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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处的燕飞羽也在叹气。
二爷爷之死,非他们一家所愿,可若是要揭开燕培峰的原型,对于心脏一直不好的二爷爷来说,这一幕是迟早都会有的。可比起原本就年事已高,这些年来更是享尽清福的二爷爷来说,更可惜的是全然蒙在骨子里的子平哥,也不知道经此大变后,他的性情会不会滑向歪途?
“小姐,该去和夫人汇合了。”山丹低声提醒她这场戏最关键最高潮的部分终于演完了,事情却还没有真正结束。
燕飞羽点了点头,侧身推开,让手下上来将此处机关牢牢封死。
想到这座由爷爷一手建造起来的大园子不得不毁于一旦,这一座实际上可以说是姓“燕”的蕉城,她自小生活的地方,从此再也不会像往日般繁华,心里升起浓浓惆怅的同时,更有一丝沉郁已久的怨恨,忍不住转身踢了一下人事不知地躺在地上的一个身影。
密道内的照明全凭散发着柔和光线的珠子,虽不清晰,却足以看出地上那个只着中衣的昏迷者正是之前来宣旨的那位趾高气昂的李公公。
“这个死太监最好能提供一些有用的东西,不然……哼……”
面对燕飞羽最后一声冷哼,山丹不由莞尔。自家小姐虽然聪明绝顶,智慧无双,在短短几个时辰内就想出一套更为完美的对策,但在骂人方面却是词语匮乏的很。
不过这也正是她最最可贵之处,不是么?如果换了别的女子,还有谁能在经历这么多阴谋,受过这么多劫难之后还能保持善良本性,尽力地想要将无辜的牺牲降到最低,不被仇恨蒙蔽呢?
“走吧,小姐,虽然那两个贴身的小太监都死了,可难保没有人和他有私下的交情,咱们还是赶紧让人审问一下这个死太监,免得竟姨露出破绽。”山丹劝道,对于因善于易容而在此次计划中大大派上用场的竟秀师徒很是羡慕。
“嗯。”燕飞羽自然明白这个李公公不过是狗皇帝的其中一只爪子而已,真正的罪魁祸首是那个已是九五至尊却依旧贪得无厌的狗皇帝,微微出了一口气后也就收回了脚,看到李公公在昏迷中犹自卷成一团,又哼了一声,“给他包扎一下,再找件衣服,免得什么都没问出来就死了。”
自从赵东子口中无意中听到关家堡竟然和南郑朝廷似乎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关系后,她的脑中就突然灵智地冒出了这个连环计。
燕培峰虽然阴险毒辣,但却是真的孝子慈父,也很聪明地明白计划一旦失败,就算老爹不追究狗皇帝迟早会杀人灭口,免得他泄露更多。所以,他只能也必定会选择答应混乱之中那鬼魅般在耳边响起的交易提议,用诬陷关家堡来保护自己的家人。
有了燕培峰临死前的“呐喊证据”,再加上“李公公”的推波助澜,根本就没时间辩解的关钧雷就只有先行远逃这一条路。再加上“李公公”实际上就是自家人,如此一来,燕家的叛国罪名也就再也无从落实,还不必像先前的计划那般可能会留有部分负面的后遗症。
只因,一夜之间,燕家遭逢巨变,当家主母“被刺重伤”,唯一女儿“死于非命”,在这样万念俱灰的情况下,身为燕家家主的老爹就算突然间决定解散偌大家业,悄然退隐,也就在情理之中了。到时候“李公公”又在回京路上暴病而亡,他们就是再有手段,短时间之内也是拳打空气,徒叹奈何了。
……
第七卷第53章 疑团莫释
城外,无人西峰顶,风摇影动,寒气森森。
关信俯视着山脚下那些还在不死心游动的火把,眉头紧蹙:“没想到这一次不但赔了银子又折兵,竟然还虎落平阳被犬欺。”
“犬?你用这个词来形容未免太低看他们了。”关钧雷也不知是自嘲还是讥讽地嗤了一声,深邃的目光并没有如关信般关注着山下搜寻的队伍,而是直直地盯着远处正燃烧着熊熊火光的燕家大宅,“他们是狼,一群有智慧,懂得如何戏耍老虎的狼!”
一束如水般的月色正好透过树影,准确地映在他那俊美如玉般的脸庞上,掠过千山万林的冷风翻起他未着风氅的衣袂,令得他负手而立的身姿更是挺拔修长。然后,不同往日,今日这月这风,不但没有将他衬托地飘逸出尘,反而格外地为他渲染出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应冷之色。
若是燕飞羽能看见这一幕,必定会十分感叹“相由心生”这个成语简直是大大的至理名言,虽然关公子的脸孔并没有狰狞的扭曲,然而那气质却实在太像来自地狱的恶魔,透着一股无法想像的冷酷。
“什么狼不狼的?要不是公子下令不准大开杀戒,就凭这些小兔崽子,送给我们塞牙缝都不够。”站在关钧雷身边的一个其貌不扬的汉子冷哼了一声,一双精光闪闪的细眼中满是暴虐的无法疏解的杀气,瓮声瓮气地道:“公子,咱们不能就这么了了,得好好地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尤其是那只阉狗,居然敢公然地陷害咱们关家堡,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你以为燕培峰是受李公公指使的么?”关钧雷冷笑了一声,“蠢货,没事多用用脑子。”
“公子,要不要属下传信回去,让堡主火速派人来?”杀气腾腾的汉子顿时一怔,正待不服的辩解,关信却暗暗地拉了他一下,技巧地踏上一步,将他隔了下去。
虽说平时公子素来很有自制,从来不会像老堡主一样动不动就用雷霆手段惩治手下,可眼下公子的心情明显极度地不爽,这个二愣子要是再说一句,难保不倒霉成为公子的出气筒。
关世皮糙肉厚,挨几下打受一点伤还是其次,重要的是此次公子带来的人本来就不多,刚才在逃脱的过程中又难免损失了一些,此刻当然是能多保存一分实力就是一分。
“等人来了,恐怕燕家早已成了一座空园了。”
“那公子的意思是?”关信小心地请教。
关钧雷注视羽园的那团火,眼睛微微地一眯:“暂避锋芒,暗中观察,我需要好好地想一想,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想他关钧雷自懂事起就会算计,却没想到这一回会在这头上栽这么大一个跟斗。燕家既然揪出燕培峰这个叛徒,那么极有可能的,他们也发现了燕培峰幕后之人就是那一位。如果是这样,今日的圣旨降临会不会已在他们的预料之中呢?还有那些巧合的刺杀、烟雾以及两处大爆炸,会不会都是燕家所使的苦肉计……
只是,燕培峰已经暴露,燕家的叛国之罪又无法成立,那只不知另情的阉狗索性出个馊主意,把祸水转移到自己身上来也不是不无可能的。毕竟燕培峰若是活着,万一受不住刑招出幕后主谋正是他的主子那事情可就不好收拾了。
而且,从燕家那次追踪来的护卫的身手来看,燕家明显是留了后手,不曾真的赶尽杀绝的,不然自己这些人也不会这么容易脱身。那么,到底什么才是真相呢?哪些才是燕家所做的戏?
关钧雷蹙紧了眉头,飞转着思绪,准备仔细地回想一下一切细节,好将真正的线头拉出来。
“我说公子……”正如很多美女都是胸大无脑一样。
XX和其他的同僚比起来,武功最高的关世智商也略逊了一筹,虽不至于真的蠢笨却明显不如关信十分之一灵活,很快又耐不住性子。但他才刚说了四个字,就突见主子一个飞速旋身,下一秒,一只精美的牛皮靴已到胸口。
砰!关世一时猝不及防,更是错愕地不敢反抗,当下硬生生地承受了这一脚,连退了好几步才重重地撞上了一颗松树顿时披了一身扑簌簌坠落的松针。
“公子,大局要紧,这二愣子本来就有头无脑,念在他也是出于一片忠心,请公子暂且饶他一回,等护卫公子安全地回到堡中再惩治也不迟。”关信最善察言观色,关钧雷身影才动,他就知道主子对于这个蠢货已经忍无可忍了,自然也不会傻到还拦在中间。
不过由于关钧雷这一脚是迁怒而发,力道不小,关世撞上的又是一棵较为粗大的松树,难保这声音不会引来敌人,当下赶紧警惕地建言,“山上风寒,还请公子保重身体。”
果不其然,山下的火把随即就暂停了一下,似乎有人听到了山上的动静。
关钧雷淡哼了一声,又向羽园的方向望了一眼,这用手背轻拂了一下方才不小心被树枝划破的衣袍,冷声道:“走。”
不论这火是何人所放,他都相信燕飞羽绝不会这么容易死,更相信,这世上还没有他关钧雷查不清楚的秘密。
见关钧雷发话,关信忙冲另一个护卫使了个眼色,那护卫立刻道:“公子,请随属下来。”
说着,极其熟练地一头钻进林中,继续往西而行。
“以后除了吃喝,你这张没连脑子的臭嘴最好给我闭紧了,不然就算你神功盖世也没人酒得了你。”关信落后一步,看了一眼嘴角泌出一条黑线的关世,冷冷地甩下一句话。关世深觉委屈,却也知道此刻要是再反嘴只会惹公子更加生气,只好郁闷都摸了摸胸口,在心里头嘀咕了几句。
……
就在关三公子生平第一次被迫夜钻山林的时候,已经人仰马翻的燕家又再次“祸不单行”。
这一厢,羽园和主院的大伙还没扑灭,夫人和小姐尚未救出,生死不明,急红了眼的家主大人不但已经将悬赏一提再提,更是屡次不顾自己的伤势,硬要亲自救火,如果不是左右拼命拦住劝阻,后果更加不可收拾。
而就在这要命的关头,北边的虎山又烧了起来。而且由于虎山直接连着天帝山脉,又从来禁止砍伐,全是茂密之极的山林,根本就没有像住院和羽园一样还因为地势开阔,楼台之间都有一段距离间隔,火势一起就极为迅猛,通红的火光几乎掩盖了明月的苍穹之光,更大有直向整座山脉蔓延的危险趋势。
“怎么办?人手根本不够了!”
主人失去理智,原本最为依赖的二房又是死的死,木然的木然,三房四房面上也帮着救火,实际上却根本不顶用。大总管有还在待罪关押之中,二管家燕贵明没奈何,只能去找已经苏醒解了毒正在养伤的李公公,请求他同意召集全城百姓参与虎山的救火。
“李公公”好像被吓破了胆,还未还魂,很好商量地一口就答应了,等燕贵明走后,又招进了几个军官,再三地嘱咐他们的职责是保护他这位钦差大人,其他的一律不准多事。
底下的军官本来想趁火打劫,偷偷地抄点东西,闻言对这位贪生怕死又断人财路的李公公不由更是忌恨,却浑然没有想到此李公公早已非彼李公公。
……
第七卷 名乱 第54章 曲终人散
由于今日燕家的事儿一串接着一串,更是主院羽园一起爆炸,虎山跟着起火,饶是燕家平时仆从再多,此刻也是严重紧缺人力,因此,自然就没有多少人来服侍那些被半软半硬扣留在宴会厅的宾客们。
不过,这会子谁都没有感觉到被怠慢,因为光今天燕家发生的事情就够他们嘀咕讨论,并且回味揣摩,好好思量一下接下来该如何处理和燕家之间的关系。虽然关于叛逆之事另有别情,可是燕五云一直不肯接下圣旨,还公然的和李公公辩驳总是事实,这皇上要是宽宏大量不予计较也就罢了,要是皇上一怒之下定要追究燕家的不敬之罪,毕竟燕五云没叛逆,可燕培峰却叛逆了,这也是燕家人啊!
且不说厅内的众宾客们一个个都在心中打起了九九,另一边,由于燕家的反应快速,园林中又有许多的活水,虽然火势猛烈,但在众人奋力地扑救之下,主院和羽园的火势还是以相当快的速度被成功地压制。
火势一弱,早已准备随时进入救人的护卫立刻披上厚重的湿被,冒险奔入火场。
燕五云一会心系着妻子,一会有牵挂着女儿,手心手背两边都想守护,却又分身乏术,那副活生生地同时忍受两面煎熬、极度难以取舍的痛苦让许多人都不忍视之。更为雪上加霜的是,当羽园发生爆炸的时候,在燕家呆了多年的神医夏惜之正好也在那里,如今同样生死不明,更别提还要指望他救人了。
“找到夫人了,找到夫人了!”就在忧心如刀的燕五云快要五内俱焚之际,里头总算传出了一声充满希望的呼叫,不久,两个护卫就抬着一块门板奔了出来。
“珺妹!”燕五云不顾伤腿,疾奔上前,然而,当他看到自己的妻子正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样子,饶是他再过镇定,也不禁重重地摇晃了一下,要不是左右扶住,恐怕已经当场摔倒。
“家主放心,夫人还活着。”燕青雨身手快捷,第一时间就先赶在燕五云面前探了一下白水珺的呼吸,露出一丝喜色,可随着手指搭上白水珺的脉搏,脸色却又转为极度震惊和担忧。
救人的护卫低低地禀报道:“发现夫人的时候,夫人的腰部正被压在梁柱之下,若不是上头有两个侍女护着,只怕夫人早已……”
“先别说这些了,还是快些将夫人抬到安静地方救治要紧。”守在一旁的是接替飘然远去孙大夫的张大夫,医术虽然不能喝夏惜之孙大夫相比,却也颇为了得。
此刻他一发话,燕五云才一个机灵地晃过神来,强忍着悲痛,勉强地沉声道:“大夫,务必不惜一切代价,保住我夫人的性命。”
“老夫必定竭尽所能。”张大夫不敢轻易承诺,带着一帮助手匆匆而去。
燕五云下意识地追了几步,却还是停住回头:“去羽园。”
半刻钟后,救援队终于不负重望地将燕飞羽救了出来。
然而,待到众人纷纷关切地围上去时,却惊恐地发现,燕飞羽虽然还活着,但是她的左边大半张脸都已经明显地被火魔肆虐过,布满了红色水泡,昔日绝色的面容此刻已然恐怖如罗刹。
只是一夕之间,前一天还尽受天下人羡慕的燕家,骤然间天翻地覆,不但家宅半毁,祸起萧墙,甚至还殃及了妻女双双重伤,留下难以修补的伤痛。
而那满地狼藉的断壁残垣,一夜之间从燕五云的鬓边悄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