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的念叨着“这个东西炽儿喜欢,本王要拿回去给炽儿”,看着他拦住跟炽儿有些相似的男子,大叫着要把人拉回王府,眼泪禁不住簌簌的翻滚而出。三保有好几次试图上前劝阻,都被朱棣狠揍了一顿甩开。
好不容易追上,徐仪华忙紧拽住朱棣的胳膊,声声哭喊撕心裂肺:“四哥,我们回家好不好?仪华已经失去炽儿了,不能再失去你啊!”
“回家?回家?”朱棣有片刻的失神,随即又铆足了力气将徐仪华甩开,转身又朝前快速跑开,边跑还边喊着,“本王不回去,本王要去找炽儿,炽儿不回家,本王就不回家,本王不回家……哈哈哈……炽儿肯定又躲起来了,他小时候就喜欢躲起来让本王去找,本王总是能知道他藏在哪儿……呜呜呜……可是这次本王找不到他了,本王找了好久都找不到他……呜呜呜……炽儿,炽儿……”
“四哥……”徐仪华悲痛欲绝,提起裙摆再次追了上去。
热闹喧哗的北平正街,因为朱棣这个疯子的出现,气氛突然变得有些诡异。许多上了年纪的路人都开始跟着徐仪华掉眼泪,嘴里念念有词,说“朝廷作孽,皇帝六亲不认,竟把一个战功赫赫,勤政廉明的王爷逼至如此境地”。
正在此时,长街尽头出现了一队全副武装,手持兵器的兵士。为首的将军身穿铠甲,腰佩大刀,见到前面有个疯子朝他们跑来,抬了抬手让后面的兵卫停下。
朱棣见到他们,先是一愣,随即立刻笑着跑上去:“炽儿,炽儿,你终于回来了。瞧你,怎么变黑了?去打仗了?去打仗怎么也不跟父王说一声,害父王担心你……”
身边的兵卫立刻抽出武器要将他挡开,那将军却喝了一声:“瞎了你们的狗眼,这可是燕王殿下!”
那些兵士面面相觑,均是一脸震惊。恐怕他们做梦也不会想到,那个统领三军,威震漠北,所向披靡的燕王竟然是眼前这个疯子。
当然,为首的这位将军也不相信。
他看着眼前的朱棣,努力的想从他的眼睛看出什么来,可是还不等他辨别仔细,身后追来的徐仪华和马三保等人已经跟了上来,准备将人拽回去。
“你们干什么,干什么……放开本王……”朱棣大叫着,手足并用,将徐仪华和马三保挥开,站到那位将军身边,拉住他的胳膊,“炽儿,本王不跟他们回去,本王要跟你一起回去。本王答应你凯旋归来,要请你吃福荣楼的烤鸭……”
“王爷!”徐仪华抱歉的看了一眼那位将军,无奈的再次上前,伸手去拉朱棣,不料又被朱棣给躲开。
那位将军侧头看看朱棣,抱拳朝徐仪华行礼道:“末将张信参见燕王妃。”
“张将军不必多礼。”徐仪华没什么心情的淡淡应了一声,撇到街角一个熟悉身影,忙朝那边大喊了一句,“沐昂,快过来将王爷带回去。”
刚从兵器铺出来的沐昂见状走过来,满脸的疑惑。
由于在应天之时与马三保生死与共了一回,两人的关系也算的上生死兄弟。马三保见他疑惑,也顾不上解释,上前将他拽过来,指了指朱棣:“你武功好,我打不过王爷,想办法把王爷弄回去再说吧。”
沐昂瞪大了眼睛,随即点点,看向朱棣。
朱棣见状知道不妙,转身撒腿就要跑。不料沐昂快了他一步,奔到他身后,直接一记手刀打在后颈。
徐仪华和马三保均是一愣,心想他们刚才怎么没想到这个好办法?
朱棣在倒下去之前不知道咕哝了一句什么让沐昂脸色大变,慌忙接住他的身体丢了个眼神给马三保,两人一左一右架着昏迷的朱棣便转身朝燕王府走去。
张信站在原地,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蹙起眉头。
一旁的兵卫上前一步,在他耳边小声问道:“将军,燕王府,咱们还去吗?”
张信头也不回,半晌才说了句:“先回去再说。”
第六十二章、张信探病
“什么,燕王疯了?”
北平布政使司府中,爆发出一阵不敢置信的疑问。
站在大厅中央的张信继续说道:“是的,末将亲眼所见。燕王衣冠不整,头发蓬乱,在大街上大吼大叫,打摊贩,抢东西,还把末将认成了他的长子朱高炽。现在全城的老百姓都在议论纷纷,说朝廷逼死了朱高炽,燕王爱子心切,大受刺激,患了失心疯。”
“等等,等等!”背对着他站在面前仰头望着正前方那副巨画的张昺一拍脑门儿,转过身来直摆手,“不对不对,这事儿恐怕有蹊跷,你确定看清楚那个疯了的人是燕王?”
“大人,末将怎么可能连燕王都不认识?况且他身后追来的正是徐王妃马三保不假,不会有错。”
张昺闻言眉头紧皱,在大厅里来回踱步。
旁边的另一位将军谢贵见他犹豫不决,忙上前说道:“大人,末将看这事来得凑巧了些。那朱高炽也已经跳崖身亡十多日了,燕王早不疯晚不疯,怎么偏偏在我们要到王府抓人的时候竟然疯了?依末将看,定是燕王诡计多端,想借此机会拖延时日,等待张玉朱能带兵回援,到时候我们要再想去燕王府抓人就不是那么容易了。末将恳请大人下令,去燕王府抓人。”
“不行。”张信闻言立刻出声阻止,“现在燕王发疯之事,闹得满城风雨。我们这个时候还去燕王府抓人,于情理不合。皇上与燕王乃是至亲叔侄,血浓于水,如若燕王真的已经疯了,对朝廷便再也构不成威胁。还是先行将此时告知皇上,请他定夺。否则,万一皇上到时念及亲情,怪罪下来,我等承担不了这个责任。”
“我不同意。”谢贵一听马上反驳,当下就跟张信杠了起来,“北平离应天千里之远,快马加鞭一个来回也得七八日,等皇上做出决定再下旨,什么都来不及了。如果燕王是装疯,他部下的援兵一到,我等立刻就会成为他的刀下亡魂。”
“可现在你怎么能确定燕王是装疯?”张信转身面对谢贵,语气激烈, “朱高炽跳崖身亡是事实, 。他们父子情深也是朝野众所周知。朱高炽从十四岁跟随燕王上阵杀敌,文韬武略,骁勇善战。失去了朱高炽,燕王等于失去了左膀右臂,伤心过度患上失心疯也不是不可能。”
“哼。燕王是什么人?他南征北战二十年,心思缜密,谋略过人,让敌人闻风丧胆。这样的人,你真的相信他会因为失去一个儿子就疯掉吗?”谢贵冷笑一声,话锋陡转,“我倒听闻张将军的父亲在世之时与燕王素有往来,莫不是趁此机会想要为他开脱,倒戈而向?”
“你血口喷人。”张信怒瞪谢贵,一双眼睛似要喷出火来,“谢将军一再要去对付一个已经疯掉的人,隐瞒实情不报,难道不是想独揽大功吗?”
“你……”
“好了。”皱着眉头的张昺听着手下两员大将互相争吵,头疼不已,站在他们中间将如同斗鸡的两人分开,左右看看,呵斥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吵架。有时间何不想想有什么两全之策。”
两人一听此话顿时噤声,谢贵看向张昺,抢先一步开口:“大人,还是让末将去燕王府先行打探一番,如果燕王真的疯了,再禀报皇上不迟。”
张信一听忙不甘示弱道:“大人,还是末将去吧。如今形势紧张,王府戒备森严,咱们又都是朝廷之人,谢将军去恐怕连燕王府的门都进不了。家父在世之时的确跟燕王有些交情,末将可以假借探病之名前去拜访,相信燕王不会将末将拒之门外。”
“大人……”
谢贵还想说什么,却被张昺一抬手阻止了下来:“张将军说得有礼,现在朝廷跟燕王府形势紧张,你去恐怕有所不妥,还是让张将军走一趟吧。本官会立刻将此事上奏朝廷,如果燕王真是装疯,咱们当即就把王府官员拿下;如果燕王是真疯,咱们就等皇上的旨意吧。”
张昺已经发话,两人也不在争辩。张信抱拳行礼,道了声“是”,转身离开,留下谢贵一脸不满。
燕王府中,阵阵哭天抢地的嚎叫响彻云霄,吓得胆小的丫鬟侍女经过长庆殿的时候都绕道走。
朱棣坐在床上,被沐昂和马三保摁住双手双脚,徐仪华端着汤药,正要上前喂过去。无奈朱棣挣扎的动作太大,汤药洒了一半还没有一滴进他嘴里。
“四哥,听话,喝了汤药病才会好。”
“本王不喝,放开本王!”朱棣继续手脚并用一阵死命挣扎,让马三保沐昂吃了不少拳头,“本王要去找炽儿,炽儿一定不会让本王喝这么苦的东西!你们竟敢这么对待本王,本王一定不会放过你们。昨天是哪个天杀的打晕本王的,本王要杀了他!啊啊啊啊……放开本王,放开!”
沐昂一听这话,吓得手一抖,竟然被朱棣给挣脱了出去。
随即听到马三保一声惨叫,沐昂再看过去时,顿时忍俊不禁大笑出声。
朱棣那一拳头挥舞的力道可不小,马三保的右眼立刻就乌青了一片,怎么看怎么好笑。
可就在他们笑闹的空隙,朱棣竟然如同一条滑溜的鱼,愣是从几人眼前跳下了床,打开房门奔了出去,边跑边叫:“本王不要喝药,本王要找炽儿……炽儿绝对不会让本王喝这种黑糊糊的东西……”
“王爷!”徐仪华转身将药碗放到圆桌上, 慌忙跟了出去。
马三保疼得呲牙咧嘴,捂住右眼用左眼瞪着沐昂:“你还笑,还不快把王爷追回来!”
沐昂一听赶紧转身追出去,想着要是朱棣又跑出了王府,要去大街上把他抓回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不得不说沐昂的猜测还真是准确,朱棣一跑出长庆殿,立刻就朝王府大门而去。只是在他刚跨出门槛之时,便与一个身穿铠甲的年轻将军结结实实的撞在了一起。
朱棣一个趔跷,向后退了几步,倒在院子中哇哇大哭:“呜呜呜……好疼……哪个不长眼睛的混蛋,竟然敢撞本王……”
“王爷!”刚进门的张信被这场景吓得赶紧上前要去扶他,不料身后被人一拽,扯着甩到了一边。还不等他站稳,沐昂的身影已经窜到了朱棣面前。
“王爷你没事吧?”
朱棣听到沐昂的声音,哭喊得更大声,直接坐在地上双脚一个劲儿的蹬着地面:“有事有事有事,本王被他撞伤了,你去给本王报仇,快去,快去!”
“王爷。”徐仪华也走了上来,蹲下身将他扶起,“来者是客,咱们怎么能对客人无礼?”
“本王不管,本王就是要报仇……本王被他撞疼了……”朱棣说到一半儿,转眼看到一只白猫从花坛里跳了出来,目光立刻便被吸引了过去,连忙甩开徐仪华就朝花坛扑了上去,“炽儿,炽儿,你回来了……唔嗷!”
可白猫的反映那叫一个快,朱棣一个没扑上,直接摔了个狗吃*屎,啃了一嘴泥。
“王爷!”徐仪华和沐昂再次惊叫起来。
“呸呸!”朱棣呸了两声啃到的土,见那白猫已经跑到另一棵大树下,不管不顾就冲了上去,“炽儿,炽儿……你别跑啊……父王在这里,父王好想你……炽儿……”
“王爷!”徐仪华也顾不上招呼客人,忙叫四周的侍卫仆人帮忙抓住朱棣,一时间整座燕王府鸡飞狗跳,人仰马翻,被朱棣和一只白猫搅得喧闹不已。
跟随张信一起前来王府的护卫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小声说道:“将军,看来这燕王是真的疯了,竟然把一只白猫当作自己的儿子。”
张信站在原地,目光随着朱棣奔跑的身影游移,眉头越皱越紧。
不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眼前一道白影闪过,那只白猫竟然不知从哪儿过来,从他眼前跳了过去。
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张信便被朱棣一头撞翻。
“啊!”紧紧跟在他身后的徐仪华等人纷纷止步,捂住眼睛不忍心看那惨烈的一幕。
张信的身子哐咚一声重重的倒在坚硬的石板之上,只觉一阵晕眩, 还没反映过来是怎么回事,身上一重,朱棣已经欺身压了上来,如同一只八爪章鱼一般缠得自己无法动弹:“抓到了,抓到了,这下本王可抓到你了。炽儿,你还真是顽皮,父王要打你屁股……”
“王爷!”徐仪华一听要打张信屁股,那还得了,赶紧上前一把将朱棣拉开,朝张信频频道歉,“不好意思张将军,我家王爷他……”
张信晕晕乎乎被身边的护卫扶起来,甩甩头看着眼前的人,听到她的声音才回过神来:“不,不碍事,末,末将明白……”
身边的护卫一脸关切:“将军,你没事吧?”
“没,没事。”张信眨眨眼睛,感觉自己眼前金星飞舞,努力的甩甩头,确定自己清醒一点之后才再次看向徐仪华,“王妃,王爷这是……”
徐仪华抱歉苦笑一声:“将军都看到了,我家王爷……”话说到一半,眼眶就红了起来。
张信叹了口气,心中却不愿相信眼前的朱棣真的疯了。
对于他们这些从军之人来说,燕王朱棣便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象征。当年先皇说“靖沙漠者燕王,朕再无北顾之忧”,所有的兵士也都相信,只要有他在,便会保大明永远不会再受外族侵扰。
可现在,这个雄才大略,用兵如神的人竟然疯了,让他如何能够接受?
徐仪华安抚好朱棣,对张信说王爷病重,不便待客,让他改日再来。可刚安静下来的朱棣一听张信要走,又大叫起来,硬说他是朱高炽,拽着不让他走。
徐仪华没有办法,只好将张信请入王府。
张信惟恐自己带的护卫太多,会惊扰到朱棣,转头让他们在外面等候,自己只身跟随朱棣等人进了长庆殿。
马三保顶着一只乌青眼出来迎接,看到张信之时本能的戒备起来。
沐昂朝他摇摇头,几人一起踏进前厅。
朱棣刚一坐下,就说冷,非得要徐仪华去卧室给他拿棉被。
几人齐刷刷的朝他看过来,他也不理会,兀自抱着身子一个劲儿的打哆嗦。
张信的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目光怪异的扭过头,看了看窗外明媚的艳阳。风吹树叶,夹杂着有些黏腻的暑气徐徐而来,发出沙沙的声响,让他立刻清醒的认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