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神情坚定,像是准备用生命去守护什么似的,但我却从那水汪汪的眼睛看出了“不要遗弃我啊!”的信息,像是被搬家的主人丢下的小狗……
我看着他,忽然想到,如果这次能活下来,那么以后一定要和这么可爱的少年在一起……在一起逛逛青楼——因为如果没有看到天然呆面对那些衣着轻纱在吃吃浪笑的女子的表情,我会觉得是人生的大遗憾。
可如今面对他急促的话语,我却只能硬下心,别开眼,“我没有骗你,我怎么会拿我的性命开玩笑?莫小七,别任性……我把我的命交给你了。”
说完这句话,莫声谷的反应没有如我想象中的那样,含泪地点头或是固执地摇头,再说几句痴情肉麻的话之类的。恰恰相反的,他忽然笑了起来。
“敏君,你还是把我当成小孩子……就像那次在大都我想要救那些难民的时候,你的目光,好像在看一个不成熟的小孩。”
“不过,我不会任性。”莫声谷轻轻地说,“我去。”
他答应得非常干脆。
……好吧,我终于发现天然呆的情绪是我等凡人无法揣测的,比如他现在忽然想通了什么的表情,比如他轻轻的笑容,比如他忽然令我捉摸不透的语气,所以我承认,我不懂他——不懂他的天然,不懂他的呆。
莫声谷说完,骑上马便离开了树林,我坐在地上背靠着树干,目送着他的身影远去。
然后,我淡淡地说,“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说出这句话我忽然觉得神清气爽,终于有一天能亲口说出这酝酿已久的装B台词了,不过这句话怎么听都有一种“看吧看吧我多淡定我多牛逼”的感觉……
果不其然,成昆从远处的树后走出,微笑,“姑娘身中幻阴指还能发现我的踪迹,真是功力深厚啊……”
谢谢夸奖,如果我说这跟功力什么的无关,能发现你只是因为你早上似乎吃太多陈友谅的特制的爱之恩师早餐所以导致体型过大让一颗大树不能完全掩盖住你的身形你会不会感到很受伤(请一口读完)……
我一边腹诽,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有些心不在焉地说,“哦,很高兴你能这么说……”
成昆对我的欧美式回答倒是愣了愣,因为面对别人的夸奖,这个年代的正常人的反应通常是“哪里哪里”、“过奖过奖”……事实上要不是被逼到绝境,我也是正常人……
成昆笑了笑,“不过我却尚有一处不解,姑娘既然发现了我在暗中,却因为顾及着武当七侠的名号不敢出手,又为何将莫七侠支走?……这方圆百里内似乎没有什么小镇呢。”
是的,我骗了莫声谷。因为我知道,成昆暂时不动手不代表他会就此罢手,等他下定了决心准备将我们二人一起灭口的时候,那才是连退路都没有了,我把莫小七支出去,说不定还有救兵呢……当然什么峨眉弟子守候在此是在胡诌。
但是,我也没准备等着莫声谷转了一个时辰回来后给我收尸。
子曰,人贵在自救。
“好吧,这个话题我们先放在一边……能告诉我跟我这样死磕上的原因么?我们之间似乎并没有深仇大恨。”我的语气听起来仿佛在谈论天气一般轻松。
“原因么……原本只是对那个功法有所好奇,不过如今既然姑娘已经与我相交甚深,若是回了峨眉派乱说一气可就糟糕了,所以,不得不以防万一……”
听到他的回答,我绝望之下欧美腔再现,“哦~那真是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了。”我叹了口气,“含恨而死是会下地狱的,介意我问最后一个问题吗?”
成昆点了点头,露出BOSS的招牌腹黑微笑,然后走过来……卡住我的脖子,“你问吧……下了地狱后我就告诉你。”
——混蛋你倒是真的介意啊!
我连腾挪的力气都没有了,被他掐住脖子的那一瞬间,我严肃地盯着他的眼睛,沉声问出或许是我人生中能问的最后一个问题,“……你那徒儿可有婚配?”
成昆也没过多思考,下意识回答道,“没有……老人家我也为这件事操碎了心了可这不开窍的小子却不要温柔贤惠明理善良的姑娘可怜那隔壁的大娘啊来来回回说了多少趟媒啊也不肯说心里头有的人是谁……呃!刚刚是看在你的问题够正直的份上,老人家积个阴德才让你做回明白鬼……”
我几乎要蹦出来一句“你徒弟心上人是我!接下来你让我选吧是杀了我还是让我嫁给陈友谅永世不得踏出此地一步——我选嫁给他!之后洞房花烛后一夜过去明夕何夕君已陌路忘忧散发作……”,可是问题就是,我跟陈友谅应该是昨天晚上刚刚认识的,再怎么金风玉露干柴烈火的,时间也对不起来啊……
于是我心里刚刚燃起的希望的小火苗又熄灭了下去。
随着成昆力道的加大,我呼吸开始困难了起来,意识也渐渐模糊了……
有人说,人死之前,脑海里会自动回放生前点点滴滴印象深刻的经历,仿佛是老式摄相机的胶片在倒带一样——
我叫丁敏君,今年大概十六岁了,具体的年岁因为作者数学不好,所以一直算不清楚……
我曾被人称呼为“豆蔻蛇蝎”……
我在这个世界上的秘密有很多,也有不少是别人寄放在我身上的,比如阳顶天号称田鼎扬住在深山老林里并且不爱洗澡……说起来,这乱七八糟的事情就是因为阳顶天这个混蛋教我的自创的《明教秘籍武林第一……乾坤大挪移·简易速成版》的第一章,我才会被……
咦?
……
爱因斯坦说,有时或许我们觉得过了很久,但实际上那才一两秒,所以在短短几秒的电光火石间,我忽然福至心灵,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喝道,“成昆!!!!”
被叫破了身份的成昆顿时骇然,即使是BOSS也一时失神松开了手,不过片刻后他反应过来,便神色狰狞地再次掐住我的脖子,就这样提到半空中,冷厉地道,“一个死人知道的再多也没用。”
我在半空中挣扎了几下,干脆放松了下来,虽然胀红了脸喘不过气,但我却强撑着笑了起来,“你、你……不想知道我、我是……谁吗?”
成昆有片刻的犹豫,没有回答,但是手劲却有些放松了下来,我不等他说话,调动起残余的内力,顿时,空气中的气流开始紊乱,如有实质的流水般在扭曲着,我勾动手指,于是,乾坤大挪移·简易速成版耗能少,低排放的优点就显示了出来……
而那显示出来的结果是,神秘BOSS成昆那连着黑袍的帽子被我掀掉了……
第 四 十 一 回
神秘BOSS成昆那连着黑袍的帽子被我掀掉了……
然而,顶着一颗油光锃亮烧着戒疤的大光头的BOSS却丝毫没有在意这件事,他仿佛见了鬼般地瞪大了眼睛,忽然得了间歇性的口吃症,惊愕道,“乾、乾乾……坤大挪移!你、你你你你……是……”
这倒也是。阳顶天死了也有十多年了,那本乾坤大挪移也随着他的死亡销声匿迹。而如今,这个世界上竟然多出来一个会乾坤大挪移的人,那岂不是说明阳顶天极有可能还活着!作为一个间接的杀人凶手,成昆如何能不惊愕,如何能不疯魔……
“没错……”我冷笑着打开成昆开始颤抖的手,有些腿软地扶着树干,虽然面色是心有余悸的苍白,但是,我笑得胸有成竹,“我就是那个唯一继承了武林绝学乾坤大挪移,明教教主阳顶天的……”
成昆整个人依然处在极大的惊吓之中,他下意识喃喃地说,“私生女?”
“这个世界上,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死了……”我神色寂寥地说道,说完,我突然意识到,我其实想说的是“亲传弟子”,刚刚光顾着酝酿装逼台词,一下子没留神就顺下去了……
成昆的神色开始变幻不定,从被道破身份的狠厉,到看到乾坤大挪移的骇然,到我是他死对头的“私生女”的惊讶,再从狠厉到骇然到惊讶,如同川剧变脸一样交替变化着,照这个势头下去,人格分裂在向他招手……
我正在考虑之后的说辞,是说我死了后阳顶天会来报仇,还是阳顶天早就知道你的阴谋……可渐渐地,我却发现表情阴晴不定的成昆神色诡异了起来。
有阴谋!我退后一步,警觉地看着他。
“你……真的是师妹的女儿?”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我也只好硬着头皮回答,“乾坤大挪移还能作假吗?”
成昆深深深深吸了一口气,作了长久思想斗争的他终于如释重负地说出了一句话,“外甥女,叫舅舅!”
……
这回轮到我傻了,一时半会儿还没从这巨大的乌龙中绕出来,就在这时,忽然传来“噗通”、“哗啦”、“砰”地一连串响声,然后是一阵被呛到的咳嗽声……
我和成昆眉头抽搐地看着原本空旷的蝴蝶谷小森林里忽然多出来了一堆人,才发现我们两个都太关注于与对方勾心斗角,而忘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道理……
如果不是这件事情本生太过乌龙太过不可置信导致他们纷纷落下树梢平地摔倒,估计这些潜伏在暗处的人还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多同行呢。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番对话的关键部分,似乎都被这些人听去了——
正哎哟地叫唤着从地上爬起来的文士一身蓝袍,峨冠蓄须,八九不离是那“医仙”胡青牛。
从大树树梢上猛地摔下来的身披青色斗篷面色苍白的是青翼蝠王韦一笑(别问我为什么知道,我就是知道);一下没注意将用来隐蔽的大石一下捏碎的是当年在青楼里见到的那个威严中年人的保镖小鹤——亏得我记忆力好才隐约有个印象……
被呛到咳得满面通红的是范遥;最后见大家都暴露了,也不好意思地走出来的清丽妇人大概是王难姑,还有一个面露尴尬的青年我实在没有印象,最后他跟我坦白,他叫殷野王……
正在纠结这些人到底是抱着什么目的来偷听的时候,我忽然若有所感地转过身,却看到在我身后,莫声谷一只手拽着我亲爱的贝锦仪师妹——应该是莫声谷刚刚拉着贝锦仪狂奔而来,然后就正好听到了最关键的信息,所以导致现在除了目瞪口呆身姿僵硬地看着我之外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而我的目光穿过两人,远远地看到陈友谅背靠着大树,双手环胸,正似笑非笑地望着我……
在这混乱的情况下,我终于忍不住对成昆抓狂道,“好吧我坦白!其实我跟阳顶天没关系!呃,算有点关系,但我跟他只是住过一段时间,不,不是这个问题,我只是帮他打扫过房间……你还是弄死我吧!”
成昆慈爱道,“你是师妹的女儿,我怎么会忍心杀了她唯一的骨肉……””
韦一笑忍不住插嘴道,“……是我们教主的女儿还亏待你了?”
范遥刚顺好气就急切地问我,“你爹呢?你爹还活着吗?”
殷野王肃然,“我代表天鹰教向大小姐请安了!”之后他神色一僵,讷讷道,“顺便问,我女儿阿离……你见过吧?”……敢情他来就是来找我要女儿的。
明教的几个吵完了,莫声谷也回过神,忽然抱头蹲下难过地自语道,“敏君,武当,喜欢的女孩和武林的正义……为何不能两全?!”
贝锦仪的反应很是极品,她捂住自己的眼睛,紧张道,“丁师姐我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听到我不会和师傅讲的不要杀我灭口不要杀我灭口……”
那天青楼里遇见的保镖小鹤见我身份一下拔高许多,又见周围的几位似乎都是高干,也尽责地吼了一嗓子,“朝廷针对武林人士的招安出台新的优惠政策的了,有兴趣的来……”
……
我只觉得叽叽喳喳的声音像是洪水般像我铺天盖地的涌来,脑子仿佛也要炸开来了,于是一阵天旋地转,四肢发软……
陈友谅似乎一直就在注意着我的情况,见状立刻穿过混乱中的众人在我昏倒前接住我,我倒在他怀里双眼迷蒙,还没说话,胡青牛和王难姑就自觉地跑上前来,一个撘脉一个看脸色。
闹哄哄的众人也静了一静——毕竟这闹哄哄是因我而起的,片刻后,胡青牛沉吟道,“小姐本身体质虚弱,练了中正温和的峨眉内力虽有缓解,但这次因为极阴极寒的幻阴内力导致经脉中寒气太甚,伤及肺腑,所以,若是吃下我开的XXOO再以温润的内力滋养经脉三年方能痊愈,但之后亦不可妄动内力……”
王难姑却挑了挑眉,道,“哪需要如此麻烦,依我看来,只需我调配一剂OOXX……以毒攻毒即可……”
胡青牛瞪眼,“怎么可能!”
“师哥,光说无用,不如我们来一赌……”
“赌就赌,谁怕谁!”
“来,把这个药丸给这姑娘吃了,师哥,你若是能在三个时辰内解毒,我就……”
虽然之前心情非常纠结,但依然最是担心我不过的莫声谷在旁边担忧地说,“别说了,你看,敏君疼得眉头都抽搐了……”
陈友谅很懂我,他说,“她那是气的……”
……
重新介绍一下自己,我叫丁敏君,今年大概十六岁了,具体的年岁因为作者数学不好,所以一直算不清楚(本章第三次出现,什么叫拖字数,这个就叫拖字数)……
原先,我想把人生过得跌宕起伏如《大话西游》……呃,是如《穿越时空的爱恋》一样,对,就是小玩子的那个。可如今,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赶紧一觉醒来发现我还在峨眉那张睡了几年的小木板床上,什么阳顶天老爹成昆舅舅的都只是梦。
然后,上午练练剑,下午调戏调戏美人师傅,最后,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泡壶茶发发呆,思考一下永远不会知道答案的哲学问题——比如未来的那个世界油价涨到什么价位了之类的……
最后成为一个废人,面朝峨眉,吃嘛嘛香……
……
本章后记:
当事过境迁后,我有时会回想起这一次的场景,才发现这其实是我人生中的转折点,也为我后半辈子的人生打下了基础,但不知为什么,想起这事儿我就总是忍不住扶额……
场面混乱是一个原因,而另一个原因……看看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