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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来措手不及地接住剑,还未等准备,只见江枫庭的剑已经直直地劈过来。他连忙反手去挡,一时重心不稳,身体向后踉跄着倒退了两步。基本上,每一次陪少爷练剑,他都会很狼狈,以他的水平,只是防守已经手忙脚乱了,哪里有机会进攻。想当初,少爷也是用心教了他的,他也很用心地练了一段时间,只是练来练去也不见长进,索性也就放弃了,也许他天生就不是块习武的料吧。
“少—爷!”雨来一边抵挡江枫庭的剑,一边微微喘息着开口叫道。汗水已经渗出额头,顺着鬓角淌下来。不行了,他快坚持不住了。
“想活命就认真点。”江枫庭丝毫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看起来仍是意犹未尽。
雨来咬咬牙,只好无奈地陪他继续。二少爷的性子他最清楚不过,除非他自己喊停,否则谁也别想逃脱。雨来一直挡,一直退,毫无章法,步履凌乱,最后终于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江枫庭的剑尖蓦然停在距他的眉心不过1寸元的地方,虽然明知道少爷自会把握分寸,不可能伤害到他,却还是惊得他冒了一身冷汗。
“少爷……下次这种事您还是找大少爷陪您吧,我……我……”雨来已是上气不接下气。
“哈哈哈哈!来!起来吧!”江枫庭伸手将他拉起,用力拍拍他的肩膀,说:“锻炼一下子总没坏处的。”
两人走到树下,江枫庭让雨来和他一起在石桌旁坐下。
“我让你打听的事情怎样了?”歇了一会,江枫庭不经意地开口问道。
“哦,已经打听到了。刚才就是想和你说这件事。”雨来顿了一下,接着道:“听说季小姐那日回府后就病了,这些天一直在家里休养,想必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她来咱们家的事情才被耽搁了。老爷前几天偷偷派了李管家去宝明斋见了季老爷,八成说的也是这件事。”
“哦?她病了?”他记得她没伤到啊!江枫庭挑眉,问道:“知道是什么病吗?”
“好像是一种很怪的病。那天少爷救下她的时候她不是昏过去了么,据说等她醒过来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自己姓甚名谁,不记得任何事,也不认得任何人,把季夫人吓得当场就晕过去了呢!”雨来说起坊间八卦来颇感兴奋。
“这是打哪儿听来的?”
“嗯,昨儿个李大夫到咱家茶楼喝茶,是他亲口告诉我的,季小姐的病还是他给瞧的呢。”
江枫庭不由自主锁紧了眉头。她怎么会病了呢?而且还是那么奇怪的病?他想起那天她那迷路的孩子一般茫然又无助的眼神,心里没来由地一软。情不自禁地,他脱口而出仿佛自言自语道:“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季蓝裳,呵……他不否认,其实,他有那么一点点,想再见到她。
雨来瞧见少爷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担忧,忍不住打趣道:“少爷,你还挺关心那季小姐的嘛!”
江枫庭闻言,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雨来立刻闭紧了嘴巴。
过了一会,江枫庭站起身来,一边往房间走,一边说:“你收拾一下等会和我出去。”
“啊?这就走啊?少爷您还没吃午饭呢!”雨来连忙起身跟上。
“不吃了。咱们去外面吃。”江枫庭已经走到房门口。
“上哪吃啊?”雨来又问。
这一次,江枫庭没再怪他多嘴,只是转回头,淡淡笑了下,然后说了三个字:宝明斋。
*。
昔日里门庭若市的宝明斋,如今却是冷冷清清的。
江枫庭带着雨来走进去的时候,偌大的店堂里竟然没有一个客人,店小二正万般无聊地坐在角落里打盹。
雨来见状,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突然大声喊道:“来客啦!” “啊?!”店小二蓦然惊醒,几乎从椅子上跌落。江枫庭远远地站在一边,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无奈地摇摇头。雨来总是像个小孩子般顽劣,喜欢作弄人,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他才能成熟些那。
店小二这时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他胡乱地用袖子擦了下嘴角的口水,招呼道:“二位客官请上座。”旋即飞快地跑回柜台,自里面端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红木托盘,里面放着一个素雅的小折子,恭恭敬敬地捧送过来。“不知两位想吃点什么?”
江枫庭伸手取过那折子打开来看,只见里面一页页写满了各种菜品的名字,有一些的后面用朱笔画了一个小小的叉。他指着第一页上那道画了叉的“缠花云梦肉”问道:“这些标记是怎么回事?” 他记得这道菜曾经是宝明斋的金字招牌,也是他向来喜欢吃的。
店小二飞快地瞥了一眼那菜单,语气颇显为难。“这些画了叉的菜品,本店现在都……做不了。”
“哦?为何做不了?”江枫庭问道,心下其实已经猜到了几分。
店小二犹豫着,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回答。自家大厨被挖了墙角,临时找来补缺的厨子手艺不济,大部分菜色都不会做,这档子事若是明白地告诉了客人,那以后人家还会上门么?
“喂!你发什么呆啊?我家少爷问你呢!”
“ 这……”店小二欲言又止,忽地重重叹了口气,据实以告:“不蛮您说,我家的过去的大厨师傅现如今已经在对面的“醉风楼”掌勺了,从前的这些菜色大都是他的独门菜,别人不会做,所以……若是客官当真想吃这道“缠花云梦肉”,就只能移尊驾去“醉风楼”了。”
果然如此。和他猜测的一样。江枫庭微微笑了下, “那倒不必,既然做不了,我们点别的好了。” 说着又再将那折子翻了翻,挑着没有标记的菜,点道:“来一盘鸳鸯鱼片,一盘汤浴绣丸,一份御黄王母饭,一碟贵妃红,两碗冬凌粥。就这些。”
他合上折子,放回到托盘里。店小二大声重复了一遍江枫庭所点选的菜品,确认无误后,便说:“请二位稍等。”随即去后厨吩咐备菜。
“啧啧啧!真想不到,当初声名显赫的长安第一食肆今日竟落得如此冷落凄凉!”
雨来一边吃一边感叹道。忽然,他像是恍然大悟般,一拍脑袋说:“我明白了!少爷,您今天带我来,并不是真的为了吃饭,而是想要看看这里的实际情形,没错吧?”
江枫庭但笑不语,算是默认。
“少爷如此用心,可是真心想帮季家了?”未等江枫庭回答,他又一脸坏笑,调侃道:“我看少爷八成是看人家季小姐长得漂亮,动了心了,才…。。您说,现在是不是后悔当初提出以3个月为限了?还不如当初应了老爷,直接娶她过门呢!嘿嘿!”
江枫庭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
雨来吐了吐舌,不敢再多言,闷下头吃东西。
江枫庭却不由自主地在心里思量起他刚刚的那番话。
他是真心想帮季家么?
没错。当初他向父亲提出条件时,便是真想重振季家的生意的,不为别的,只因他向来喜欢接受挑战。唯有有难度的事情,才值得他出手。所以这些日子,他一直都在了解季家的生意状况,思考解决问题的法子。至于后来偶然遇到季蓝裳,却是他完全不曾料到的。
季蓝裳……呵,这些天,偶尔,他会想起这个名字,想起那抹湖蓝色的身影,想起那迷茫的眼神。
她漂亮么?嗯,不可否认,她很美。并非她的五官有多精致,而是第一眼看到她时的那种感觉,空灵而飘逸,气质清秀出尘,仿佛如云端跌落人间的仙子,自是有种与众不同的美丽。
他可是动心的?不,他向来不是以貌取人的浅薄男子,若单凭那一面之缘便料定他动了心,喜欢上她,那未免太荒谬了。但他因那日颇有些离奇的相遇对她产生了兴趣倒是真的。所以,他才想再见到她,想知道那天究竟是怎么回事?也想知道,她究竟是怎样的人?是不是如她留给他的印象一样超凡脱俗?
心底里,他对她住进江家有着隐隐的期待,却没想到半个多月过去了,季家这边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这让他很是狐疑。前些天,和大哥陪父亲喝茶的时候,他忍不住对父亲说,若是季家不需要帮忙,他便要回江南了。他的时间有限,没工夫陪他们这样瞎耗着。当时,父亲的神色很是窘迫,随便找了件事情便把话头岔开了。倒是大哥,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洞悉了他下意识想要极力隐藏的秘密。
是的,是的,他知道了又怎样?他承认,他不过是在激将。只因为,他想再见到季蓝裳。
也许男人都是好奇的动物。越是自己无法掌握的事情,越是想要一探究竟。所以,想要吸引一个男人的注意,最好的办法就是引起他的好奇心。
季蓝裳。呵,那日偶遇过后,你又迟迟不出现,可是故意想要引起我的好奇心?
倘若果真如此,那么我也只能说……你做到了……
第九章 云端的决定
季家花厅内,季老爷和季夫人端坐于主位,有些疑惑地彼此交换了下眼神,又一齐转回头注视站在他们面前的女儿。
“蓝儿,你有什么事不妨直接和爹说。”季永堂努力地让眉头舒展开来,虽然生意上的事情让他焦头烂额,犹如困兽般不知所措,但是他并不想在妻儿面前表露出太多烦恼,这对于事情毫无帮助,只会徒增她们的担心。特别是蓝儿,她的精神刚刚才恢复了些,事到如今,他亦不想让她背负太多的压力。身为一家之主,不能一肩撑起这个家,已经令他深深自责,他心里的愁苦,竟是无法言说。
“蓝儿,来,你先坐下,有事咱们慢慢说。青雪,去给小姐端碗酸梅汤来。”季夫人对女儿永远是那般宠溺。
云端静静地望着他们,即便心里知道这一对1000多年前的父母与自己并无半点血缘关系,却仍然被这份包容与疼爱所深深打动。于是,在这一刻,她便更加坚定了自己想要挽救季家生意的决心。
“爹,娘,女儿已经仔细想过了。“云端顿了一下,接着郑重地说:“我愿意……到江家去。”
“啊?这…。。?”
“蓝儿——?”
“小姐!”
季永堂断然也不曾料到女儿会突然转变态度,季夫人也是同样吃惊,即便是整日跟在她身边的子霖,也万万没料到小姐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过了好一会,只听季老爷略显迟疑地问道:“蓝儿,你当初那般坚决反对这门亲事,如今这又是为何?”
“爹,这些日子,虽然我能记起的事情不多,但家里的境况我也是清楚的。蓝儿反反复复想了许久,还是不能眼睁睁看着季家垮掉。之前那样反对,是因为我只想到了自己,却不曾设想,倘若季家破产,这上上下下几十口人要何去何从?那些追随我们家多年的掌柜伙
计又该如何?而依靠他们供养的家人又会怎样呢?这些我以前统统没想过。但是,现在我
想明白了,作为季家的继承人,这一切都是我无法推卸的责任。”云端缓缓道出一早已经想好的说辞。
“而且,我这样做,也并不会赔上我终身的幸福。既然江家少爷提出以3个月为限,又附
带那些个条件,可见他对这门亲事也是抵触的。那么既是说,最后他是否一定娶我,我又
是否一定嫁他,均未可知。我们都还有选择的权力。所以我想,这些我们都可以暂且撇开
不谈,目前最迫切的便是借到江家的银子,救活咱们家的生意。至于我和江少爷的亲事,
恐怕就要看缘分了!” 没有半点的虚情假意,云端所说的话完全是她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那要是三个月后,江家少爷要娶你,可是你还是不想嫁给他怎么办?”子霖忍不住问,季夫人也急切地点头,等待女儿的回答。
云端沉吟着,仍然冷静自若。
“那我自然还是不会嫁的。若真是那样,看看我们是要赔他家银子或者在另外想办法吧。”
无论是在1000年前的唐朝,还是在1000之后的现代,她许云端都不是会用感情来做交易
的人。能让她心甘情愿嫁的,只能是心中所爱。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一定一定也会
是季蓝裳的想法。
“这……江家会这么好说话么?”季夫人总觉得女儿把事情想象得太简单了。
“这个夫人倒不必担心。”季永堂接口道。“前几日江府的李管家奉了他家老爷的命来见过我,据他说,江家二少爷的意思便是一切随缘,你情我愿。若这三个月内,他和蓝儿能够建立感情,两情相悦,这门亲事便算数,如若不能,只要将季家的生意分三成给他们既可。”
尽管早已经知道江枫庭其人与众不同,也惊讶于他思想的开通和先进,但是当云端听到这些话,却仍然是大感意外。自由恋爱,然后两厢情愿地结婚,真的很难相信,这竟是一个生活在封建社会的唐朝人会有的思想。呵,她甚至忍不住要怀疑,他是不是也是从现代穿越时空到这里来的?
“可是,可是,蓝儿她哪里会做生意嘛!”季夫人仍然是担心的。
“娘,蓝儿又不笨,不会可以学啊,而且我相信江少爷也会帮我的。您别忘了,江家的两位公子可是长安城里鼎鼎有名的商业奇才。”云端乐观安慰道。
她虽然没有做过生意,但是她可是4A广告公司出身的啊,他们公司好歹也做过国内国外知名品牌的全案营销代理,整合营销传播这一块做的还是不错的。这几天,云端的心里已经大概有个营销推广策略的雏形了,只是不知道,背景换到唐朝会不会失灵…。。
季夫人没再说话,只暗暗地叹气。一想到蓝儿为了这个家而不得不委曲求全,她这做娘的便难过的要命。季老爷在一旁也沉默着,他深深地凝视着自己的女儿,她今日所表现出来的顾全大局和成熟气度,让他又意外又欣慰更是心疼。让蓝儿站出来承担这本该由他承担的一切,实在是他这个做父亲的失败。
云端见气氛有些凝重,便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上前拉住季老爷和季夫人的手,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