去看一眼的心，然后慢慢过去了，蹲下来，一点点拨开那被立着埋葬的人脸上的泥土。
脏污后面是一张熟悉至极的脸。
张小花。
跟着，梦就断了。
电话忽然响起来。
奇怪，他睡觉的时候都会把电话关掉的，怎么今天会忘。
接起电话，是张小花的号码。
“喂。”
电话那头许久没有人声。
“张小花？”
“您好，请问是这个号码主人的朋友吗？号码主人被埋在了土堆里，要来找她吗？给你三十分钟的时间，如果你在时限内过来，号码主人还能有机会活，如果你超时了，她就死掉喽！”
“……”
“你要来找死吗？”
“等着。”
李优一切断电话，总是处于待机状态的电脑立即启动，敲击键盘，半分钟后，李优一通过物理联系侵入了M市□□网络的卫星定位设备。开始定位。
找死吗？
是你们想找死对吧！
“为什么要给李优一打电话？苏九明明都已经——”
“人格死去，神格才能苏醒。你还不明白？”
“可是为什么要给李优一托梦又打电话呢？您到底想干什么？”
“苏九也许这次逃不过噩运，也许会活下来。谁知道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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