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子里闪烁出家庭的光,仿佛融进了柴米油盐,平和如水,让龙子昕对他突然有了好感。
当初在澳洲悉尼出手相救,只是因为同情,现在的好感也不是因为血缘关系,也并非因为他是言瑾的父亲,而是因为他身上有一种厚重无比的修养和岁月的沉淀。
言泽昊的人生阅历,他的谈吐让龙子昕心存感动,无形中拉近了亲近的距离。
“舅舅。”龙子昕这一声,是发自肺腑的。
言泽昊眼中的笑意陡然加深,也不由打趣道,“这可是我的外甥女第一次这样叫我。”对这个孩子,他是满心喜欢的。
中午用餐,言婉嘴角笑容看似如常,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里正被冰天雪地厚厚覆盖。
午餐结束,安娜推着言泽昊去了客厅,孟旭阳和胡杨也出去了,苏姐为龙子昕端来中药,然后去厨房收拾,餐厅只有言婉和龙子昕。
中药的味道太难闻,言婉忍不住皱眉,龙子昕见状,端起碗,用嘴轻轻吹了吹,难闻的味道愈发浓郁,而且那薄薄雾气朝某人袅袅散去,言婉再次深深皱眉时,抬起右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很难闻?”龙子昕明知故问,眉眼间漾着淡淡的笑意,“其实挺香的,你闻闻!”故意将药碗伸向言婉。
后者直接捏着鼻子,坐在椅子上的身子向后倾,“这是什么,真难闻,拿开。”
“中药!你没见过?”龙子昕笑了,嘴角笑容堪盛夏日群花,裴医生说喝药时,要保持愉快的心情,现在,她特别愉快。
“中药?”言婉闻言,这才认真打量她碗里黑漆漆的液体,“你怎么了?怎么喝中药?”该不会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吧?
龙子昕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中药,抿了抿唇,轻轻一笑,“纵欲过度,身体太虚,需要调养。”
乌鸦飞过,也没有这么静!
言婉只觉得她那没脸没皮的话太扎心了,这一刻,唇咬的生疼。
还不够,这些还不够让她放弃,她不甘心。但不甘心又能怎样?言婉有些欲哭无泪。
龙子昕眼神微微上挑,更显双眸漂亮,整个人笼罩在窗外投射进来的光线里,淡雅脱俗,竟是如梦似幻,言婉觉得此刻的龙子昕像极了狐狸精。
她一定是狐狸精转世!
言婉胸腔剧痛,死死地咬着牙关,一字一字道,“女人需要矜持,你知不知道?”一个女人怎么能够在外人面前大言不惭说纵欲过度?这也太不知廉耻了!
“表姐,是你问得,而我只不过如实回答你的问题,难不成让我骗你不成?”此刻,龙子昕的身上有一种坏到极致的美,“记得上次,我的一个好朋友问我,我也是这样回答的,她当时还和我打趣来着,并没有像你反应的这样激烈,表姐,你是不是想多了?”
不是想多了,而是有了非分之想!
若是邓希玥听到她的“纵欲过度,身子太虚,需要调养”,肯定会笑得前俯后仰打趣她,言婉现在的反应说明什么,说明言婉心里有病,而且病得不轻。她和何俊峰是合法夫妻,夫妻欢爱很正常,为什么言婉听了就像炸了毛的鸡?
“表姐,你不是在美国长大的吗?思想怎么还停留在中国的封建社会?连纵欲过度都不能听,你是不是这里有问题?”龙子昕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暗示言婉心里有病。
言婉只觉得脸红耳赤头昏脑涨,她极其不善的看着龙子昕,气得说不出话来,她能说什么呢?龙子昕的一番话看似肤浅,但细想之后,却又不是没有道理。
若是别人听到龙子昕口无遮拦的话,肯定只是一笑了之,而她似乎反应太过了,就因为她为爱中了魔怔,所以她受不了,受不了!
……
这天上午,江州市的太阳很好,自然风景区又是绿树成荫春暖花开,空气清新,路边,停放着好几辆名贵车辆,每一辆都在阳光下散发出晶亮的微光。
不远处,有一行精英穿着的人正在指指点点商议什么,其中一道身形尤为夺人眼球,白衬衣,黑西裤,惯常穿着,戴着墨镜,手上拿着一份文件夹,离远看,整个人精明能干,即便身处大自然,依然气质卓然。
何俊峰投入工作的时候,话语不多,但出口的每一字都是那么坚定有力,他们从昨天来到自然风景区,跑遍了所有的重要景观,还有两个自然小村落,一共敲定了十几个方案,随后上车,一行离去。
上车后,后座位置,何俊峰在翻看报纸,眉眼间有着逼人的醒锐,他能在睡眠匮乏,长时间工作的状态下保持清醒,怎不让人叹服?
相较之下,李一航倒是有些撑不住了,趁着还没抵达下一个目的地,赶紧坐在副驾驶座上闭眼小眠,但他手机很快就响了,李一航不曾睁眼,只是下意识的按下接听键,然后把手机送到了耳边,这样睡意浓浓的状态并没有被李一航维持太久,事实上他没听几句就睁开了双眸,睡意全消,紧接着更是坐直了身体,转脸看向后座位上的人。
“峰哥。”这个称呼是何俊峰付给李一航的,整个fxd集团,只有他一人敢这样叫他。
“说。”车窗玻璃上面清晰的映照出何俊峰的五官轮廓。
“孟旭阳打电话来说,家里有贵客登门拜访。”
听了李一航的汇报,何俊峰仅仅是挑了眼角,没有吭声,贵客?除了言家父女,还能有谁?言伯父身为长辈,其实很开明,也是极为爱护晚辈,若他知道家里有孩子,知道龙子昕有过婚史,想必也不会说什么,只是言婉就不同了,不过,她的妻子也不是省油的灯,若是言婉敢挑衅,龙子昕也不是一个任人欺凌主,昨天上午十点半钟的那通电话,不就是很好的证明吗?
李一航拿着手机等何俊峰发话,可是等到车子停在下一个目的地,后座位上的人吝啬的没吐一个字。
“峰哥,这里有一处农家山庄,依山傍水,环境优美,双休时,江州市的很多市民喜欢来这里游山玩水,露营垂钓,享受这里的绿色食品农家菜,据说味道不错,我已经打电话预定了。”
“嗯!”何俊峰看了一眼窗外。
黑色座驾停下来后,李一航先下了车,打开了后车门,司机这时候也下车站在了车身旁,这是规矩,给何俊峰做事马虎不得。
鹤立鸡群的身影,容貌俊雅,神态淡漠,吸引不少游客频频回首观望。
有人第一次体验到了什么叫心跳加速,“这男人真帅。”
“哇塞,男神。”一个年轻的姑娘脱口而出。
这样的赞美之词,很容易就引起男方醋意,酸溜溜的补充了一句,“长得好看又不能当饭吃。”
长得好看,还是能当饭吃的,赏心悦目,看着也就饱了,何俊峰成全了别人眼中的赏心悦目,而他毫无所知,也可以说是习以为常。
在江州市郊区吃顿饭也能遇见熟人,李一航觉得这算不算是冤家路窄,不,应该叫叔侄路窄。
何煜这人,李一航认识,两人在农家山庄的洗手间互望了一眼后,擦肩而过。
李一航回到独立饭厅,看见何俊峰拿出了手机,以为峰哥要打电话,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峰哥只是把玩着手机,并没有拨打的意思,他这才走上前,俯在何俊峰耳边一阵低语,当然是说他刚刚看见了何煜。
何俊峰未受李一航话的影响,继续把玩他的手机,俊挺的眉,垂敛的睫毛投射出阴影。
何煜回到酒席间,却无法静下心来,他不时望向窗外,望向那些名贵的车,自从知道龙子昕就是他的前妻之后,韩淑珍天天耳提面命不准他去找龙子昕,更不准他去招惹何俊峰。
韩淑珍为了不让儿子闹出事来,不惜自己重新走马上任管理何氏,一方面可以监管儿子,另一方面减轻儿子身上的重担,让他清闲散心,免得愤郁难舒。
半个小时后,那人终于出现在何煜视野之内,快一个月不见,何俊峰依然眉目清隽,风姿不减,何煜倒是消瘦了不少,但这并不会降低何煜的颜值。
何俊峰正在打电话,说的是韩语,何煜听不懂,只能干站在那儿。其实,打电话的人早就知道身后站有人,那人除了何煜,不会有别人。李一航不抽烟,而随着身后人的靠近,何俊峰闻到了一股呛鼻的烟味。
单手抄着裤袋的何俊峰优雅地转过身来,看到某人,挑了下眉,继续打他的电话。
何煜暗哼了一下,双手插在裤兜里,低头,看见脚下有一个空易拉罐,用脚尖轻轻踢了踢,然后,右脚提起,一个用力,易拉罐飞了出去。
然后,看见何俊峰挂了电话,何煜用脚尖踢了踢水泥地上的一个小石子,“睡自己的前侄媳,感觉如何?”他的心里早就窝了一把火,这把火早在三月八号那天,就被他压在了心里,如今是真的不能忍了,如果今后母亲怪罪下来,那也不能怪他,谁让老天爷让他们狭路相逢的。
俗话说,狭路相逢勇者胜!
何俊峰和龙子昕给他添堵,他何煜也不是吃素的,自然要还击,给他们添堵!
118 嚣张,简直太嚣张了(77nt。)
何俊峰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何煜脸色不是一般的阴,还有何煜眼眸里散发的滚滚硝烟,那是嫉恨所致。
阳光明媚,繁花似锦,空气清新,虽然不是双休,但来这里的游客很多,所以,不时有人看向他们。
何俊峰淡淡的笑,出色的容貌有着璀璨的光华,不过那笑没有任何欢愉的成分,比起何煜的话,何俊峰声音清晰有力,“我感觉如何,三月八号你不是亲眼目睹了吗?”
三月八号的那场订婚宴,是江州市有史以来最为奢华的订婚宴,晚上的烟火更是令市民们津津乐道了好几天,所以说,何俊峰的感觉就写在那场订婚宴上,当然这只是暂时的,今后,那种感觉会更爽。
阳光下,何煜眯起眼睛,深幽的眸藏匿着无数的阴暗负面情绪,“要是别人知道龙子昕是我何煜的前妻,你知道人们会怎么议论你吗?”
某人好似听了什么好听的笑话,用鼻腔哼了一下,然后扯唇笑了,“我何俊峰能有今天,你觉得我会在乎别人的看法?”
太嚣张了,这个男人太嚣张了。
何俊的脸庞五官无疑是紧绷的,身体僵硬,手指更是紧握成拳,以前还叫他叔叔,现在,不叫了,不叫了,“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龙子昕的一切?”知道龙子昕是伪了装,知道龙子昕就是何家的养女。
不远处有人在鱼塘旁钓鱼,何俊峰瞥了一眼收回视线,看着何煜,嘴角挂着笑,眉目却尽显冷然,“还没有回江州市之前。”
“你……”何煜倒抽了一口凉气,“你明明知道小龙女就是龙子昕,却故意隐瞒,就是为了和龙子昕暗度陈仓……”
“嘘!”何俊峰抬起右手,示意他噤声,然后并未直接回答何煜,而是半含微笑,“我认识龙子昕,还是拜你母亲所赐,她让我下车给你买饮料,结果她把我扔下开车走了,那天下着雨,是龙氏夫妇把我带回他们家,那天,是我第一次看见龙子昕,她只有四岁多,当时我心里就在想,她怎么这么可爱!后来,何家把我送到美国,那段日子虽然过得很辛苦,但我拥有了不少财富,身边不时会有一些女人向我暗递情愫,可我脑海里浮现的总是一张很可爱的脸,心想,长大的她会是什么样子呢?是不是跟她妈妈一样有着漂亮的容颜,干净的微笑和善良的心呢?直到去年,我在撒哈拉大沙漠遇见了一个脖子上戴着特别项链的女人,于是我让我的手下不惜一切代价调查她,当我知道那个女人就是龙子昕时,我决定回国,也就是说,我就是因为她才回的江州市。”不然,他这辈子都不想回来。
何俊峰这么坦白,倒是让何煜有些意外,但同样的,何俊峰这么坦白,怎么看都有些无法无天。
何煜控制情绪问,“我和她离婚,是不是你捣的鬼?”
“龙子昕答应和你结婚时,就已经是伪了装的,你觉得你们离婚还需要我出手吗?”何俊峰像是在笑,但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但那冷冷的声音却是千真万确,“不过,即便你们感情甚佳,我也会采取手段让你们分道扬镳,因为龙子昕只能嫁给我何俊峰,只能做我何俊峰的女人。”
何煜紧紧的抿着唇,太欺负人了,简直太欺负人了,瞪着何俊峰的眼神,仿佛能喷出火来。
“瞪我也没有用,她现在已经是我的合法妻子。”何俊峰翘起嘴角,浮起一抹浅笑。
“什么意思?”何煜心一紧,屏住了呼吸。
“字面上的意思。”何俊峰拉长尾音,双手抱胸时,笑意溶溶的看着何煜,“我和龙子昕已经注册结婚了。”
何煜心跳加速,他就那么看着何俊峰嘴角的那一抹笑,心里的“不甘心”在狂肆的叫嚣,“就算你和龙子昕成了合法夫妻又怎样?她曾经是我何煜妻子这件事,你抹煞不掉。我虽然和她没有夫妻之实,但她去英国之前,我和她拥有一些美好回忆,你也抹煞不掉。”
何俊峰眼神微凛,却又稍纵即逝,他无动于衷的“哼”了一声,隔了几秒,才慢悠悠的开腔道,“在我还没有回江州市之前,我就知道她是何家少奶奶,而我回江州市就是奔她来的,如果我在意你说的这些事,我会回来?会死缠烂打追她?”
何煜皱眉,这些他都不在乎,那他在乎什么?
其实,面对何煜的挑衅,何俊峰语气如常,但他心里是有浮动的。这股浮动起源于“拥有一些美好的回忆”,毕竟有一次在餐厅,他刺探到龙子昕曾经喜欢过何煜。
“那你在意我十七生日那天,龙子昕送过我什么样的礼物吗?”何煜为了激怒何俊峰,他是豁出去了。
原本该沉下脸的男人,却迎视着何煜那恶趣的目光,忽然低笑了一声,声音冷嘲清冽,暗暗讽刺,“抱歉,可能让你失望了。”言下之意,他何俊峰不在意。
真不在意吗?为什么手心里的手机都快被他攥碎?
“真不愧是我的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