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下的蛊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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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下的蛊惑- 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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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天(下)

  岁月流逝,秋落冬藏,春生夏繁,蓦然回首时,才发现,年华流逝的迅速。
  
  男子一身泼墨式的白袍,怀里抱着一个粉琢玉雕的女娃,笑意柔柔。女娃很爱动,两只小手总喜欢抓住些男子的长发,好好的发髻也因为女娃的攻势而宣告败退,只残留一个松松的发簪,欲落未落。不过男子却一点也不恼,只专心致志的逗弄怀中的女娃,想要将她从头发的关注吸引到自己身上来。
  
  身后,穿来轻缓的脚步声,男子没有回头,怀中的女娃却似兴奋异常。男子只听来人走至他身后,然后轻轻拔下那根发簪,替他挽起长发,一边带笑开口,“别太宠着远扬了,看她都怎么欺负你了!”
  
  “爱玩是好事,我沐潜的女儿,不求富贵荣华,只要学会知足常乐就好,妍,你身子还虚,别站着了,陪我坐会儿!”沐潜关切的看着赵妍道。
  
  赵妍替他理好乱发,顺势坐在他身边,接过从一见到她就满脸欢喜咿呀着要抱的女儿,闲聊道,“听说边境那边一直在打仗,上次见到承硕哥哥时,他还说,可能要出兵了!”
  
  沐潜一愣,心中虽觉异样,面上却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道,“你六哥未雨绸缪,担心国家大事无可厚非,不过,如今边境并无大事,战火都在燕国境内,我北宁城固兵强,北蒙骑兵没有攻城器械,不敢妄动我赵国边境的,你就放宽心吧!”
  
  赵妍轻叹了声,道,“我亦不想为他们担忧,可是承乾哥哥的妻族都在北宁,他虽不说,可是我知道他很担心那边,只是因为最近……圣上身体一直欠安,他不能走……”
  
  “傻瓜,你不必这么忌讳称呼,他是你父亲不是么,关心父亲才是最无可厚非的,在家里不需要顾忌,想说就说吧!”
  
  赵妍欣慰一笑,只顾着逗弄远扬,没有再言。
  
  沐潜靠坐藤椅,看着母女二人温馨场面,嘴角微勾,神思飘远,却难以展眉。
  
  ——————
  
  “潜?稀客了,今日怎有空孤身来此,你家的小远扬不缠着你了?”带笑的声音由远飘近,人未至,声音却透露了今日主人的高兴。
  
  “子澹,看起来今天你心情很好!”
  
  “我有哪日愁眉苦脸的吗?哎呀,你也太不关心我了!”那玉扇轻指,控诉犹如调侃。
  
  沐潜两指按下他的折扇,摇头叹道,“子澹,看你还是这副模样,我亦放心许多。”
  
  齐子澹默然,僵笑了两声,引他进屋,道,“来来,尝尝我新酿的酒……”
  
  ……
  
  “如何?”
  
  “嗯,不错……”
  
  “就只值一个不错,我酿这一坛子酒,可费了不少精力时间,你再尝尝!”
  
  “子澹,我又不善喝酒,一杯下去尚可,这两杯下肚,我怕是会醉倒在你这齐府,回不去了!”沐潜苦笑连连,明知子澹是故意如此,逼着他不问正事,一醉方休,可是自己又怎能真不管不顾,忘了来此的目的呢!
  
  “子澹,我们有多久没有见过面了,你还记得吗?”
  
  齐子澹沉默了会儿,抿了口酒道,“自远扬出世后吧,你知道,我不太喜欢小孩子的亲近,正好我这边寻到了一本酿酒秘籍,比起去你家被小孩子折腾,我宁愿待在酿酒的地方……”
  
  “喔,是吗……那赵承硕来我那里,你也不知咯?”沐潜似随意问道。
  
  “什么!”齐子澹一惊,急道,“他去做什么,他不是答应过……”说出半截的话戛然而止,齐子澹移开视线,缓了语气,不紧不慢的问道,“可是借着嫂子生了女儿前去拜访?”
  
  果然如此!沐潜心中已有几分明白,面上却仍顺着话接道,“是却也不全是,他的野心早已见晓,利用妹妹的关系,拉拢我站到他的营地,这才是他的目的!”
  
  齐子澹面色不愈,一杯闷酒喝得利落,却不说话。
  
  沐潜见此,忍不住挑明劝道,“子澹,我知道你想要掩护我沐家,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虽厌烦权贵之事,却亦不是无能之辈,沐家虽只我一人支撑,但我沐潜亦不是谁都可以利用欺负的!赵承硕此人,虽有野心,但做事并不聪明,可是他那儿子赵吉林,却是个真正麻烦的人物。你一人赔上齐家上下老小与他们周旋,赌注太大,即便成功,亦是惨胜,我怎能坐视你步入绝境而袖手旁观!”
  
  齐子澹沉默无言,只是酒喝得如水般,越发的快捷。
  
  沐潜等了会儿依旧等不到子澹的回答,遂又是叹了一声道,“罢了,你这固执的个性跟你嗜酒如命一样的疯狂,我早该知道劝不住你,只是……你若有什么麻烦,一定要告诉我,我至少是你最后的退路,希望你记得……”
  
  沐潜同样明白自己的处境,他也有家人需要照顾,所以他不会意气的陪子澹一起面对,他不能为了友情而牺牲整个家族。但是,在保全家族的情况下,他愿意倾尽所有能力来帮助他的好友子澹,这亦是他最诚挚的决心。从子澹与那些权贵来往的那一刻起,就兆示着未来不会太过太平,沐潜亦有些悔意,若不是自己纵情山水,以为这尊重好友的个性便是不加劝阻,亦不会落得如今进退两难的下场。那些个痴迷权力之人,就像堕入魔障的狂人,自己这些秘术再是厉害,又怎能完全控制入魔之人。唉,退身不及,反受其害,当真是自己和子澹的真实写照啊!
  
  “潜,放心……若有变故,我定会第一个告知你……只是,不论如何,都该避一避……我亦起了一卦……”在沐潜正欲转身离开时,身后传来的声音带着些迟疑和犹豫,却还是说了出来。
  
  起了一卦,也是凶吗?沐潜没有问出口,因为听他的口气,那份无奈和怅然,已经太难见于他的身上了,还有什么比这还要糟糕的呢?
  
  沐潜苦笑着点了点头,推门离去。
  
  ——————
  
  这一年的冬天,漫长的像是等不到春天的来临,只有那厚厚的白雪一次又一次的覆盖在京城这片苍老的土地上,看不到终结。
  
  战事起了已有月余,却听不到任何捷报,京城的消息都被封锁着,就像用最纯粹干净的白雪将污垢掩藏,看不到任何的异样,却觉更加的暗流汹涌,难以察觉。
  
  沐潜每日每日都忍不住眺望京城,却看不到任何期待的人来,想要进京,却又不知该如何插手,心中忧急如焚,却只能忍耐。
  
  身后,踩着碎雪而来的女子给他披上一件大氅,拉着他的手低声安慰,他勉强扯出个笑容让她安心,却掩不住眼中的焦急。
  
  赵妍似乎也发觉了今日的沐潜与往日不同,遂也不拉他进屋,只拢了拢身上的白狐大氅,侧头轻问道,“潜,今日为何这般焦躁?”
  
  沐潜摇了摇头,面露不安的解释道,“前些日子我一直看不透卦象何意,今日一醒我突然明白,那不定的时日正是今日,沐家与齐家的大劫都在今日,甚至还有皇家……前些日子让你准备,本只是让母亲她们南下数百里避居,现在看来,我们也真得去江南避祸了,只是在没有子澹消息之前,我还想再等等……今日京城风云多变,恐怕是血染金銮啊!”
  
  “啊!”赵妍捂嘴惊呼了一声,眼中亦是一片忧色,道,“好久没有哥哥他们的消息,难道真是……”
  
  “别乱猜,会有消息来的,等等吧!”沐潜搂住身侧纤细的女子——他的妻,心下却一点也不如面上镇定冷静。
  
  不知过了多久,当沐潜开始心疼劝说赵妍不要继续陪他等候时,一骑快马扬雪而来,沐潜忍不住上前两步,定睛一看,果然如自己的猜测,来人是齐府中的二管家。
  
  “您是沐爷吧!这是我家老爷写得书信,务必请您亲自查阅!”那人中年岁数模样,利落的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递上。
  
  沐潜迅速接过展开,扫了整封信一遍,不动声色的转身对忧切的看着自己的赵妍道,“妍,你先招待老严,顺便准备一下,按我刚才说的计划,我出去一趟,稍后就来!”
  
  “潜!”赵妍看到沐潜已经跃上坐骑,连忙呼道,沐潜勒住缰绳,低头询问的看向她。赵妍犹豫了会儿还是低声问道,“哥哥他们……”
  
  沐潜沉默,终是轻叹了一声调转马头道,“至少,你还有一个兄长……”
  
  “他们……不,没事了,潜,你一路多加小心!”赵妍语声有些哽咽,却还是深吸了口气忍住,关切的道完嘱咐便折身返屋。沐潜默然一点头,扬起马鞭疾驰京城。
  
  京城依旧是那个京城,可是城南的火光却无法遮掩其中的惨烈和绝望,沐潜一路疾驰,眼睁睁的看着火势变大,蔓延,烧了整整一个齐府,待他奔至齐府大门,连那匾额都已烧落在地,犹如一个注定的毁灭结局。
  
  跨下的马儿在焦急不安的走动,沐潜紧握缰绳,眼眶通红,却说不出一个字来……突然,他发现了一处火势略弱的地方,在上风向位置,浓烟亦不是太厉害,他连忙控马奔至最近的围墙外,借马之势蹬墙察看。
  
  齐府已被烧连成一片,往日华美的庭院楼台已都被大火笼罩,听不见惨叫悲吟,安静的就像是一座空宅失火,可是沐潜知道,齐家上下老小三十几口人,恐怕都已葬身于此,只是,应该还有万一!
  
  沐潜亦没心思顾及自身的危险,径自以袖掩鼻跃入齐宅,一路弯腰疾走,寻找相对安全的所在。
  
  “潜——”
  
  隐约传来的声音被大火灼烧的模糊不清,但是沐潜还是凭感觉走对了方位,跃过一处已经起火的花架栅栏,沐潜眯眼搜寻,终于在一处火势不大的小屋外看到了这依旧绯红华衣耀眼无双的男人。
  
  沐潜心中大大松了口气,疾步过去道,“还不快走,为何还留在此地?”
  
  齐子澹仿佛对火势的猛烈视而不见,他浅浅的笑了笑道,“难得看到你这么狼狈,还是为了救我,有友如此,真是不枉此生了!”
  
  沐潜虽觉异样,却仍忍不住骂道,“这时还念叨这些做什么,火势马上就烧过来了,趁现在风向不变,逃出去再说其他!”
  
  刚欲拉住子澹的手扯他同走,却听他无奈的叹了一声,嘴角流出一丝鲜血,哑着声道,“潜,我走不了了,虽然只喝了一半,但剧毒照样是剧毒……更何况,我若侥幸逃走幸存,他们发现少了我,势必会牵连其他……我害死了赵承乾,以命抵命,不为过……”
  
  “你这时候说这些做什么,就算你杀了他,也不是你自己的意愿,为什么要让整个家族给他的新王朝陪葬!就算你有罪,你的家人,他们何罪之有,你的妻,你的儿怎么办!”沐潜恼他固执,疾言厉色的斥道。
  
  齐子澹却笑了笑,抹了抹唇边的血迹,叹气道,“齐家五代单传,比起你族人虽多,却也仅此而已,我施法探过他们,若我族不亡,必是两族皆灭之局,我没有本事改变他们的执念,唯有牺牲一族保全一族,是我想到的唯一出路……潜,那边地上躺着的林楠只是被我打晕,我找了一个相似身材的将死小孩代替他,我知道你有办法让他忘记这些年的记忆,带他离开吧,算是我对齐家的最后一点弥补……咳……咳咳……”
  
  “子澹!”沐潜惊呼出声,乍见子澹嘴中鲜血似泉涌般流个不停,心中只觉如揪心般痛,连连应道,“林楠我一定会救出,可是你……你……”
  
  “这个,你把这个带走,毁了它……”子澹从腰间扯过一块佩璜,递到沐潜手中嘱咐道。
  
  沐潜低头一看,惊疑道,“这是……”
  
  这和当年他在自己结婚时所送的雕以麒麟踏云图的璜玉一模一样的一块,只是看上去色泽更普通一些,沐潜不明白子澹的用意,却见他单手挂在自己身上,靠他的支撑站着,虚弱的解释道,“我送你的璜是赵承硕送我的,是上古宝器……我瞒了送给你这件事,弄了块相似的带在身边……如果我死后,他看到这块璜是假的,恐怕又会疑心其他,所以还是毁去,宁愿当作失踪也比……被他发现好……他不是很清楚沐家的实力……你要小心,不要被他发现了……”
  
  “子澹,你真是……”沐潜忍不住还是落下泪来,眼见好友从自己眼前离世,心中压抑痛苦的几乎崩溃,可是他却没有时间,甚至连为他们收葬都做不到。他小心翼翼的把他放平在地上,顺手理清他的额发,擦去嘴角的血痕,不再犹豫,转身抱起衣衫已有被火星烧着却无大碍的林楠,迅速离去。
  
  趁着火势过大而人乱不安时,沐潜将大氅裹住林楠,直接飞奔出城,与妻女在五里短亭相会,立刻驾车直趋南下。
  
  他没有再说起过任何关于好友之事,只将这一切都埋在心里,自责也好,悔恨也罢,都由自己一人承担。
  
  ——————
  
  岁月路途,他曾遗恨好友之死,眼睁睁的看着子澹亡去而无法改变,他也曾愧疚良妻病故,兄长相残,亲疏情假,郁郁而终却无法挽救。可是,他终究失了友人,也失了妻子,踏上江南的那一刻,他最珍念的都已经逝去,唯有两个少不更事的孩子,是他人生陪伴的良药。
  
  逆天而为,他本以为劫在己身,当由己渡。可是到头来,却是如此惨重的代价,换取了沐家生存的机会。
  
  ——子澹,那时,明知逆天机缘渺茫,为何,你却言不由衷,一意孤行?逆天之势,是我之劫,你这又是何苦!
  
  即使将心中闷藏许久的呐喊宣泄出去,这个答案,也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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