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能够像朱棣一样亲自带兵上阵打仗。他一直想的,无非就是要一辈子孝敬干爹干娘,倾尽自己的全力保护燕王府不受任何伤害。所以当朱棣让他带一万骑兵去攻打尾随的朝廷军时,他竟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朱棣见他呆呆的看着自己愣是没动,忍不住皱眉再次说道:“愣着干嘛?还不快去!”
马三保听到他的声音,从自己游走的思绪里清醒过来,却依然不知该不该领命。虽然他对自己的功夫很有信心,但是带兵打仗,这可是头一次,万一输了,岂不是让王爷脸上无光?
“我说你这小子怎么回事儿?王爷是给机会让你立功呢,快去啊。”一旁的张玉见他还是没应声,也有些着急起来。
马三保闻言再次看向朱棣,见他也正看着自己,满脸的信任。不由得心中一动,重重的点点头,抱拳道了声:“末将领命!”然后勒紧马缰,掉转马头,带领一万骑兵朝大军后方奔驰而去。
尾随在燕军后面的朝廷军眼看着燕军要进郑村坝了,还在暗自得意,不料一队骑兵竟然如同天降,从前方席卷而来,将毫无准备的朝廷军冲得七零八落。待为首的将军反映过来,举剑想要组织迎敌之时,率军冲在最前面的马三保已经策马扬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他奔来,一剑砍断了他的脖子。
主将一死,剩下的骑兵纷纷乱了阵脚,马三保率领精锐之师全面出击,很快便将朝廷军一举歼灭。
待后面的尾巴解决完毕,燕军的队伍也雄赳赳气昂昂的踏进了郑村坝。
李景隆得到消息,赶紧列阵相迎,一张等待已久的决战终于拉开了帷幕。一时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在寒风呼啸的荒原之上谱出一曲壮丽哀歌。
朱权那如同天兵神将的朵颜三卫果真名不虚传,个个身手矫健,以一敌百,乱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横冲直撞之间,把朝廷军的阵营挨个儿突破,冲锋陷阵,所向披靡。
朱棣、朱权身先士卒,策马紧跟三卫之后,冲在将士前列,奋力厮杀。
朝廷军见阵营被破,立刻转换战术。顿时飞箭如雨,密密麻麻朝冲在最前面的朱棣射去。
朱棣一手紧握缰绳,一手在空中舞出朵朵剑花,将那飞驰而来的利箭尽数斩断。可所骑的战马龙驹却连中两箭,险些跌倒。一直紧跟在他左右的马三保立刻奔上前来,拔去射在马身上的长箭,龙驹竟然长鸣一声,又继续带伤向前奔驰。
马且如此?何况人乎?
正在酣战的朱能见朱棣策马奔到了最前面,立刻大叫一声“冲啊!”,率领数十万热血沸腾的将士紧随其后,将李景隆的大军逼得连连退后,一直战到傍晚还紧追不舍。最后还是因为天色太晚,风雪正盛,实在是敌我难辨才鸣金收兵。
李景隆趁此机会,带着剩下几万残兵败将突出重围,逃了二十里,一再确认朱棣没有追上去才敢放下心来扎营休息。
朱棣大获全胜,收兵之后根本没想过要去追赶他那条丧家之犬,直接带领将士们选了个避风的山坳扎营休憩,点燃篝火,又开始烤肉烫酒。反正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又是大雪纷飞,那小子跑不远。等明天雪停了,再慢慢收拾他。
朝廷军这一仗输得惨烈,十万将士死伤了大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一想到白天的情景,李景隆这个只会纸上谈兵,从未上过战场的公子哥儿就吓得怎么也睡不着,竟然连夜带着部队仓皇而逃,连辎重、马匹都来不及带走。
朱棣万万没想到他的胆子那么小,还想着第二天再跟他大干一场。可一大早,派出去的探子就来回报,说李景隆带着大部队已经连夜逃得不见踪影了。
燕军将士都不敢相信,跑到昨夜李景隆驻军的地方一看,果然到处都是被丢弃的兵器辎重,旗帜马匹,还有一些受了重伤被李景隆抛弃而死去的将士尸体。从现场留下来的物品可以看出,李景隆真的是“逃走”而不是“后退”,而且非常狼狈。
尽管没有手刃李景隆为老五报仇,但朱棣也没心思在大冷天的荒原上继续找他,直接下令全速进军,返回北平。
李景隆虽然逃了,但北平城外还有三十万攻城的大军呢。万一让那小子先回去了,自己就真给堵在家门外进不去了。
不过,很显然,朱棣高估了李景隆的人品。因为当他们回到北平之时,那三十万大军依然驻扎在城外没有攻城,也没有集结。所以,李景隆那小子在逃跑时,估计已经吓得忘记北平还有自己的三十万大军了。
看着朱棣朱权率领数十万大军出现在自己面前,朝廷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只以为燕军攻破了李景隆的防线,所以慌乱之中赶紧列阵迎敌。
朱高炽得知朱棣回来的消息,与沐昂等人带兵出城助战。朝廷军人数众多,前仆后继,拼死应战,竟然也坚持了半日。
朱棣不想在家门口耽误太多的时间,直接将李景隆败逃的消息公布了出去。朝廷军一听李景隆作为统帅,竟然丢下他们,自己跑了,而他们还在这里苦哈哈的顶着严寒作战,都群情激奋,丢盔弃甲,败退而去。
燕军再次大获全胜,看着狼狈逃窜的朝廷军,所有将士都振臂扬剑,高声欢呼起来。
朱棣翻身上马,下令将士整齐列队,浩浩荡荡朝城门口而去。
朱高炽带领两个弟弟以及道衍、沐昂等城内所有的守军和百姓出城迎接,“王爷威武”的山呼响彻云霄。
朱棣骑在龙驹之上,远远便看到站在丽正门前的朱高炽。衣甲鲜明,满面荣光。
大军走得近了,朱高炽才率领所有迎接的将士民众一起下跪,恭迎燕军凯旋。
朱棣跳下马,上前将朱高炽扶起。
四目相对,虽然没有言语,可那眼神流转之间已经是说不完道不尽的挚爱深情。
朱高炽笑着说:“父王,孩儿替你把北平守住了。”
朱棣没有答话,却在下一刻当着全军将士的面将他一把拽进怀里,紧紧搂住。
朱高炽一惊,双手僵在朱棣身侧,不知该如何是好。可当他从朱棣的肩上看到在他们身后那数十万笑容满面,都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战士们时,朱高炽顿时将双臂缓缓放到朱棣腰上,一点点收紧。
他不用心虚,这只是打了胜仗父子间表达心情的一种方式而已,没有人会怀疑这个拥抱会有其他含义。
朱棣感觉到他的回应,心中一动,将他抱得更紧。微侧了首,在他耳边,诚挚的说了一声:“谢谢你,炽儿。”
朱高炽弯起唇角,露出温润笑容,虽未出声,却在心底回答了他。
我们之间,还需要“谢”字么?
一个简单的动作,一句简单的道谢,却不料被从城内赶来迎接的徐仪华看了个正着。
而且,更悲催的是,从她的角度看过去,朱棣刚刚那个动作,分明是吻了朱高炽的耳垂一下。
好吧,天知道朱棣有没有趁机偷香。
而这个情人间才有的亲密举动,无疑是给徐仪华的脑海里丢了枚重量级炸弹,顿时让她脑袋里火花四溅,五彩缤纷,天旋地转。
跟在她身边的年轻女子朝前走了两步,才发现她没跟上去,不由得转过身又走回来,满目担忧轻声问道:“母妃,你怎么了?”
徐仪华听到她的声音,才回过神来,再看朱棣和朱高炽,他们已经分开了。而且紧随于朱棣身后的朱权、张玉等人也纷纷下了战马。
“没事,突然觉得有点头疼。”
“许是天冷,受了风寒,一会儿回去媳妇给你熬点姜汤。”
徐仪华拍拍女子扶在胳膊上的手,对她笑笑,继续抬脚朝城门走了过去。
无论如何,作为王妃,在外面,她不能失了王府的礼数。
朱棣见她出城,忙掠过朱高炽迎了上去。
而朱高炽一回头,看到跟在徐仪华身边的人,一颗心顿时比这十一月的天气还要寒凉。
完蛋了,他还没想好要怎么跟朱棣说,她怎么就出来了?万一朱棣那家伙气急攻心,当场跟他翻脸,那他真得要找地洞钻下去了。怎么办,怎么办?他要不要先躲到十七叔或者玉叔的身后去,免得被朱棣一把捏死?
而正当朱高炽左顾右盼,心里七上八下想着躲谁那里才安全的时候,朱棣竟然像是能感觉到他的心意一般,直接回头就朝他看了过来。
朱高炽被看得一阵头皮发麻,只好对他干笑两声,示意他徐仪华还在旁边,不要这么明目张胆的眉来眼去。
朱棣回过头去的时候,徐仪华已经将身边的女子领到了他面前:“云舒,还不快给父王见礼?”
其实在刚到城门之时,张云舒的目光已经在朱棣身上来来回回打量了无数次。对于朱棣,她还是在很小的时候见过他的样子。虽然见得不多,但对他印象确是十分深刻。
她没想到,那伟岸身影,那青丝如瀑,那剑眉星目,那鼻若悬梁,竟跟数年前一样,没有任何改变。只是眉宇间,多了三分成熟五分稳重,剩下两分是不多不少,恰到好处,内敛于心,浑然天成的王者之气。
这样的一个男人,动人心魄,摄人灵魂,难怪高炽会日日魂牵,夜夜梦萦,唇齿辗转间,全是他的父王。
张云舒很奇怪自己竟然没有吃醋,也没有嫉妒,有的只是无可奈何的惋惜。惋惜自己的母亲,十年如一日的将她调*教成符合“燕王府世子妃”这个身份的大家闺秀,可到头来,却发现永远也无法真正成为朱高炽心中认可的妻子。因了这惋惜,张云舒总算是感觉到有些酸楚起来。
或许,这才该是作为一个妻子在面对丈夫的爱人时,该有的心情?只不过,她并不觉得这酸楚有多让人难以接受。
因为她的母亲在教她如何做一个合格的世子妃时,第一条就是告诉她作为王府世子,身边定是妻妾成群,美女如云,切忌不可怒,不可妒。
对于会有情敌这件事,她早就已经做好了如何面对的心里准备——尽管,这个情敌的身份有点特殊。
其实朱高炽对朱棣的深情,张云舒接受得并不那么坦然。只是她明白,无论朱高炽还是朱棣,都不可能因为她而放弃自己的感情。这一点,从朱高炽为了不成为朝廷牵绊朱棣的筹码,决然跳下悬崖,而朱棣因为朱高炽的身亡不惜装疯卖傻,起兵造反就可以看出。
如果有一种感情,能超越生死,那么,还有什么力量,能让他们分离?
如果用尽了全力,依然不能让他们分离,那么,她还有什么理由不坦然接受?
想到此,张云舒不由在心底重重叹了口气,举步缓缓行至朱棣面前,得体行礼:“媳妇云舒见过父王。”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咯……我发现天一冷了,是不是看文的娃也少了?怎么留言的孩子那么少捏?潜水的孩子不是好孩子,天这么冷,乃们不需要上岸来烤烤火吗?离离这里有肉吃哦……看在离离起早摸黑顶着严寒辛苦工作辛苦码字的份儿上,亲们看了还是冒个泡儿吧!!不然离离会难过的说……有没有亲对张云舒的突然到来看不明白?我解释一下,其实上一章我已经有写了哈,张麒写了信让云舒他们来北平,朱棣磨磨蹭蹭走了半个月才走到郑村坝,所以云舒他们早就到了。嗯,话说,我一直在纠结要不要写朱棣吃醋的问题,朱高炽的儿子也是他的孙子,其实按照正常人的思维,他应该高兴才对吧?(被亲们踹飞……)
第七十六章、各怀心思
朱高炽以为朱棣会生气,朱高炽以为朱棣会发飙,朱高炽以为朱棣会直接一个转身朝自己冲过来,然后二话不说捏死自己。他甚至连藏身的地点都选好了,他甚至连逃跑的脚步都跨出去了,他甚至在想逃跑以后啥时候回来跟朱棣解释才合适。
可是他错了,朱棣没有生气,也没有发飙,更没有转过身来掐死自己。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寒风撩起他的玄色斗篷发出猎猎声响,任灿烂却没有温度的艳阳在他鲜明的甲胄之上折射出刺目的金光,任面前温婉端庄,知书达理的张云舒向他行礼,叫他“父王”。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轻轻抬手做了个虚扶的动作,唇角微掀,声音温和,道了声“免礼。”然后转过头,对徐仪华说了句什么,只见徐仪华掠过他的身影,朝他的方向看过来。
朱高炽连忙躲开自己落在朱棣身上那灼热的目光,可回过神来,才发现徐仪华看的根本不是他。因为朱棣已经同她一起径直朝朱权走了过去。
而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朱棣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可能是因为天气寒冷,北风呼啸,也或者是因为打了一天的仗太过疲惫,总之,朱高炽突然觉得有些头晕目眩,耳边嗡鸣一片,让他根本听不到朱棣朱权在说些什么。
他只看到朱棣在朱权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他只听到朱棣仰头爽朗大笑的声音,他只感觉到自己的心突然隐隐作痛起来。
可是,娶妻生子的人明明是自己,心痛难过的人明明应该是朱棣,可为什么,看到朱棣的反映,他会觉得心痛?
原来,一直都是自己多心了。他想好了一堆的措辞,一腔的表白要向他解释,要让他相信自己对他的心天地可鉴,日月共知。可到头来,他根本不需要,他也根本不在意。
一阵寒风袭来,如凌厉冰刃,直凉到了心尖儿。
朱高炽正觉得自己四肢冰凉的时候,有一只温暖的手覆盖在了他的手上。
惊喜的回过头,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微笑着的张云舒。
“殿下在想什么?”
朱高炽不着痕迹的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是不是该进城了。”大冷天的兄弟要聊天也等回到王府再聊行不行?
张云舒垂下眉眼,掩藏眼中洞察一切的落寞:“可是父王跟母妃已经进城了。”
朱高炽惊诧转过头,果真见到朱棣、徐仪华以及主将们进城远去的身影。心里那叫一个纳闷儿。
他们什么时候聊完的?他们什么时候进城的?他这么大个人站在这里,朱棣为什么没有叫他?就算是普通的父子,也不至于前一刻还相互拥抱,下一刻就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