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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女子,正是小苒。
小苒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被关进来多久了。分不清晨昏,也无从计算时日,只觉得等待如此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难耐的煎熬。早已听说,王承嗣父子的阴谋败露,被陛下判处极刑,否则她也不会出现在这里。她很清楚自己犯下了怎样的罪责,也知道等待她的惩罚将会是什么。所以受审的时候,她坦然认罪,只盼望可以速死,沉堕阿鼻地狱,用无尽的苦难洗刷今生的罪孽。她苦苦等死,可是死竟不来。
“霍小苒!”狱卒冷漠的声音蓦然响起。
她闻声飞快地抬起头来,黯然的眼中闪过一抹的神采。呵,终于等到了么?下一刻便可以永远解脱了吧……她用尽气力,挣扎着起身,眼见狱卒打开了牢房的门,干枯皴裂的嘴唇嗫嚅着问道:“是……是要行刑了么?”
“行刑?行什么刑?”狱卒瞥她一眼,瞪着眼睛反问。又见她一脸茫然,便冷笑一声说道:“算你运气好,这回死不了啦!上边有令,你被无罪释放了!听说还是宝明斋的季小姐亲自向陛下为你求的情!啧啧……走吧…!”
小苒愣在那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无罪释放?!蓝裳小姐?!她……这怎么会?怎么会呢?不可能,她不相信!不信……
“怎么着?你还不想走了?在这牢里住惯了是吧?”狱卒语带讽刺,不耐烦地推搡着她,“快点快点,我可没工夫在这儿等你穷磨蹭!”
到了外面的小厅里,狱卒解开了她手脚上的镣铐,引着她一路兜兜转转,穿越无数过道走廊,终于来到了外面的院子里。
走出黑暗的顺间,小苒本能地伸出手来遮挡那刺痛了她双眼的阳光,虚弱的身体晃了晃,摇摇欲坠。
“好了,你自己走吧,门在那边!”说着,狱卒随手一指,便不再理会她,径自转身离开。
走……?要走去哪里?背负着这不可饶恕的罪过,她还可以走去哪里?
为什么,她没有死?为什么,不让她死?
蓝裳小姐,可是你……宽恕了我么?是这样么?
但,上天给予的惩罚我又如何逃得脱?
犯下的错,无可拯救。
此后的余生,要我活着,每时每刻承受着内心的痛苦,在忏悔和自责中度过。是这样么?
呵……也好。也好。自作孽,不可活。这都是命。是我必须付出的代价,偿还的债啊!
蓝裳小姐……对不起……对不起……我……
小苒机械地向前走了两步,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便直直地向前栽倒过去。但,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如期而至,一个熟悉而温暖的怀抱接纳了她。
“晁大人……”
她抬起头来,晁衡温和儒雅的面孔便映入眼帘。是他!是他啊……小苒的心头一紧,泪水霎时迷蒙了双眼。“你……”
晁衡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扶她站好,他看着她,眉宇间的忧伤带着无可言说的痛惜。许久,他将身上背着的一个包裹接下来递给小苒,轻声说道:“这里,有一些银两,还有几件换洗的衣裳,你拿去吧……”
“……为什么?”小苒的眼泪一颗颗滑落,她没有接过,却是哽咽着追问:“你为什么要来?!事到如今,你为什么还要来?!……我做了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你不唾弃我?!为什么你不恨我?!为什么你还要出现?!……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晁衡大声地吼道。他红着眼睛,紧紧地握着她纤弱的肩膀,第一次在她的面前让情绪失控。
“难道你不知道么?!我爱你!……即使明知得不到你的心,即使你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即使你带给我的只是一次又一次的难过和痛心,我却还是没有办法阻止自己爱你……我发誓要忘了你,再也不去想你,可是我做不到……我居然……做不到……”
他用尽力气,将她拥进怀里,恨不能用一生的痴情和爱恋将她囚禁,再也无法逃脱,永远不会离开。
“小苒……我爱你……一直都在爱你……”他闭上了眼睛,滚烫的热泪无声流淌,尽情宣泄着那苦苦压抑的情感,那爱而不得的绝望。
他的悲伤似海,将小苒整个淹没。她在他的心碎里沉浮,一颗心也被割得伤痕累累,痛不欲生。她死死地攥着他的衣角,哭到不能自已。
是他啊!就是他!每一次,在她孤单无助的时候,带给她温柔抚慰的人都是他啊!从开始到现在,他一直默默地站在那里,收容她的落寞;心疼她的破碎,怜惜她的忧伤。即使此刻,她已被世界遗弃,一脚踏进万劫不复的深渊里,他却仍是赶了来,稳稳地将她接住。她知道,一直都知道,他才是她的救赎。可是对他的无怨无悔,她要如何回报,又该如何偿还?她的心,破败而丑陋,她的感情,亦不再完整。这样的她,根本不值得他如此付出啊!
“小苒,跟我走吧……”当情绪慢慢平复,晁衡温柔地捧着她的脸,为她拭去脸上的泪痕。“陛下已经恩准我辞官回去日本,我带你走,我们离开这里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注视着她,眼神渴切而真挚,盼望着她的回答。
小苒的心痛到无法呼吸,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任由泪水在眼中翻滚,却极力隐忍,不肯落下。呵……晁衡,谢谢你,谢谢你如此这般地错爱。你相信么?这一刻,我忽然感觉到了什么叫做幸福。只是可惜,太迟了,我醒悟得太迟了。我不配得到你的爱,那只会辱没了你,我不配…
枫庭和云端的盛大婚礼轰动了整个长安。
不但有陛下和梅妃御赐贺礼,京兆尹严安之更是亲自主婚,而江家和季家为了庆祝联姻也在曲江池和乐游原连开三天的流水席,供百姓免费享用。
迎亲当日,上百辆装饰一新的花车跟随鼓乐仪仗一起前往季府接新娘,沿途观礼者人山人海,甚至几度阻塞了道路,以至于婚车不得不改道前行。
当然,在这场令人又羡又妒的豪门婚礼中,最最兴奋的人便是身为新娘子的云端了。她并不在意婚礼的排场有多大,花费有多少,宾客有多尊贵,她只是很开心,可以亲身体验一场原汁原味的唐朝婚礼,披上绿色的华丽婚服,描摹着精致绝美的妆容,以一生中最令人惊艳的模样,嫁给自己深爱的男子,从此做一对幸福的红男绿女。呵,这一天,她真的是期盼得太久太久了!只是不知道,远在21世纪的爸爸妈妈会不会感应到她此刻的满心的喜悦和激动呢?呵,爸爸妈妈,女儿今天终于嫁人了,你们若是知道了,一定会非常非常高兴吧!……
唐朝的婚礼大都在傍晚时分举行。从迎亲开始到新娘入门,进洞房再到拜见公婆,过程中那种种繁多的礼俗对云端这个现代人来说实在是极大的考验。催妆、下婿、障车、跨马鞍、传席、撒豆谷、合卺、坐床、撒帐、却扇……。不一而足。而且啊,其中有好几项,比如说催妆、障车、却扇是需要新郎唱诗作文的,既文雅又有趣。不过,因为当时周围的人太多,喧闹得不得了,而云端又太过紧张,所以枫庭当时到底念了什么,唱了什么她几乎一句都没记住……要不是季夫人此前特地找人仔细教过她行礼中的诸多事项,并且还在家里演练了好几遍,她绝对不可能顺利完成这么繁琐的一套程序。
待到一切都差不多结束,新房中只剩下云端和枫庭的时候,她已经累得晕头转向了。此时,就只剩下最后一项活动了……等等,千万不要有任何不纯洁的想法哦!还没到那个时候……这最后一项呀,就是却扇,相当于掀盖头。在唐朝,新娘出嫁不但需要头覆蒙头盖巾,还要以团扇遮面,直到婚礼完成时,才能卸下头巾,放下扇子,让新郎看到自己的模样。当然,这扇子可不能白白拿开,新郎还需要吟诵一首《却扇诗》,倘若新娘觉得满意就拿开扇子,如若不行,那就要另作一首了。
这会儿,云端正靠坐在床榻之上,举了好几个时辰扇子的手臂已经酸得快失去知觉了,不过纵然如此,她却还是打定主意要戏弄枫庭一下。
“莫将画扇出帷来,遮掩春山滞上才。若道团圆是明月,此中须放兰花开。娘子,快快把扇子拿开吧!”枫庭走到云端身边,吟了一首却扇诗,静静地等着她把扇子放下来,谁知等了好半天,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蓝儿?”他唤她。呵,这小丫头,不会是累得睡着了吧?
“蓝儿,你醒着么?”他轻拍她的肩膀,又再叫了一声,还是没反应。这……枫庭伸出手来,刚想拿掉她手里的扇子,却又忽然停下,眼中闪过一抹了然。
“呵呵,睡得还真香……”他一边自言自语地说道,一边动手将云端的鞋子脱了下来,扶她在床上躺好,又拉过被子给她盖上。“我有点饿,先去厨房找点吃的,张大哥好像做了很多点心,不尝尝实在是太可惜了。你好好睡吧,好梦!……”
说完,他执起她的手放到唇边吻了一下,便起身向外走去。
云端一直憋着没有出声,什么嘛!今天好歹也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可是,那家伙居然就这么把她丢在这里,一个人跑去吃好吃的去了!还说什么让她好好睡……臭枫庭,太过分了吧!她在这头巾里都快要窒息而死了,而且,她也很饿啊!。。。。。。不行,她也得去厨房找点吃的,顺便教训一下她那个第一天上任就失职的夫君!
听到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她再也忍不住,扔掉手中的扇子,一把扯下头巾,骨碌一下坐起身来。可是……她坐在床沿四下里寻找,奇怪,她的鞋呢?
“在找这个么?娘子?”戏谑的声音蓦然想起,吓了云端一跳。抬眼去看,只见枫庭手里拎着她的绣鞋,正好整以暇地斜倚在门边,看着她笑。
“好啊你!居然敢耍我!”她这才发觉自己上当了,气不过地随手抓起一个枕头扔了过去。
枫庭敏捷地侧身闪过,手臂一伸,那枕头便稳稳地落在了他的手里。“把你自己也扔过来吧,我接得住。”
“讨厌!”云端瞪他一眼,“把鞋子还我!”
“呵呵,遵命。”他应着,径直走到她的身边,将鞋子放下来。
她刚想穿鞋下地,整个人却猛然被他拦腰抱起。
“啊!”她低呼一声,娇嗔道:“喂,你要干嘛?!快放我下来!”
“不干嘛,吃饭。”枫庭走到桌边坐下来,将她抱在自己的膝上。云端这才发现,原来桌上早已摆好了各种精致的小点心。
“小丫头,饿坏了吧?”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豆香粟糕喂给她,“尝尝看,张大哥特地为你做的。”
云端本来就饿,再加上张大厨的手艺诱惑,一连吃了好几块点心,外加一碗莲子羹,方觉足够。
“好吃么?”枫庭看她吃得那么投入,不禁莞尔。
“嗯!”云端心满意足地点点头,“非常好吃,不愧是我师父!”
“那……吃饱了么?”他凑近她耳边轻声问道,深吸一口气,嗅着她颈间的馨香。“如果你吃饱了,就换我吃。”
他温热的呼吸惹得她敏感的脖子一阵发痒,云端轻笑着闪躲,拿起筷子转头问他:“你想吃什么?我夹给你。”
枫庭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娇美的容颜,眸光深沉似海。他的手温柔地抚上她的脸颊,垂首轻吻着她小巧的耳垂,低哑的声音喃喃如魔咒般响起,“吃你……我美丽的新娘子…。。”
云端的脸霎时布满红晕,还未等她反应过来,枫庭已经抱着她起身大步向床榻走去。
“你干嘛…。。?”她紧张得头脑短路,只是话一出口,马上就意识到自己这话问得有多白痴!洞房花烛夜,新郎抱着新娘往床边走还能干嘛?!……
“哈哈哈!”枫庭看着她红透的脸蛋和那副恨不得咬断自己舌头的懊恼表情,忍不住大笑出声。他轻啄一下她诱人的朱唇,邪气十足地反问道:“你说呢?”
大结局
云端的心怦怦地跳着,一双手攥紧了他的衣衫。那个。。。。。。她虽然是来自一个比较OPEN的年代没错,可是她对于床笫之欢的全部了解仅限于言情小说里那一带而过的浪漫描写,或者电影里某些令人脸红心跳的朦胧片段,事实上,她长这么大连A片都没看过呢!所以,对于夫妻间的亲密,她仍保持着某种程度的无知,这让她对将要发生的事情既害怕又好奇,既想逃又期待。
枫庭将她放在柔软的床榻上,扬手挥开床柱上的挂钩,喜庆吉祥的大红帷帐顿时如波浪般垂落,遮住这私密空间里的旖旎风光。
他半撑起身子在她的上方,深深地望着她。云端看到他眼里跳动的火焰,本能地别开眼睛,然而她羞怯的模样却更加令他不能自持。不允许她有机会退缩闪躲,他如鹰般迅捷地吻住她丰润的唇,不再是浅尝辄止的温存,霸道的深吻释放着前所未有的狂野,仿佛是要将她吞噬一般,令她感到一阵莫名的惊悸。
“我爱你,许云端。”他温柔的吻细密地落下,在她的耳边喃喃诉说着缠绵的情话。
我爱你,许云端……许……云端?!……
这三个字,如一道闪电划过云端的脑海,令她自汹涌的情潮中猛然回魂。
“你说什么?!”她推开他,震惊得似乎连声音都在颤抖。“枫庭,你刚刚说什么?!”
“呵……”他笑,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说,我爱你,许云端……”
“许云端……”她愣在那里,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许云端,他居然叫她许云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