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是我说错了。就请天外来客饶恕在下这一回吧,哈哈……”
“还笑,你还笑!”她嗔怒地捶打他,枫庭牵着风筝四处闪躲,后来索性慢跑起来。他们互相追逐着,笑闹着,快乐而自在,甜蜜而忘忧。他手中的线放得更长,云中的美人飞得更高。是谁说完美的爱情如隔云端遥不可及?此时此刻,幸福不正被他们紧紧握在手里,停驻眼前?而他们需要做的,就是彼此珍惜,仅此而已。想来,这是他们的幸运吧……
玩得累了,他们便随意地坐在草地上休憩,互相依偎着,也不言语,只静静地聆听着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天色已近黄昏,云端望着远处缓缓沉没的如血夕阳,一颗心变得无比安宁。这样的感觉真好。想想,若是有一天他们已然老去,还能如此这般,相依相偎,一起看每一天的日升月落,分享人生中所有的喜悦与感动,那……便是幸福的极致吧!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欢笑/留到以后坐着摇椅慢慢聊/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直到我们老的哪儿也去不了/你还依然把我当成手心里的宝……”
情不自禁地,她闭上眼睛,轻轻地哼唱着这样的一首歌。这就是她心底最深切的盼望。现代也好,古代也罢,其实,我们的爱情理想千百年来都不曾改变过,动摇过一分一毫。表达的方式可能相去甚远,但永恒的誓言却只有那一个: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蓝儿……” 那略显怪异的曲调旋律让枫庭有着瞬间的迷惑,但吟唱的歌词却在下一秒让他沉浸其中,忘记了应有的好奇。
“枫庭,让我和你一起慢慢变老。直到两鬓斑白,牙齿掉光,我仍然希望和你在一起,就像这样,一起看乐游原上的夕阳。这会是我的奢望么?”她没有看他,仿佛在自言自语。
“好,我们说好了,今生今世,要一起变老。”他拥紧她,心里有着无法平复的爱意汹涌。相同的愿望,在风吟谷的那一晚,他曾对她说过的。但,他不介意再说一次。他要让她知道,无论到何时,他交付给她的爱,再不会收回。
手心里突如其来的触感令他讶然。低下头去,手心里躺着的赫然是半把梳子。鸳鸯梳!那是她买下的鸳鸯梳。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他,无声的表达胜过千言万语。卖梳子的人不是说,鸳鸯梳,合也是分,分也是合。那就是说,它们是分不开的。无论怎样,都会一双一对,如鸳鸯般生死相随。
“呵……” 他将梳子握紧,在她的额头印上一个吻。“蓝儿,你永远都是我心里的宝……”
……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为了筹备马球比赛的事,云端和枫庭又一次忙得天昏地暗。他们与严逸一起分工合作,调兵遣将,筹划执行,忙碌却也井然有序。
白天,枫庭带着人手去城中各大小商号与人洽谈,为赛场的广告位招商;云端则一面监督工人印制比赛的门票,请柬,和彩票,一面征集民间美女组成“啦啦队”并开始简单训练;而所有物料的采买和准备以及其他一切杂事均由严逸负责。晚上,他们会凑在一起,汇报各自的进展,确定第二天要做的事情,有时也和严安之碰面,交换宫中的讯息。听说梅妃娘娘也正在带领梨园弟子紧张地排练歌舞,云端开心之余亦不免担心,她的广告表演还没排好呢!总不能向皇帝要求了特权却弃之不用吧!若是被扣上个藐视皇恩的罪名那可就冤枉了……
二十几天之后,所有的准备工作几乎都已完成,皇帝也颁布了圣旨昭告天下:大唐开国以来最为热闹壮观的马球比赛将在本月的最后一日正式开赛。这个消息几乎让整个长安城都为之沸腾。百姓们无不对此感到兴奋雀跃,街头巷尾,坊市之间,人们所谈所讲,三句话离不开赛事。首场比赛的几百张平民票早已经被各坊分抢一空,而预测结果的彩票也在开始发售的短短几天里被抢购一空。云端这一阵子虽然累得不行,却也有着无可言喻的满足感。眼见着开赛日期日益临近,她几乎紧张兴奋地睡不着觉,生怕有所疏漏闪失。而枫庭在忙碌之余,更另有挂心之事。
这一天,他趁云端去书坊验收印好的最后一批彩票,将严逸和江枫然约到了落云茶楼。有一件事,他几经思量,觉得还是要预先知会他们一声为好。
“江兄,你不会只是今天兴致好,特地约我们来喝茶的吧?”严逸一面啜饮着杯中氤氲的香茶,一面试探着问道。虽然到目前为止,江枫庭并未曾谈及任何与比赛有关的事情,但他的直觉告诉他,他一定是有话要说的。况且,这次见面不是在宝明斋,又没有季小姐在场,可是特意避开她的? 如果是这样,那他就更好奇了。会是什么事情呢?
“呵呵,是又何妨?”枫庭熟练地给各自的杯中续好茶,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事情虽然重要,但因他老早之前便有所安排准备,所以也并不很急。
“说吧,别吊人胃口了!”严逸可没那么好唬弄。一旁的江枫然始终没有说话,径自气定神闲地品着茶。
“如果我没猜错,他今天要说的,应该是王宝明。”过了一会儿,江枫然淡淡地开口道。
“哦?”严逸微微挑眉,并未感到意外,只在心底里暗想,这些日子他一直都有派人留意那个家伙,似乎还没有什么动静啊!难道……“他又动了什么手脚么?”
“呵呵,还没。”枫庭想了想,说出他的隐忧。“不过,我担心王家父子不会那么老实。这次比赛,摊子大,事情又多又杂,况且还涉及朝廷,难保他们不借机下手。而咱们这样张扬在明处,只怕……暗箭难防!”
“嗯,如果是我也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江枫然笑着接一句。
严逸点点头,表示赞同。这一点,他之前也想到了。“所以,江兄的意思是……?”
“我已经派人在暗地里监视他们的举动了。今天就是想和你们说一声,大家心里有数,也好有所防备,不能让他们有机可乘。特别是比赛当天,人多事杂,咱们要格外警惕才行。”
“嗯,这个你放心,我还会另外加派些人手的。”严逸赞许地看了他一眼,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知道,这几个月以来,一直有另外一股力量在暗中调查搜集王宝明的罪证,他始终觉得很奇怪。现在想想,那……会不会就是江兄安排的呢?呵,依他看倒是极有可能!
江枫然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笑着,给了弟弟一个赞许的眼神。枫庭做事他向来是放心的,否则,当日他也不会主动把王家参与非法买卖的内幕透露给他了。
“哦,对了,这事先不要对蓝儿提起。”枫庭忽然想起,叮嘱道。
“为什么?这个……似乎也没必要瞒她吧?”严逸有些不解地问。
“呵,当然不是。”枫庭解释说:“只是不想让她担心而已。这些日子她累坏了,昨天她还直说紧张得连觉都睡不安稳,我怕她再胡思乱想的吃不消。”
“哈,原来是有人心疼了!”严逸笑着,又再故意说道:“江兄,我跟你说,这女人是不能太宠的,否则,只会让她们忘乎所以,不把男人放在眼里。自武皇之后,不知道多少女子偷偷心存“巾帼不让须眉”的念头呢!女人连天下都争得了,还有什么事做不得?啧啧,想想就觉得可怖……所以啊,你还是趁早觉醒吧! 男人,就要有男人的威严……女人嘛,该打就打,该骂就骂。。。。。。”
“哈哈哈!严兄说得好极了!”枫庭知道他不过是在说笑,也不介意。“你的这一番高见,我一定如实转告蓝儿,想来她一定会非常愿意和你就此好好“切磋”一番的;呵呵……”
“那好啊 !切磋就切磋,难道我就一定输她不成?……” 严逸虽然嘴硬,但心里却着实没底。季蓝裳那副伶牙俐齿他可是领教过的,说起来,他还真没几分胜算。除非,他用武的……哈哈!
江枫然听到他们这一番对话不禁莞尔,他举起手中的茶杯送至唇边,不经意地转头望向窗外,一辆马车刚好经过。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就这样刚好被他看到。那掀起的窗帘后,一张素净容颜赫然跃入眼帘。石破天惊。是她?!是她么?怎么可能!她……应该在江南不是么?怎么会……是他看错了吧?
来不及细想,他情不自禁地起身,在枫庭和严逸错愕的目光中飞奔下楼。
热闹的街市,川流不息的人群。一切依旧。而那辆马车,早已不知去向。就像一个稍纵即逝的美丽幻影。
是她么?他在心里自问。不,那一定不是她。他又在心里自答。
呵……那么,是他看错了吧。只是,他从不知道,不过是萍水相逢,对她的记忆竟也可以如此深刻。或许,那张容颜,自第一眼看到起,他就从未忘记过吧!
夜凉如水。
初秋的天气,已经有了几分寒意。小苒静静地坐在房外的石阶上,望着满天星斗出神。
明天就是马球比赛开赛的日子了。所有那些被蓝裳小姐选中参加表演的小姐妹们都兴奋得不得了。想想也是,明天那将是何等的场面啊!不但各国使节会出席,皇帝,嫔妃,公子王孙,大臣富商们也都会莅临现场,若是能够脱颖而出,一鸣惊人,说不定就会从此平步青云,飞上枝头变凤凰。不要说她们痴心妄想,这样的美梦做做又何妨?想当初,汉武帝的皇后卫子夫不也是平阳公主府上一个小小的歌女么?
只是,这样的念头从来没有在她的心中停驻过。如果时间退回到来到宝明斋之前,如果她今日仍然是那个在街头跳舞卖艺的小女孩,或许她也会和其他人一样,心存如此这般的幻想。但,她不是了。她再也不是从前的霍小苒。当她的心因为一个人的出现而失去原本的平衡,她便再也不属于自己。富贵荣华又如何?锦衣玉食又如何?对她来说,这世间唯一仅有的渴念便是枫庭少爷。这是她永远无法言说的秘密,是心底始终的隐痛啊……当她这样想着,脑海中却忽然闪过一双深沉又忧伤的眼眸。没来由地,偏偏就在这时忽然想起来。那个为她弹奏《凤求凰》的男子,那个送她稀世琵琶的男子,那个对她说着喜欢的男子啊! 莫非痴情真的是一种罪过?也许今生,她只能辜负了他的深情,正如枫庭少爷辜负了她的真心一片一样。呵……
这一次,蓝裳小姐给她们编排了更新奇的表演,明天也许又会引起轰动吧!蓝裳小姐说她是主角,呵……真的是这样么?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就像是蓝裳小姐手中的一枚棋子,她说要怎么做,就要怎么做,喝彩也好,瞩目也好,到头来其实并不属于她霍小苒。只有蓝裳小姐才是所有人关注的焦点。大幕落下的时候,人们津津乐道的只有她的才华,她的智慧,她的美貌,至于台上的人,不过是昙花一现,过眼云烟。她,她们这些人,永远只能是陪衬的绿叶而已。她真的有些……不甘心……
忽然,一个奇怪的念头窜进了小苒的脑海。倘若,她不再任凭摆布听从安排会怎样?倘若她退出明天的演出又会怎样?……不,不,这样不行!霍小苒你怎么会有这样疯狂的念头!明天的一切都是非同小可的,弄砸了它,后果会有多严重你知道么?!你不可以这样卑鄙!绝对不可以啊……但,心底里另一个声音却邪恶地引诱着她:小苒,别傻了,你不重要,你只是个傀儡,为他人做嫁衣的傻瓜。没有人会看得到你,没有人会爱你,就像枫庭少爷一样,他们只爱季蓝裳。你甘心么。不,你不甘心……
犹豫着,迟疑着,在内心的矛盾交战中,小苒仿佛中邪般站起身来。她纤细的身影在清冷的月光下如鬼魅般飘忽。她一直走到了井边,站在那里,低头望着自己投映在水中的倒影。她的呼吸有些急促,只觉得身体里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相互撕扯,谁也占不了上风。而她唯一清晰的感觉就是痛。片刻,她蹲下身去,拿起漂浮在水面上的瓢,舀起满满一瓢水,还不迟疑地当头淋下。冰冷的感觉让她不自觉地战栗,薄薄的衣料紧贴在身上,寒意一波波袭来,深入骨髓。但是,她的心却并没能因此而清醒。她又重新坐在了石阶上,抱紧自己瑟瑟发抖的身体,陷入了一种莫名的绝望中……
这一天,是令整个长安城都兴奋雀跃的日子。由各国派队参加的马球比赛终于拉开了战幕,首场比赛是由大唐对新罗。比赛的场地定在了曲江池畔的杏园内,偌大的空地被五颜六色的围板圈定好,除了皇室成员的坐席外,另有几百个座位面向寻常百姓开放。赛场内外布满了负责安全守卫的官差,每一个进场的观众都必须接受严格的安全检查,一切锐利或有伤人危险之物均不可携带入场。赛场一侧不远处,除了搭有简易凉棚贩卖茶点外,稍远的地方更有临时搭建的茅厕供平民观众免费使用。
在比赛开始前,将有一个由大唐皇帝李隆基亲自主持的盛大开幕式演出。观众不但可以欣赏到精心排练的宫廷乐舞,更可以在检阅仪式上一睹各国代表的风采。在一切开始之前,早早到达现场的观众无不对比赛场地的布置感到新奇不已。特别场地四周那些花花绿绿的围板和招展的彩旗,牢牢吸引住了他们的视线,让人不知不觉地在研究观看中便消磨掉了等待的时间。只见那些分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木板上分别画着图案,并写着一些商号的名称和地址。像什么“张手美家食肆”、“永兴茶楼”、“王记绸缎庄”、“赵氏裁缝”、“天河茶行”、“仙福客栈”、“娇娘胭脂水粉店”、“千樽酒馆”等等,几乎囊括了衣食住的行各行各业,于是,等待比赛开场的时间里,人们就开始闲聊打探,商量着散场后去哪家酒馆喝酒,去哪家食肆吃饭,哪家的茶叶上等,哪家的绸缎质高……真真热闹非凡,亦最大化地发挥了广而告之的效用。
巳时三刻,开幕式正式开始。先是由宫廷艺人表演气势如虹的《秦王破阵乐》和曼妙如仙的
惊鸿舞等一系列精彩乐舞;接下来是皇帝检阅来自波斯、大食、天竺、新罗、日本、尼婆罗等十国的参赛队伍。当这些仪式结束之后,便有四个侍卫护送着一个端着托盘的美丽宫女走带到场地中央,将其放在一个一人高的石台之上。随着皇帝手势一挥,覆在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