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远扬皱眉,移开视线,正对上左边那人警惕的眼神。
微微一笑,沐远扬淡定如初。
而左边的男子依旧是同样的答复,“族长去了京城,也许便能知晓。”
“那么两位的主公是何方人士,可方便说明?”沐远扬靠坐着,支起手,悠悠然的仿佛只是熟人闲聊。
“族长见了便知!”左边的男子礼貌的说道,手依旧按住右边男子,阻他说话。
“嗯……”沐远扬轻笑,“待我将诸事安排妥当,明日便与二位去京,可行?”
“如您所愿!”左边的男子谨慎回答。
沐远扬起身,离开,而脸上尤自笑了笑,淡淡的,不知何意。
留在大堂的两人彼此对视一眼,都有些难以言语。
待离开沐宅,左边的男子才低斥道,“平锋,你刚才是怎么回事?”
“李哥,我也不清楚,只是突然觉得有点激动,很想说话……”刚才靠右站着的男子平锋挠头皱眉道。
略微年长的李维回望了眼沐宅的匾额,边走向外面等候的兄弟,边道,“主公叫我们小心,果然不是客套……这族长……有点邪乎,明天随他回京,路上可得小心着,别着了他的道!”
“是!”
——————
沐宅深院,佛堂青灯。
沐远扬轻跨门槛,走了进去,对着盘坐堂前手握念珠的妇人行礼道,“大娘,远扬打搅了!”
妇人睁开眼,转头,看到来人,温和的笑了笑,拍拍旁边的蒲团,道,“远扬,坐。”
沐远扬低头,撩起衣摆跪坐一旁,沉默着。
“有事要说,远扬?”妇人放下念珠,转过身来正对沐远扬问。
“嗯,大娘……今日来了些人,‘请’我去京城……和三年前‘请’父亲去一样……他们又来了!”沐远扬轻叹道。
“你做了决定了,对吗?”妇人对欲解释的沐远扬摇头道,“我知道你有你的理由,你早已经是沐家的族长,不必总是考虑我们这些妇人的意见……你很出色……你父亲过去就常常夸你,现在,你做得也一样,出色,无人能比。”
“多谢大娘夸奖……”沐远扬谦虚答道。
妇人微觉不满,又有些惆怅道,“你亲娘难产过逝,直到你五岁我才嫁进沐家,相处那么多年,你总与我有些生分,我也不怪你,唉——”
沐远扬眼睑低垂,不愿多谈这个话题。
妇人叹口气,作罢,道,“远扬,你想怎么做我也拦不住,你和你父亲的情分深,这三年心里一直放不下,我也知道。只是,这一去,万事皆得小心,为我们这家族,也为你自己……”
“远扬明白。”沐远扬低声保证,又从怀里拿出一封信笺道,“齐哥还在城里,三日左右便能回来。到时大娘务必将这封信交给沐齐,让他带领我们族人搬迁,这里已经被他们寻到,不能再留了!”
“你这孩子……”妇人无奈苦笑,接过信笺道,“万事都想得这么周全,可是你自己呢?三年守孝,都已经拖到二十年纪,祖母等着看你成亲,你这一走,让沐齐怎么办?”
沐远扬尴尬笑笑,道,“齐哥那里留了这信笺,远扬到不担心,至于奶奶那里,还劳大娘多费心思解释!”
“唉,也只能如此,若能脱身,早些回来,沐家不能失去族长!”妇人微带警告的嘱咐。
“是!”许下承诺的声音郑重而认真,即使眼里流露出少许的倦意和无奈,声音依旧不会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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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蓝的清澈,空气里仿佛弥散着夹杂着泥土的清香,乡村里的人们都忙碌在田间,这无人经过的宅院前阳光刚刚晃得门槛闪亮。正门徐徐打开,等候在外的十人都收回神思,站直身子,等候来人。
阳光在那人身上泛着朦胧的光晕,他的每一个脚步,都轻灵的仿佛在温柔的触碰大地,他宽大的衣袍迎风而扬,白如冰雪的清寒,甚至,反射着阳光的耀眼。是谁,不自觉的退了一步,承受不住那神秘带来的压力。
这十人中领头的李维眼中难掩震惊,捏着拳头的手心带着刺痛的感觉,强自缓过神来,拱手行礼,打破沉寂,“沐公子,请上马!”
微微一笑,似如沐春风般惬意,沐远扬点头,接过递来的缰绳,脚踏马镫,翻身上马,利落而熟练。
“少爷,一路小心!”双手托起包袱递到沐远扬面前的中年人关切嘱咐道。
“陈叔,多谢!”沐远扬真挚的谢道,接过包袱系在马鞍旁。
那十人也都上马或前或后的聚在沐远扬身边,李维策马靠近,低声道,“沐公子,时辰不早,还请抓紧时间!”
沐远扬淡漠的瞥了眼李维,又低头对陈叔道,“族中之事,烦劳陈叔打点!”
“少爷放心!”
沐远扬最后看了眼沐家匾额,回头坐稳,一挥马鞭便奔驶而去。那十人也纷纷策马赶上。
只见一路纵马而驰,路过的村民见到沐远扬都纷纷避让行礼,甚至部分激动的村民跪地行大礼,口呼“仙师”。沐远扬也不回应,只是策马飞驰而去,空留那连绵不绝的敬畏之声回荡在田间郊外。
李维等十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虽未多言,却已经牢牢将画面记在了心上,终身难忘。
第三章 家族忧思 第四章 清明酒宴
第三章 家族忧思
三日后,江南小村
沐宅外,花香鸟鸣,依旧清静如常。然而,看不到的围墙后,是忙忙碌碌收拾行装的仆人。
阳光下,一位穿着朴素淡红衣裳却气质不俗的妇人正独自走着。与繁忙的前院相比,后院更显幽静,也更为典雅尊贵。
然而,妇人脸上并没有欣赏自娱的神情,相反,那淡淡的忧色即使掩饰了仍能从面上察觉一二。
她走到后院最大的屋前站定,抬手缓缓敲了三下,立即便有女婢从屋内开门,并尊敬的道一句“夫人”。
“翠儿,是谁来了啊——”屋内稍显虚弱的苍老声音遥遥问道。
“婆婆,是我,如兰。”妇人高声答道,止住女婢翠儿答话,示意她暂避,便抬步走进里屋。
翠儿乖巧的点头作礼,退出门外,反身合上门,让这沐宅如今最重要的两位人物——唯一的一对婆媳,方便说几句旁人不便听的话。
屋内,如兰走到老妇床边坐下,犹豫着词句。
老妇眼睛虽已混沌,却还能将视线牢牢锁定这抹淡红身影,心思一转便知有事,当下探问道,“如兰,你有什么事要说么?”
如兰低头,苦笑道,“什么都瞒不了您,这次,是真要动身了!”
“唉……”老妇听此也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终于还是到这一天了,六年前潜儿被带走,我就知道我们沐家终有一天会到这地步,唉,他还是不放过我们……”老妇哀愁的呢喃道。
“他?”如兰敏感而疑惑的重复道。
老妇摆了摆手,摇头道,“这些事儿都是许久年数的了,你那时候还没入我沐家的门……说起来,这事还和沐齐有关……”
“沐齐?”
“唉,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啊!那时候才五岁大呢,潜儿用秘法让他忘了那段真相,可是我还记得,那齐家的惨剧……”老妇止住话题,掩嘴咳了几声,不欲再说。
如兰知趣的转移话题道,“远扬去了京城,她让我给您说声,一定会尽快回来,也好给您生个曾外孙看看。”
“呵,远扬这孩子……”老妇慈爱又心疼的说道,“聪明又乖巧,做事也有担当,家族秘法也是几代以来最杰出的,可是她这性子,还真是活脱脱照着沐潜的模子出来,固执又倔强,一点也不肯放弃原则,唉……”
“远扬虽然从小和她爹最亲,但这次坚持要去,也是别人威胁着来的……”如兰替远扬解释道。
老妇笑笑,“你啊也别把自己当外人,远扬虽不是你亲生,但也是你的孩子,有什么话别这么忌讳。其实是她自己早就想去了,对不?若不是拿族长的身份绑住她,这孩子哪能这么老成淡定的!”
如兰也陪着笑了几声,道,“是啊,我记得她小时候可闹腾了,现在看着这副稳重模样,还真是不得不感慨啊!”
“她今年都二十了……唉……二十年过去了,京城不知道是什么样了?”老妇神思逐渐远离,仿佛在想象京城的繁华与奢靡。
如兰没有接话,却敏感的听出话外之意——沐家,当年多少与京城有些牵扯。
“走吧!沐家早该隐世了,但愿远扬能比她父亲幸运,唉……”说话间老妇已掀开被子颤颤巍巍的下床,扶着床沿的手勉强支撑着行动,却拒绝了如兰的服侍。
“让翠儿来就行,你去前院随他们一起打点,若是沐齐要走,也不必强留……”老妇简单命令,虽已病弱苍白,说话间却自有不可抗拒的威严。
“好的,我这就去。”如兰了解老妇个性,也不客套,道了声离开便出门吩咐去。
一路走去前院,如兰心里还在想着叹着,刚才总说远扬是随父亲的性子,其实,又哪里不是这祖母的继承呢?都一样的坚定而不容置喙。不过,沐齐终究没学会他们的个性,所以……他也终究会离开吧!
是福是祸,就看这些小辈自己的机缘了……虽然,以远扬的本领,当不会太过糟糕,家族的秘法,也更值得信赖,尤其是远扬这孩子更懂得分寸……唯一担心的只是远扬终究不是男子,若是有个什么变故,吃亏的……
唉,远扬不会的,连自己都时常忘了她是女孩这回事,更何况不知情的外人!
如兰故作轻松的想着,不去多虑那莫名的担心。
——————
“沐齐!”如兰轻声唤道。
“大娘,怎么?”沐齐放下手中的箱子,拍拍手走过来问道。
“今天就要启程,这里准备的怎么样了?”如兰随口问道。
沐齐回头看了看一箱箱的行李,点头道,“差不多,最迟午时便能动身。祖母那里,身体受得住不?要不要再雇辆车子?”
如兰矜持的摆了摆手道,“不用,后院本来就有一辆马车,我和祖母共乘一辆即可……”
“那也好,路上还能照顾着些!”沐齐附和道。
如兰沉默了会儿,在沐齐故作镇定的表情前,终是忍不住道,“远扬给你的信看了,可有打算?”
沐齐低头思索了会儿,抬头,正视如兰,认真说道,“大娘,不管我之后怎么做,在这之前,我都会先将沐家安顿好,远扬托付的事,我没脸抛下不管去见她!”
如兰欣慰的看着沐齐,却在想到先前祖母说的齐家惨剧而又对他有些怜悯,奈何沐齐老实有余,聪慧不足,温柔却成不了大事,思及想来,终究化作一叹道,“也好,待这里安排妥当,去护住远扬吧,她毕竟不是真正的‘少爷’,若有什么不便,有亲人在身边总好过独自一人。”
“多谢大娘!”沐齐微微松了口气谢道。
送走如兰,沐齐返身继续和仆人们一起搬运行李,只是,本就少言的他眉头也微皱了起来,空歇时不自觉的遥望北方天际,神色多是忧虑和怅然。仿佛京城这个地方与自己终究脱不开联系,去了又回,回了又要去,反反复复,不知几回才是终结。
而脑海里,远扬的身影还清晰浮现,她银质面具作法的记忆,她微笑收敛矜持稳重……历历在目,却是让自己心疼的紧,心酸的无奈……
——远扬,齐哥会来护着你的,你等着!
心中默念着誓言的沐齐,眼中流露出坚定的目光,动作不再迟疑,利落而迅速的做事,只盼着能早些处理完这边家族的事务,去京城与她再会。
第四章 清明酒宴
淫雨霏霏,带着清明前后独有的凄冷味道,雨雾遮掩下的京城,是古老而沧桑的见证。
挑开帘幕后的视线,平静而深沉,如同止水平澜的淡定,远望灰暗斑驳的城墙,高耸而巨大的城门,有的只是无声的注视。
那一辆缓缓驶进城门的马车,不过渺小的如同一滴水珠融进湖泊,再无人注意。
清明寂寥,是巷陌的无人和街道的空旷,然而对于上流,永远是寻常百姓无法想象的奢靡和享乐。
纷杂而轻快的脚步穿梭在长廊,清秀可人的侍女捧着佳肴笑得甜美,淡粉衣衫是少女独有的明媚和活力,融合进富丽堂皇的大殿,带起一阵觥筹交错的靡离。
堂中,彩衣罗裙的舞女正洋溢着微笑起舞,丝竹金石之器在一旁吹奏得悠扬缠绵,舞女婀娜多姿的身姿翩然随乐,是分坐两边打发无聊光阴的男人们瞩目的焦点。
美酒佳肴,丝竹舞乐,仿佛是大堂中的人们唯一的乐趣,满身贵气的男人们,带着半醉半醒的混沌,将奢华进行到底。
而斜倚着高坐主位的男人,更是自在的享受着宴会的乐趣。
“安王,这酒可是西域来的?”左边第一个位子上的年轻男子单手举着酒杯惊奇问道。
“西域?莫不是年初陛下赏赐给安王的西域贡酒!”右边第三个位子上的中年男子敏锐的捕捉到词汇,惊呼道。
“陈侯味觉还不是一般的刁钻,不拿好酒出来,你莫不是又要说本王吝啬。刘伯猜的不错,这酒的确是王兄年初所赐,西域上贡的葡萄酒,一年也就三十坛,本王一共得了十坛,今儿就拿了三坛出来给诸位解解馋!”带笑的声音雍容而疏懒,谈笑中却自有上位者不可遮掩的尊贵和气度。
“嘿嘿,安王莫折煞小侯了,只要是您办的宴会,哪次不是最好的酒,我陈晖哪敢说那些个浑话,上次的事我也只是喝醉了自怨,您还老抓住不放!”陈晖笑嘻嘻的埋怨,一口饮尽杯中美酒。
听到这话的知情人都暗自窃笑,坐在主位的安王也笑骂道,“还说,你看如莺、如燕听说本王请了你来,都不敢上殿来,这还不是你一直‘自怨’的结果!”
“咳……咳……”陈晖被一口酒呛到,捂嘴低咳几声,小声嘀咕,“还不是安王舍不得送,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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