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雨连忙笑笑:“我这不是不舍得那芍药就这么死了不是?那可是愈儿哥买给我的第一件东西。”
李愈闻言微微一笑,便垂下了眼皮。
叶雨自是不知道,曾经自己吃过的点心,皆是李愈亲自买回来的。
“行,晓雯,一会儿你便去雨儿屋子里,把那盆芍药取过来吧。”
晓雯闻言行了礼,点头退到一边。
叶雨又闲聊了几句,便跟着李愈去了书房,晓雯和翠儿在外面做活,全是给李愈缝制的小件,香囊,布包之类的东西。
李愈中了孝廉,来年二月便要去京城参加春试,也就是省试,若是省试过了,就可以直接在京城参加殿试……
叶雨睫毛微微一颤,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微微愣了一愣。
她记得前世李愈是直接放弃了仕途,坚持留在家里替爹爹打理家业的,可是先进看来,李愈似乎很积极的在准备考试,难道他想入朝为官?
想到这里她不免疑惑起来,这就奇怪了,这个人明明是冲着叶家而来的,既然入朝为官了,就必然不会再跟叶家有什么瓜葛……
叶雨越想越觉得奇怪,因为李愈,毕竟也是重生之人,应该不会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难道说,李愈也打算改变一下自己的命运?手上抓着叶家的大把银子,再入朝为官,既有钱又有权,的确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叶雨微微皱了皱眉头,可她又想不通透,考试虽然是三年一次,但以李愈的年纪,将来还有的是机会,作为如此精明的人,难道会一心二用?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李愈的个性,绝对会为一件事殚精竭虑,绝对不是会分心的人,那他的目的是为了什么?难道真的是为了叶家?为了爹爹?为了叶家光宗耀祖,从此走上仕途??
他有这么好心么?
叶雨抬眼看了眼面前凝神磨墨的少年,那真挚的面容不惨杂着一丝的虚假,带着纯真无垢的浅浅的笑容,能看出来,李愈现在,很开心,是真的很开心。
她现在有些迷茫了,她发现跟在李愈的身边越长,就越是有些看不透这个人,有的时候觉得他所作所为都是真,有时候便觉得是假,到底是真是假,到最后,连她自己都迷茫了。
不过有一件事,她记得很清楚,不是前世的事情,是这一世,是李氏的事情。
李氏的孩子没了,是因为她自作孽,可李氏的死,却让她有些许的接受不了。
李愈唯一没变的,是跟原来一样,还有一颗冷酷无情的心,即便是一个病怏怏的女子,他也能毫不犹豫的投下杀手……
叶雨握着笔的手一抖,便写坏了一个字,她烦躁的扔了笔:“不写了,我担心我的芍药,这就叫晓雯那给你。”
说着便转身离开了,李愈看着那翩然远去的身影,而后垂下眼皮,静静的看着叶雨写的字。
一笔一划,都好似她的人一般,让他拔不下眼睛。
没过多久,晓雯捧着那株病怏怏的芍药回来了,李愈抬头一看,果然如叶雨所说很是不好,他小心翼翼的从晓雯手里接过花盆,放在窗台上接着烛光慢慢的,仔仔细细的看了看。
雪白的花瓣微微有些枯黄,连叶片都带着些许的干蔫,他小心的翻了翻下面,不免舒了一口气。
还好没什么事,只是根有些烂了,该换土,换盆,再剪掉烂掉的部分就好了。
“晓雯,给我取个大一些的花盆来,再从花园里取些土,要柏树底下的老土,再寻一把剪刀来。”
“是,少爷!”晓雯点了头,麻利的出去,没多久,便将东西都拿了上来。
而后李愈便在红木书案上扑了治,将芍药放上,开始慢慢的,一点一点,小心翼翼的刨土。
晓雯看了过来,道:“少爷,我来吧!”
李愈淡淡的摇了摇头,漆黑明亮的眸子透出全神贯注的小心谨慎。
“不,我要自己来。”
晓雯看了眼那株芍药,又看了看李愈,终于没有再往前走。
烛光下白玉一般的面容绷得紧紧的,烛光下的少年捏着那朵病态的芍药,小心翼翼的将它从盆里提出来,微微抖了抖土,这才又转身,捏了剪子剪掉了烂掉的根茎,将花又重新装进新的花盆里。
做完这一切,李愈才直起身子,嘴角微微一弯,眼神便柔和下来,满眼怜惜的看着眼前的花。
烛光、夜色、少年、病态的芍药,一切的一切交织起来,让此刻的李愈,看起来仿若天上上兀自静静上开的雪莲,是那样的高不可攀。
一边的晓雯连倏地一红,她赶紧垂下头,狠狠的扭了自己一把,这才又正色问道:“少爷,我去打盆水您洗洗吧。”
李愈看了看自己沾满了泥土的手,这才道:“好,去吧!”
晓雯唤来了翠儿,自己转身出去打水去了。
等到夜半时分,李愈读完书睡了,晓雯这才躺下,屋子里漆黑一片,辗转间满是李愈烛光下笑看着牡丹的面容,很俊,很美,很雅致,就像书里说的仙人,又想戏里唱的书生,那么迷离,又那么美。
“翠儿。”她轻轻地唤了一声。
“嗯?”漆黑里,传来翠儿一声咕哝。
“少爷人很好呢。”
“嗯。”翠儿点了点头:“上午还说老太太送的东西太多,他都用不完,叫我拿去一些呢,可惜,少爷用的都是男儿的东西,我用不了呢!”
“嗯。”晓雯轻声附和。
“不过我觉得少爷好像很喜欢花呢。”
“为什么这么说?”
“你没见小姐拿来的那株芍药,明明都蔫吧了,少爷还是小心翼翼的伺候着,又是剔除枯黄的叶子,又是松土浇水,随后都弄完了,还怔怔的瞧着那枯黄的花瓣发呆,好像那不是一株快死的芍药,而是一大堆好吃的一般。”
“噗嗤!”晓雯笑了出来,翠儿就是翠儿,少爷哪会跟她一样只惦记着吃。
“笑什么啊,那就是事实,你没看见少爷那眼神,就好像见了世上最珍贵的宝贝一般,只不过,少爷看起来似乎并不怎么开心,至少看得我心情老不舒服了,啊,晓雯那时候你不在,你去给少爷打水去了。”
晓雯闻言微微一怔,慢慢的垂下眼皮。
她有些后悔,或许当时不该去打水,也不该出去,那样就能看到翠儿嘴里少爷的样子了。
一想到那张俊美的面容上带着淡淡的隐忍的哀愁,她就觉得心里头有些难受,晓雯紧了紧被子,可能是因为在小姐那里待得养成习惯了,总是会不自觉的担心主子,如果主子不高兴,那他们下人也不会好过吧?
明天想想法子,看能不能让少爷开心一点,还有那住芍药,肯定是因为看它长得不好才会难过,晓雯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不过芍药是小姐送来的,那还是少爷送给小姐的礼物……
一瞬间脑海中有什么一闪即逝,晓雯猛的睁开眼睛,却发现脑袋里此刻已经一片空白,那感觉一闪即逝,好似从来没有出现过,却让她在意的不得了。
那是什么呢?那奇怪的感觉?
正文 081有你
081有你
日子便这么一天天的渡过,秋天过完了便是冬天,寒风萧瑟,没什么风景,大家边等着过年,年年如此,就念尾接新年头,而过了年,叶雨便知道,自己又长了一岁。
李愈比原先还要忙了,虽然先生已经说过,可以不必再去学堂了,但他还是坚持每天陪着叶雨去,路上总是引得路人纷纷驻足,毕竟李愈的身份变的太快,年初还是叶家的下人,小姐的玩伴而已,年中便成了叶老爷的养子,这养子意味着什么?是个人都知道叶家是大户,赤果果的两江总商,手里的银子更是大把大把的,即便是在京城,都有自己的宅邸的大户,而叶老爷膝下无子,这样联系起来,不是很显而易见?而这些话题还在被大家津津乐道的时候,叶家就又有了新的话题,那就是这个样子李愈,竟然在秋试上的了第一,现在,可是真真正正的孝廉了。
于是但凡叶家的马车一出来,便会有人伸长了脖子往里窥视,指不定将来就是状元,现在不好好看上一眼,恐怕将来都没有机会了。
李愈放下窗帘,挡住了路人探视的视线。
不是他怕被人看,是他不想让人看到里面的人。
回头睨了一眼叶雨,她静静的坐在马车里,低垂着眼皮,正认真的听着他读书念字。
李愈只好又捏起手里的东西,接着微弱的光芒,慢慢的念了起来。
许多年一直这么过来,以至于简直都成了习惯,习惯了每天陪着她出门,扶着她的手慢慢的走上马车,习惯了随手捏起一本书,慢慢的念着里面的内容。
细滑的上好宣纸在手里慢慢的翻动,这一刻,他甚至觉得连纸上的字都出奇的好看。只是看到叶雨一天天不断长大的面容,他心里却感到愈发的压抑和难过。
如果可以,他宁愿时光永远停留在这一刻,没有未来,也没有从前,两个人永远停留在这个年纪,十四岁的雨儿,还有十七岁的自己……
这样一来,他便可以不用担心,更不用亲眼看着雨儿嫁给别的男人。
李愈想到这里,眉头微微一簇,他突然想到一件事,那就是老太太曾经表示过,雨儿到了十五岁,就不能再去学堂,只能待在家里,等着嫁人。
嫁人……
曾经雨儿,是嫁给他的……
而今的雨儿,不管嫁给谁,那人肯定都不会是自己。
李愈的心猛地一沉,不断念着的字便停了下来,马车里立刻陷入一片寂静,只有车轱辘辗过青石路不断发出的喳喳的声音。
叶雨疑惑的抬头:“愈儿哥,怎么不念了?”
李愈瞧着她,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忧伤。
“今年你就十四了。”
不知为何,这少年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叶雨歪着头微微想了一下,只当是李愈再揣摩着他的计划。
“是啊,说起来是不是我也可以去参加秋试了呢?”
李愈没有接话,只是又垂下头,捏起书,慢慢的念了起来。
叶雨有些纳闷,但还是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慢慢的又靠回马车里。
进了学堂,便能看到早起上学的学子,只是今日与以往不同,因为考试的关系学堂里都没什么人,而近日,却是难得的多,似乎连备考的人都回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
叶雨扫了一眼,便看到人群里急匆匆往里走的白切。
“呀,李兄!”白切当然也看到了李愈和叶雨,只不过称呼女子不太方便,他便直接喊了李愈的名字。
“真有你的,孝廉啊孝廉!你没见先生的脸,都要了开了花了!”他啧啧道。
“你怎么来了?不是在家备考的么?”叶雨看着他问道。
白切闭了嘴,小心翼翼的往四周看了一圈,这才收回脑袋低声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说着他看了眼李愈:“明明你们家是最早回来上课的不是么?”
李愈微微皱眉:“我只是自己想来而已,学堂里有什么不会的可以直接问先生,比较方便。”
白切摸摸鼻子,而后叹了口气道:“恐怕今年的春试考不了了。”
“为什么?”叶雨惊讶道。
“京城里天子重病在身,今年的春试题目本来是九皇子出,可是皇上偏偏点了重病的十二皇子做此事,所以……”
白切压低了声音:“所以听闻九皇子似乎不太高兴,又觐见说春试和殿试的考场年久失修,要修缮考场,所以大家都说,就黄次借机拖延,今年的春试是没戏喽!”
叶雨微微皱了皱眉头,这算什么?赤果果的九龙夺嫡?
李愈却是很冷静,只是淡然的看了眼远处还未化的雪,不屑问道:“皇城里的事情,岂是我们能知晓的?”
“的确不是我们能知晓的,只是京城来了消息,春试的考场都拆干净了,你说呢!”
李愈这才微微挑眉,神色看不出什么波澜。
“所以你看,这不是大家都回来上课了?”白切一指前面,果然大家都陆陆续续的回来了。
“说来也是,这个十二皇子明明一直是个病样子,从来都不出来见人,这么今年皇上偏偏就想起他来了呢?”
李愈瞪了他一眼:“宫里的事,岂是你能乱说的?小心不知到什么时候变丢了性命!”
白切连忙噤声,又小心翼翼的看了一圈,这才冲两人摆了摆手:“我先进去了,我有事找先生。”
说着人便跑进了人群里,消失不见了。
春试没了,与她没有任何的关系,京城里天子易主,更是与他们这些小老百姓没有任何的东西,所以白切的话,听了便是停了,她不会在意什么。
微微瞥了一眼李愈,只见他的神色微微有些异样,叶雨挑起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难道,这件事,与李愈有关系?
李愈上面的人,难道就是这两位皇子之一?可是一个高高在上的人,又怎么可能认识李愈?有为什么要帮他?难道……
叶雨微微怔了怔,她突然想到自己曾经看到过的小说,里面争夺皇位时,打点上下所花掉的大笔的银子。
两江总商,是肥肉。
上好的肥肉。
叶雨皱起眉头,若真是如此,那她,到底是重生来干嘛的?!
心情压抑的进了学堂,先生的话她也没有听进去多少,只是一直觉得心情浮躁,不过还好面上还是装着轻松的笑脸,一天就这么蒙混了过去。
到了二月,春试果然没能按照原定的时间进行,这样殿试也是更无法按时进行,进京的学子们有的选择一直留在京城等着,有的则是选择回家再说,毕竟在京城的开销,还是太大了。
叶墨轩倒是对于春试的事情很关注,他思考到最后,便将李愈叫进了屋子。
“愈儿,春试推迟一事,你可有什么想法?”叶墨轩捏着胡须,问。
“这不好说,或早或晚,春试再开的时间,不是我们能揣测的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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