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弟,快起快起……怎么忽然变得这般的生分了?”
纪以宣起身,规规矩矩的站在一边。
“二哥,我想把她接回去。”
“她?何人?”纪以墨笑得倍加愉悦,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圣者,看着臣服与自己脚下的人挣扎祈求的面容。
纪以宣咬了咬本就苍白的下唇,吸了口气,恭敬地说道:“姚桃。”
“哦,是……她啊。”纪以墨有意的拉长了声调。
“嗯。”
纪以墨转身有意背过身:“她是你的夫人,现在却向我来咬人,若让人听了去,岂不是笑话。”
许久,纪以宣闭上眼,长吁了口气,闷闷的开口道:“……若你能放了她……”
纪以墨忽然转身,眼睛显得炯炯有神,甚至带着急切。
“……我发誓,会带着她远走他乡,永生永世再不踏进都城半步!”
……
纪以墨带着些许不可思议地看着纪以宣。
“此话当真?”
“当真!”
纪以墨一瞬间有些慌了神,似是有些怕了。
从未见过纪以宣脸上竟有这般的表情,说不出的决绝。
若是,真的让纪以宣知道……
“我,我知道了,明日自会给答复。”说完,纪以墨作了个送客的手势。
“二哥!”
“走吧。”说完纪以墨转身,匆忙朝着屋子后面赶去。
只剩下,纪以宣一个人站在屋里。
忽然没原由的眼皮猛得跳了下,有些坐立不安。
这是怎么了?
随之而来的,心,忽然像是被钝器狠狠地砸了下去,马上要爆开了一样……
怎么,会这样?
难道……
姚桃出了事?
这个想法顷刻间,像是一只巨大的蟒一样,绕着自己……似是能听见骨骼断裂的声响,疼得撕心裂肺……
不会,不会的……
她,怎么可能?
上次……被箭射中了胸口都活了下来……
怎么可能这次就……
不会的,不会出什么事情……
纪以宣额上豆大的汗珠缓缓地流了下来。
明天……明天就会好了。
二哥不是说……等到了明天……兴许就会放姚桃回来了,倒是自己就带着她远走他乡……兴许她现在已经睡下了。
一定是这样的。
可是,一阵阵莫明的心惊肉跳,那些惶恐像是噩梦一样缠绕起来,怎么都甩不开。
……
不对!
怎么也放心不下。
纪以宣豁然转身,朝着纪以墨刚刚离去方向,跑去。
不会有事的!
纪以宣跑的极快,本就没有血色的脸显得更加翩然欲绝,深夜的王府后院,显得更加安静,好像能听到时不时鸟鸣的声响,听起来却似是在哭。
原本坚信她没事的心,渐渐变得飘忽不定……
我,是不是来晚了?
我是不是不该赶她离开?
是不是应该早早的就把她接回来,是不是……
可能,只是自己多想了……想多了
可能,事情没有自己想得那么糟糕……
只要,姚桃没事。
那雨露丸是个什么东西,那王位什么东西……我都不稀罕,只要她……能平平安安的,就算让我拿命换也没关系……
姚桃。
后院很黑,只有一间屋子闪着明亮的灯。
有人!
二哥站在一旁,有人从地上扶起了……是谁?
谁?
纪以宣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暗红色的长袍,在月色下像极了株罂粟花,缓缓盈盈的散放着致命的气息。
姚桃……
心弦,一瞬间绷紧。
她……怎么一脸的血?
发生了什么?
怎么不见她说话?
这是怎么了?
那个人,不是她,对一定不是……
可是,全身却不听使唤,眼睛只是痴痴地看着那紧闭着眼的人儿,紧张的浑身颤抖,眼神散了般,脚一步步朝着那方向呆呆的走去。
这路……好长,这么忽然变得这般的漫长,好像穷尽一生都无法到达……
胸口阵阵钝痛,像是要裂开了……
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清楚,是她,是她,真的是她!
疯了般,一掌推来,拖着她的人。
张开了臂,轻轻的、怜惜的抱起她。
……姚……桃!
怎么,这么凉,是冷了吗?
撩起袖子擦了擦姚桃脸颊的血,亲昵的吻了下怀里人的额头。
怎么都是血啊,擦也擦不掉。
我的娘子,什么时候变成了这幅样子,肯定是偷懒……
是不是?
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嘴角笑了笑。
眼里忽然掉下颗泪,滴在一团血渍的脸上,化开了些。
姚桃!
姚桃!
一遍一遍喊着她的名字,眼睛烧得难受,再难掉下半滴泪来。
怀里的人依旧软软的,没有半点动静。
惊恐的看着她,一遍一遍的搓着她的身子想要暖和些。
可是……
她,还是一动不动。
就这么紧紧地抱着她,象是要把她勒近自己的怀里。
冷~
心底发着颤。
我的姚桃……
是不是怪我。
是不是怪我……
为什么……
姚桃。
我的姚桃。
你回来,回来……
纪以宣紧紧抱着姚桃,一遍一遍无声含着她的名字。
痛楚,翻山倒海的袭来,可是却无力缓解。
眼睛灼的升腾可是却再难掉下泪来。
只剩下呜呜咽咽的呻吟……
浑身……
痛。
“五弟……”
头皮一紧,忽然听到有人喊道。
纪以宣木然的抬头看着纪以墨。
“你杀的?”声音很轻,却让人感到从毛孔里渗出的恨意。
好疼。
纪以墨浑身一寒。
好似整个人被冻住了一般。
“我再问一遍,是不是杀了她?”
纪以宣像极了从地狱里逃出的修罗,双目通红,一身的暗红难掩袖子上大片大片的血渍。
姚桃,死了。
纪以墨有些慌了神,又退了一步,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顺手从拿起不远墙上的剑,转身,狠狠地刺进了身后站着的侍卫胸口上。
“是他,定是他!”
纪以墨狠狠地拔出了剑,那血,染红了剑柄。
那侍卫瞪大了眼睛,惊恐异常的倒地。
“我回来才发现,她,她已经出了事……”纪以墨退了步,恐慌的用剑护再胸前。
……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侍卫赶来,纪以墨被团团围住。
安全的围住。
纪以宣看了眼纪以墨。
忽然大声笑了起来……那笑带着绝望,似是谁在哭……
手,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姚桃,亲昵的低头,俯身在耳边小声说道:“娘子,你等等为夫……为夫还要为你报了仇……那时,再去找你,可好?”
说完,纪以宣深深地在姚桃耳边吻了吻。
“五弟……”
喉头发甜,撕心裂肺的疼,绵延不绝的袭来。
眼前什么都看不清楚,只是一把横抱起姚桃。
缓缓地走出了房门。
作者有话要说:(*^__^*) 嘻嘻……
看来没那么容易完结,唉~~~头疼~~
明天争取多写点,争取~~完结!(有点难了~~~郁闷~)
第85章 离人泪
这是什么地方?
我茫然的站在一片烟波浩渺的水雾之间,四下望去,只见一派清明。
……
谁,在那?
耳边传来些许模模糊糊的声音,怎么也不真切。
那声音离得好远,听不清楚。
可是……
却,异常的悲伤。
谁。
心里有处地方,隐隐被牵制的发疼。
谁在哭啊?
我慢慢的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路,忽然变得很长,好像怎么也走不完。
纪以宣回到了府里,整个人神情恍惚似是丢了半条命。
双手紧紧地抱着怀里早已变得冰冷的人,一遍一遍的反复呢喃着。
那样哀伤的眼神,带着血腥。
异常的凄美。
“睡吧,睡吧……”轻轻的拍着她的身子。
……怀里的人没有丝毫的回应。
“等你睡醒了,我们永远别分开,好不好?”
……
脸上露出憧憬的神色:“那时候,我带着你,赶着小驴车游遍整个风国可好?”
……
“对了,风国的南边,每逢年初就有个烟火大会,听说很热闹,我们去看看,可好……”
脸上露出孩童般毫无戒备的微笑,连语调都带着几许的轻快,那笑容让人迷醉,令人心疼。
蓝兰回到蓝子期那里时,天色已经快要亮了。
悄悄地换下衣服,准备会自己厢房。
这时,忽然漫天的火把从四面冲来,不多时,很快被一群侍卫团团围住。
蓝兰有些惊慌失措的回身。
这才,发现从人群里缓缓走来了一袭身着水蓝色长袍的人。
“师兄?!”
蓝子期站在远处,隔着一片茫茫的火把,那火光几乎照亮了四周的一切,却依旧看不出蓝子期的表情。
蓝子期下意识的拳着手,指节有些发白。
“你……去哪了?”
“我……”蓝兰答不出来。
“子期兄,还问什么?派去跟踪的探子已经回报说见她进来太子府。”吴先生忽然站了出来,火把下那张带着面具的脸显得异常的诡异,宛若修罗。
“是……是……吗?”蓝子期看着蓝兰,那眼里带着濒临崩溃的疲惫之色,带着最后的一丝……乞求。
蓝兰忽而觉得,现在站在她面前的师兄,为何?为何全身满是绝望的悲伤?脆弱的好像能被人轻易地捏碎的玩偶一般?
除了……
那双眼一如小时候一般,暖暖的,亲人般,不疑有他。带着恐慌的看着自己,似是带着哀求,怕自己把他最后的情分给打破。
……
那样受伤的神情,又多久没有见过了?还记得,师兄,第一次被师傅指派去杀人……那时他们才十一岁吧,那样小小的个子,拿剑都是个问题。可是,在死竹林受训活下来的孤儿,谁有觉得是个问题呐。那无关于愿不愿意,只关于活不活得下去……
师兄,一直犹豫下不了手。要不是随行的暗影出手帮忙,怕是早就死在那天了吧。因为没完成任务,被整整吊起来打了许久,几乎去了半条命。
那时,他的眼神却依旧坚强,明亮……丝毫没有退却。
为何?
现在,却是这般疲惫,甚至卑微的祈求……
蓝兰忽然笑了笑。
……原来,他……还是自己的那个温柔的师兄,疼爱自己的师兄,善良的师兄……他,怕是只想看着自己摇头,想听自己说声,没有。
可是。
师兄啊师兄,你可知道,蓝兰也有长大的一天,蓝兰也有想要珍惜的东西,早不在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蓝兰,也有些累了……
吸了口气,眼里打着转的泪水,生生的被止住了。
“是,我是太子派来的暗影,那兵符的图纸是假的,有意让你们上钩的!”
……
一切好似都静止了。
蓝子期站在远处,被风撩起了的衣角,显得格外的脆弱。
“……我早就告诉过你,此人定要提防。”
……
“子期兄,你这个人就是太过仁慈了……”
……
蓝子期只剩下呆呆的蓝兰,好像她把他最后的希望给亲手摧毁了一半。温和如玉德脸上带着几分的心酸,几分失望……寒意,从心里漫了上来。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蓝兰,只是,周围的一切变得太快,太残酷。自己最疼爱的小师妹,如今也背叛了自己。
失望,排山倒海般的袭来……
自己还能信谁,信谁?
可笑。
现在……连自己都信不过了,还能信谁。
怎么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到底是怎么了?不是有了权利,才能……保护身边最重要的人?不是只有这样,才能不回再被人像工具一样操纵?
可是。
现在,又为何?
为什么……身边的人,怎么了,怎么一个个接二连三的离去?
难受吗?
不知道。
什么感觉不到……
握着的手,渐渐变得无力。
每夜……都在噩梦里惊醒。
总会梦见,那个人追着马车跑……那一幕每夜,每夜反反复复的在自己梦里出现……而自己却驾着马车,渐行渐远。感觉吸不进气,喉咙发紧,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一般。
等到……想要停下来的时候,却发现……已经来不及了……什么都晚了!
找不到了。
我该怎么办?
后悔?!
不敢想。
自己是不是,应该早就中毒之后,死在那片林子里。那样是不是比现在要来的幸福的多……
“来人,把此女拿下!”吴先生一声厉呵。
周围的侍卫,持着寒光四射的剑,正要步步逼近。
蓝兰却只是悠悠的低下头,叹了口气,竟有一刻说不出的放松。
……
闭上眼,似是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
可是,料想的利剑却没有刺进来。
“师兄?”
蓝兰不可思议的看着已经挡在自己面前的蓝子期,那单薄的身形已经带着绝望。
“退下!”蓝子期厉声呵斥道,只有蓝兰看到他微微发抖的手。
“子期兄,你在干什么?”
“放了她!”
“难道不知,那兵符图纸是假的,派去的三千精骑,全因为那个假的兵符,全军覆没……你可知道,若是,不带着这个女子……我们一旦回国,等着我们怕是只有一个死字!”
“放了她。”蓝子期的声音说不出的决绝。
“……”吴先生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蓝子期,许久才说道:“你可知道,今日你放了她,你失去的是什么?”
……
“我吴子衣是不会辅佐一个优柔寡断、心思手软的皇子!”吴先生的话语间带着几分警告和难有的震怒。
“……”蓝子期却没有回答,只是护着蓝兰。
吴先生眯了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