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身上,阴沉得好似能滴出水来。
“玲珑,这个男人已经半死不活了,你要跟着他去哪里?”
“不用担心我。”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传来。银白的袍子被银灼披在自己身上,仿若魂归来兮,他的脸色瞬间就好了许多,只是那双眼睛却一直未有睁开,只能凭借声响朝着石玥的位置摸索过来。
“陛下修为高深,灼本就不打算能困住陛下,机会稍纵即逝,石玥我就带走了。”摸到一个带着细碎鳞片的娇软身体,银灼的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略一施力,石玥就轻飘飘的落在他的怀里。
从银灼弯腰到自己被抱起,只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可是因为石玥一直不能动,所以她的眼睛一直盯在玄镜的脸上,眼睁睁的看着他的神情从不信到哀绝,最后到勃然大怒,心也跟着纠结起来。
玄镜的指尖连动几下似乎想要抬起手来,可是这毛虫的体液着实有些古怪,量他再怎么努力也只能是身子挪动了些许位置,离伸手抓到他们还远得多。
也就是这么一会耽误,石玥已经同银灼又往前行了数丈,眼看着断崖就在不远的地方,玄镜的声音却再次传来了,只不过这次他的声音包含了盛怒,仿若从肺里吼出来。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连我的王妃也敢带走,你还真以为我就不敢动神游寨了吗?”
“灼向来都是一人做事一人当,陛下为何要将神游寨牵扯进来?”
银灼既没有缓住脚步。也没有否认他与神游寨的关系,相反的,听见玄镜的威胁,他的速度反而更快了,颀长的身影化作一道白光,转眼间就到了断崖边上,直到瀑布的流水飞溅到两人身上,才轻轻的将石玥放了下来。
“若是石玥愿意留下,我便放她离去。”
哗哗的水声几乎盖过他的声音,可是在场众人都是五感极其敏锐之人,所以他的声音轻易的就落在玄镜耳里,让他眼中的无限星辰瞬间就绽放出来。
“玲珑,我不逼你,兜率宫我其实一直都有叫人打理,她们都在等你回去。”暗红的光化作一个小点缩进他的瞳仁里,玄镜的眼中是从未有过的执著,细碎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庞。
“你失踪的这几个月,我从来没有一天合过眼,明知道你可能会被谁抓走了,可是派出去的探子全都杳无音信。我怕他们会伤着你,所以才决定用赤二皇子去换你的性命,可谁知他们宁愿让他死,也不肯透lou半分你的消息!”
原来是以命换命!石玥突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眼睛直直落在那玄银色的身影上,久久也难以移开。可是身后那道微不可闻的呼吸声又在提醒着自己现在的局势,一旦她妥协了,那就意味着银灼将命丧于此。
“玄镜……”事隔许久,再次叫出这个名字分外的艰难,石玥回头看了一眼,再次看向玄镜已经多了几分坚决,“你能否救他?”
“你看不出这个人是在对自己施展幻术吗?他已经不行了,一旦幻术破灭,他的小命也就结束了。”玄镜的手臂慢慢挪动了一下,似乎想要尝试着撑起身子来,可是石玥已经被他的话骇到了,丝毫没有留意到这些异状。
“你说银灼要死了?”石玥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难以置信的又问了一遍,眼睛紧紧的盯在玄镜的脸上,可是直到最后他的深色都没有一丝异色,甚至连身后之人也没有出声相驳。
“假的,一定是假的!银灼,你快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身后之人就像一尊月光石刻成的雕像,俊美的脸上透出异样的神采,似乎感觉石玥在看,他的下颌微微低了下来,准确的对着她的眼睛说话。
“石玥,你现在是决定留下还是随我离开?你若是不想留在这里就尽管告诉我,以我的术法还能抵挡他一阵子。就当我最后送你一程。”
一句普通的话却被他说得好似永诀,银灼的眼睛始终紧闭着,脸上挂着一贯的淡淡笑意。石玥不知道他是不是刻意在安慰自己,可是一旦对上他的样子,泪水反而抑制不住的流淌出来。
“银灼,对不起……”心随着他淡淡的话语完全揪了起来,转眼之间就痛得随时可能裂开,石玥大口吞着空气,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自己的知觉,“都是我害了你,若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死在这里。”
酸涩与苦楚好似突然间就决堤而出,石玥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银灼身上,连身后玄镜的震惊也没有放在心上。
泪水很快湿透了衣襟,但更多的却是沁入了细细的青鳞里,被泪水染过的鳞片突然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转变为极深的墨绿色,就连头上的小角也开始慢慢的变粗变长,好似雨后春笋般的一发不可收拾。
“玲珑!”
玄镜的声音陡然变得急切不安,被他的声音吓到了,石玥这才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可是入眼已是深深的墨绿,有什么无法抑制的东西在她身上悄悄改变了。
“陛下,我还需要时间。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我都无法原谅是你杀了他!”恨意过后竟然是无比的平静,透过泪水,玄镜脸上的打击尽数落在眼里。
心中陡然浮出一丝报复过后的快感,石玥淡淡的瞟了他一眼,在得到预计中的效果后又朝银灼看去,“银灼,我决定好了,我们走吧。只要能离开这里,不管哪里都行!”
“扶好我。”得到自己的答案,银灼的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真的如同被术法控制住的傀儡慢慢朝前走去,前方一尺就是万丈深涧,哗哗的流水就连衣袍都能xian飞起来,“我们下去了!”
“玲珑等等!”
身后衣衫翻动,玄镜终于突然幻术的界限冲了过来,可是石玥只感觉一股大力突然从脚心灌入,身子陡然一沉,来不及看他最后一眼,就随着银灼一道往下坠去。
下落的速度极快,尽管有过之前的几次经验,但是却从未有被瀑布拍击过。银灼的身子诡异而又灵活,每一次都能贴着陡峭的石壁寻找到落脚的地方。如此反复几次,下坠的速度也开始慢慢变慢,可是眼看着悬底将近,让人始料不及的一幕却突然出现了。
这座陡峭的断崖是从山背上直直断开的,因为隔着巨大的瀑布,石玥只能隐约窥到下面翻腾的水花和白茫茫的雾气。她也曾经猜想过这崖底之下会是什么,包括深不见底的湖泊,以及已经满是礁石的浅滩,可是当两人真正落下来时,她才发现还少了另外一种可能。
这块该死的断崖竟然是下腹镂空了!
整个山体就像是一个被挖去腹部的大胖子,离最下面的大河明明还有足足百丈,可它却被突然从中腰斩了,谁能料到有人会将如此奢华壮丽的龙城别院建到一个如此岌岌可危的地方呢?
不仅是石玥,就连银灼也被这骤然而至的转变乱了阵脚,尽管他的身子能够短时间的吸附在石壁上,但是因为有了瀑布的冲刷,他们还是以缓慢的速度往下落去,且随着下落距离的增长,他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眼看着就要拖离石壁朝着下面的暗石撞去。
这么高的距离掉下去恐怕就连大罗金仙也无法活命,而就在这时,已经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的银灼却突然做出了意料之外的举动,借助着石壁的反弹作用,硬是将石玥大力的抛了出去。
“石玥,多保重!”石玥飞离的一刻,银灼的眼睛也慢慢的睁开。不是想象中的那种溃烂腐蚀的污浊,他的眼睛竟然完好无缺,耀眼的金银双色不断在眸中交替变换着,就好似两道灵魂在争夺着身体的主控权。
“不要!”危难之际,石玥也不知从哪里借来了勇气,明明已经飞出去的身子陡然在空中翻了个身,身子一落稳,又闪电般的朝回探去。
脚尖一点,好似踏上了实物,每一步都带着空中的水气。短短的数丈距离,一朵朵五彩祥云凭从空足底而生,硬是托着她的身体往前几步,拉着已经昏迷过去的银灼一同朝下落去。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纠缠篇完)
【第二百一十四章 相处】
洞顶一滴泉水正好滴到脖子上。石玥一个机灵就醒了起来,起身时发现银灼还在睡觉,又吧唧了几下嘴朝洞外走去。
外面是一个较大的水洼,因为连续下了两天的大暴雨,里面的积水都漫过边沿流成了小溪。石玥对着水洼看了看,里面映出的人影依旧有着一颗奇怪的脑袋,头顶上的一对犄角真是越来越夸张了,竟然能象梅花鹿一样开了花。
再多看了两眼,她又郁闷至极的别过头去,趁着银灼还未醒来,先就着清凉的流水把脏稀稀的脸又清洗了一遍,洗完之后又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的将头低了下来。
头上的小角已经十分脏了,乱糟糟的头发胡乱的缠在上面,可是经过这几日的挣扎与无限尝试,石玥已经对它彻底死了心,这两个犄角已经大到仅仅用头发是包不住的地步了。
边洗边陷入了回忆,记得上次银灼醒来时说过什么来着?对了,他说这对小角只要再化形一次就可以收回去。可是为什么非要化形才能收,他又不肯说明原因。
听他的语气似乎知道些什么,可是每当自己兴匆匆的跑去问时。他却总是故做神秘的转移话题,如此反复几次,就算石玥再有耐性也快压抑不住揍他的冲动了。
好不容易洗干净犄角,一头长发也已经湿漉漉的贴在身上,见自己残破不堪的小袍被一道浸湿,石玥干脆将头发胡乱的撸到耳后,朝着前几天发现的山泉湖跑去。
这几天银灼时睡时醒,而且醒过来的时间绝对比沉睡要少得多,石玥已经学会了自我打发时间,这附近的水源和鸟兽来去的地方她已经摸了个遍。记得头几天因为失血过去,她曾忍饥挨饿的同几只散步的草獾大眼瞪小眼,等好不容易恢复体力了,她立刻就去报复的将它们弄了个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所以等山泉湖终于出现在视野时,石玥已经迫不及待的一头扎了进去,泉水清澈冰凉,所有的不快与疲乏立刻一扫而尽。绕着湖面游了几圈,趁着没人,她又开始了例行的尝试。
前几日的一幕仿若一场大梦,那种腾飞于空的感觉仿佛还在脚边,石玥试着从湖岸站了起来,屏息凝神,认准了方向的朝着湖面踏去,没想到才走一步就踏了个空,扑嗵一声栽了进去。
该死,这东西竟然还是有机率的!
摸了把脸钻出水面,石玥不死心的又尝试了几次。可是结果还是一样,那种应该出现的祥云始终没有再见,就像是统统蒸发上了天。
说到天,石玥又浮在水面朝上看去,天空的朵朵白云依旧是那么的洁白,从未污染过纯净天空是那么的和谐美好,可是同样在这片天空之下的玄镜又是怎样了呢?
想到那夜情急之下所说的话,玄镜哀伤的表情依然历历在目,每次石玥想要努力忘记他时,他却又如同生了根般的冒了出来。
若是早知道银灼没有死,她还会那样对他说吗?
会与不会她不知道,因为这种假设来得实在太晚了,她不可能再返回那个夜晚去同他解释。不过银灼能够大难不死确实是大出她的意外,记得那日带着他找到这个山洞时,他已经是没什么呼吸了。
玄镜的血毒真可谓是万毒之王,好在他最后说的话没有骗自己,以毒攻毒真的是唯一的救命之法,而那所谓的同等剧毒其实并不难找,随便从她身上划道口子流出来就是。只是因为银灼当时的样子真的惨不忍睹,所以她也不要命的将血水淋在他的脸上,直到自己失血过多昏死过去。才意识到淋过头了。
好在银灼还是救活了,据他后来所说,他醒来时自己正满脸苍白的半躺在他的腿上,一对硕大的犄角就像是妖怪附身,差点能将他活活吓死回去。
石玥没他那么夸张,但是她却很想说自己当时也被他血淋淋的给模样吓到了,那双妖异的银瞳再配上那种血流满面的模样,真是说有多妖孽就有多妖孽,说有多骇人就有多骇人。
又在水里泡了一会,石玥才想起这个时候银灼差不多要醒了,若是醒来看不到自己,他一定又会唠唠叨叨的说个不停,当然了,他说的范围绝不超过吃的和喝的为什么没有准备好之类,想到这里,她又赶紧慌慌张张的爬上了岸。
心中有了所想,这回程的速度也快了许多,一路上石玥都是选择的轻功穿梭,一边为自己的修为大进惊诧不已,一边又在那里缅怀着犹如昙花一现的腾云。
眼看着山洞就在眼前,石玥赶紧放慢脚步往回走去,心知自己的焦急绝不能让他看见,所以等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了,才越过虚掩的石门朝里走去。
“银灼,你看我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是……”清脆的叫声在宽大的洞内回荡,石玥献宝似的掏出刚在湖里捕捉到的活鱼亮了出去,可是那声鱼还未说出来,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忘了后面的话。
没想到自己还是回来的早了。银灼竟然还在沉睡当中,但是此时此刻的他又与平时有些不同,淡淡的红润已经悄然爬上了他的脸颊,真是难得一见的沉静绝色。此刻他好像正在做梦,也不知在梦里看见了什么,他的唇瓣一直是微张着,偶尔还会翁动几下,就好似随时能够低喃出声来。
妖孽啊妖孽,石玥再一次肯定了他的身份,好不容易才咽下口水朝旁边看去,可是她的视线才别向一边,就又被他胸口一闪而过的金光给吸引了回去。
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胸口掉出来了!
之前为了救他方便,石玥曾经拖过他的外袍,可是轮到里面的紧身黑衣时,量她如何想尽办法也无法达成。可是此刻难得见到有东西从里面掉出来,她的好奇心瞬间就被提起来了。
蹑手蹑脚的来到他的身边,那团金色的东西终于彻底的暴lou在眼前,石玥的笑意还挂在脸上,可是当她终于看清那是什么东西时,笑容却又瞬间凝结了。
同样的东西她曾在手里把玩过数遍,可是却有特殊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