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如花隔云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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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如花隔云端- 第10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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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爹……江伯伯……江伯母……”云端开口亦是哽咽。没想到,与家人的再次相见竟会是这般境地。“我……对不起……我……”
        “蓝裳啊!快别说了……”江远帆轻叹一声,平静地开口说道:“你和庭儿是我们的孩子,你们为人如何,做父母的再清楚不过……所以,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们都能了解。呵!你们那!毕竟还是太年轻了!不知人生处处机关,步步陷阱,一不小心就着了人家的道!”说着,他深沉锐利的眼光转向了王承嗣,冷然道:“也罢,既是人家存心要我们死,只怕怎样也逃不过。那作恶的人,就留待老天来收拾吧!”
        “江伯伯……”云端的眼泪再度决堤。他们不怪她!他们竟然不怪她!不需要解释,亦没有责骂,在这样的时刻,他们依然无条件地信任她,包容她,体谅她。呵,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只是他们不知,这样只会让她更加心如刀割……倒不如埋怨她,训斥她,痛恨她来得痛快……
        
        王承嗣在台下被盯得不自在,便向一旁的大理寺卿递了个眼色,那人连忙站起身来,干咳了两声,拿出一张纸,开始高声宣读云端和枫庭的罪状。
        说辞当然是他们先前拟好的。什么枫庭和云端在骊山脚下故意挑衅,与突厥、日本两国使臣交恶,一言不合动起手来致人惨死;又说什么突厥、日本诚意归顺大唐,特别是突厥国,在连年征战后,极力与大唐修好,是以使臣之死令突厥人备感屈辱,决心向大唐讨个说法;而在陛下不在京内的情况下,王承嗣王大人连同大理寺卿为了安抚两国使臣,防止事态扩大,决定先斩后奏,立即惩处凶犯,以化干戈。而他们对这案子的判决就是:斩立决,夷三族!也就是说,父母、兄弟、妻子一个都落不下。由于江氏兄弟在逃,则另行通缉,所以今日要处置的便是主犯季蓝裳和两家的父母……如此云云。
        “呵呵!。。。。。。”听完这一大篇颠倒黑白混淆视听的谎言,云端突然出人意表地笑了。
        她站在那里,傲然地扬着下巴,眼风轻蔑地扫视着台下那一众拙劣无耻的小人,冷哼道:“王大人果然有才,故事编得如此缜密,滴水不漏。如此一来,就算你们未经审问,未经复查,未经批准而擅自定罪、行刑,恐怕陛下也难以追究你的责任,说不定还会对你的临危不乱大义凛然给予褒奖呢!呵,民女到这时总算领教了什么叫做老谋深算、心狠手辣。”
        “季蓝裳……”王承嗣并不气恼,只是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眯起眼睛看着她,意味深长地说道:“事已至此,我看你还是乖乖伏法比较好,或许……能少吃点苦头。”
        “哈!法?有你在,这里已是无法无天了吧!”云端瞪着他,恨得牙痒痒。“王大人,你自己做过什么,做了什么,心里自然有数。那几个突厥人和日本人为什么会死,想来你比我更清楚!你公报私仇,枉杀无辜,老天都看着呢!总有一天,你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哈哈哈!小姑娘!这会儿逞口舌之快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王承嗣大手一挥,示意刽子手立刻行刑。
        “等一下!我还有话要说!”云端傲然开口,早已是无畏无惧。
        “喂!季蓝裳!你废话怎么那么多啊!”一旁的王宝明不耐烦地嚷道,下一秒却又在父亲的瞪视之下住了嘴。
        “还有什么?你说!”当着现场众多百姓的面,王承嗣不介意显示一下自己的大度。
        “倘若真的如你所说,杀了我能让突厥人和日本人泄愤的话,那么我便认了,只当是为国捐躯了!可是,我们的父母是无辜的,他们对所有事情毫不知情,不该受此牵连。更何况………大理寺对我的判刑已是不合规章,所以这个“夷三族”,待刑部复查,陛下核准后再施行也不迟吧!”
        “呵,大理寺执掌大唐刑罚,已经下了定论的事情,岂能改来改去出尔反尔?”王承嗣自然是不肯答应。
        “哦——!”云端不急不恼,仍是镇定如初。不管那几率有多小,她都必须要为两家的父母争取一线生机,若是能等到李隆基回长安,他们一定会有救的。
        “之前令公子在对我滥用私刑的时候曾经说过,他对江、季两家的财产很感兴趣。不知王大人如此急着要把两家人全都杀光,是否与此有关呢?若是,那我也无话可说。不过……”她故意顿了顿,又说:“我们曾与陛下达成过共识,季家和江家的财产有很大一部分是要用来维持养病坊和公共马车的经营的,也就是说,倘若我们两家的人都死光了的话,陛下就会接收那些财产入国库,王大人若想分一杯羹的话,恐怕……难度不小呢!”
        云端语气中的不屑和嘲讽把个王承嗣气得脸色大变。她扯开嘴角,朝着他冷冷地笑,呵!想私吞江季两家的财产,门都没有!就算把钱全部丢进曲江池去打水漂,你们王家也休想染指一分一毫!
        下面的百姓听到这里不禁议论纷纷。
        季小姐和王大人先前的谈话就已经很是让人心生疑窦了,听那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这季小姐是被王家父子陷害的呢!这会儿又说起两家财产的问题,就愈发让人怀疑王大人执意要杀他们的动机了。
        王承嗣显然没料到云端会来这么一招“先发制人”,他狠狠地瞪着她,紧紧握着拳头,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她掐死。这个死丫头,敢跟他玩阴的!居然当着全长安百姓的面说他们两家的财产以后归陛下所有,彻底断了他的路!行啊!算你狠……

这时,安生突然站出来向着人群喊道:“我家小姐和江公子为大伙儿做了多少好事,你们都不记得了么?今天这个死刑根本疑点重重,漏洞百出!但凡有点良知的人就不会眼睁睁看着她被冤死!再大的案子也得按规矩审问,等陛下回京御批了才算数!大家说是不是?!……”
        人群中静默了片刻,而后不知是谁带头应和道:“对!不能冤枉好人!”
        “得按规矩来!”
        “就是!不能先斩后奏!”
        “王大人不能徇私枉法!”
        “季小姐不能死!”
        ……
        一时之间,竟是群情激昂,人们纷纷声援,为云端请愿。王承嗣一见情况不妙,连忙向刽子手斥道:“你是死人啊!还不动手?!”
        没想到那刽子手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而后提着刀慢慢地走到云端身边。
        “季小姐……”他开口,语气竟是歉疚而恭敬的。
        云端有些诧异地抬眼看他,只见那人后退了一步,把那屠刀猛地往地上一扔,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所有人全都愣在了当下,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刽子手郑重地向云端磕了一个头,红着眼睛说道:“你大概已经不记得了……当初长安闹瘟疫那会儿,我娘身染重疾,被送进了养病坊,我原以为她是必死无疑的了……可是没想到,解除隔离后,你和江公子亲自把她送回了家。我娘告诉我说,在养病坊里多亏你不眠不休地照顾她,端饭送水喂药,像亲生女儿一般周到,这才让她捡回一条命……这份大恩大德,可让我怎么报答你才好!今天,我……我若对你挥刀,那就是忘恩负义,天理不容啊!……”
        刽子手的这一番话令人群为之动容。随后,许多人纷纷跟着跪了下来,向着云端磕头道谢。想来,瘟疫之灾中,得到过宝明斋衣食方药相赠的人不计其数,在场的人中不曾受惠的人简直少之又少。所以不论是否相识,他们对于宝明斋的季小姐和江公子终是怀有一份感激之情的。
        这场面让云端始料不及,她看着他们,不觉湿了眼眶。原来,她曾经全心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啊!即使事情过去了那么久,在他们的心里仍然记得她的好……呵……这样的话,即便真的死了,她也算没白白来唐朝走这一遭吧!至少还会给大家留个念想……
        “季小姐!季小姐!……”只见一个女人奋力推开人群,挤到了刑台跟前,流着泪对云端说道:“季小姐,你还认得我么?……那一次,我和儿子在路上被辆马车撞倒,断了几根骨头,是你和江公子用马车把我和孩子送去医馆医治,还留下银子给我们做药费。你的救命之恩,我们全家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季小姐……”说完,她向着王承嗣激动地哭喊道:“季小姐这样菩萨心肠的人儿,她怎么可能会杀人呢?一定是搞错了!你们不能杀她!不能杀她啊……”
        王承嗣显然没料到会出现这样的场面,他把人们找来观刑,是为了让大伙看热闹,好好地羞辱季蓝裳和他们两家,可不是来搞什么谢恩报答的!
        “去,你们去,把那些人给我隔开!谁再乱喊,全都给我抓起来!”王宝明向自己家的打手吩咐道。“他娘的,没有刽子手,本公子自己来!”说着,挽起袖口就要冲上刑台。
        “胡闹!给我坐下!”王承嗣喝退他,吩咐身边的官差快快去找另找一个刽子手前来。
        
        云端静静地站在那里,泪眼朦胧中,一切都渐渐变得模糊不清。周遭的喧哗似乎在一瞬间沉寂下来,再也听不到一点声响。她调转目光痴痴地望向远处,那繁华的街市,那重重的楼阁,那沸腾的人声,那绿意待发的垂柳,那沁凉清逸的微风,那云卷云舒的天边……呵!长安,长安,这如心中日月,让她挚爱莫名的城池,此刻仿如静默的画卷铺陈在眼前。熟悉的景致像是点点墨迹泼洒在心头,晕染着一层一层的浓重哀伤。她对这里毫无保留的诚挚与热爱,就这样被生生抽离,再也无处安放。
        “长安的春天又要来了吧……可惜,我却再也看不到……”她喃喃自语,深深地吸一口气,想要最后记住,这独属于长安的气息。或许这里面,也会有枫庭的呼吸。呵……枫庭…。。
        蓝儿。蓝儿。蓝儿。……
        蓦地,云端像是被什么触动,猛然睁开了眼睛,茫然四顾。
        刚刚,就在那一瞬间,她好像听到了一个声音,微弱的,似有若无,忽远忽近,却在不停地呼唤着她。
        是谁?是谁?是谁在叫我?
        蓝儿……蓝儿……
        枫庭?!是你么?枫庭?!……
        云端的视线扫过拥挤的人群,她睁大了眼睛,在一张张陌生的脸孔之间不停找寻。那么焦急,那么慌乱,那么悲伤,那么绝望。
        枫庭,你在哪里?你究竟……在哪里?……老天,倘若你对我尚存一丝悲悯,请你让我看到他吧!让我看到他,只要一眼就好……
        
        情到深处,或许真的会在冥冥中留下一线牵引。
        就在那一刻,云端的目光终于找到了停留的地点。人群的边缘,毫不起眼的角落里,她捕捉到那始终追随,胶着在她身上的视线。眯起眼睛,仔细地看,那是……谁?
        一高一矮,一老一少。
        是……李老伯!季府的花匠李老伯!而站在他旁边,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以目光牵引的人竟是……一个高大黝黑的昆仑奴!此时,李老伯正一脸凝重地站在那里,见云端看他,不动声色地微微点了一下头。而他身旁的昆仑奴,眼中却似有泪光闪动。
        这是……
        她不解。李老伯朝她点头是什么意思?是告别?抑或是……安慰?又或者……他要劫法场么?!而那个昆仑奴,竟是有几分面熟,他的眼神……像极了……枫庭?!……
        他像枫庭!这自然而然闪过脑海的想法如一道霹雳将云端击中。她难以置信地重又去看,在那昆仑奴的脸上仔细地辨认着。他的轮廓,他的眉眼,他的嘴唇,还有……他的眼睛!……
        不敢相信。这可是心理暗示的作用么?想不到竟当真是越看越像!

此时,站在远处的枫庭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的脸上青筋必现,胸口猛然震动了两下,喷出一大口鲜血来。还是不行么?呵……
        “别胡闹!你想心脉断裂而死么?!”李老伯紧紧皱眉,神情凝重地抬头看了看天空,在枫庭耳边低声警告着,同时又在暗中点了他的两处穴道,阻止他运用内力。
        
        枫庭没有说话,仍是紧紧地闭着眼睛,只是这一次,仿佛连呼吸都渐渐失去了。
        蓝儿,蓝儿,我救不了你!我该死的居然救不了你!……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上天要这样惩罚我?!为什么它将你赐给了我却又要狠心夺走?!为什么?!……如果这个世界上从此没有你……蓝儿……如果没有了你,我活下来也仅仅是个躯体……蓝………儿………!
        ……
        
        天边隐隐传来沉闷的雷声,乌云渐渐聚拢在刑台上方的天空,诡异地翻滚着,蓦然黯淡的光线将人们的表情隐没在黑沉阴影里,越来越稀薄的空气中几乎令人窒息。
        当众人发现了这一异象,无不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这是……要下雨了么?!是不是连老天都要为季小姐落泪?……
        王承嗣也看到了天空中的景象,他的心莫名地慌乱起来,冲着刽子手大喊道“动手!快动手!……”
        等待饮血的刀,被高高地举起。刽子手对准云端纤细的脖颈,铆足力气砍了下来。就在这刀起刀落之间,只见云层中赫然闪过一道蓝紫色的闪电,照亮天空的瞬间亦直直劈了下来。
        “啊…!”刽子手一声凄厉惨叫,被劈成两截的刀应声落地,而他则举着被烧灼得焦炭一般的双手痛倒在地。
        阴侧侧的风,狂放地刮着,卷裹着气流在半空中形成一个个漩涡;急促的雷声仿佛天神暴怒的嘶吼,不断冲击着人们脆弱的鼓膜;一道接一道的闪电将暗黑的天幕狠狠撕裂,诡异而狰狞。这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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