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渣!
“原来……原来是这样……”云端喃喃道,恍然大悟。原来他们最终的对象不是福荣,而是她和枫庭!
“江公子说得不错。”严安之点点头,继续说道:“王承嗣也是这么跟圣上说的,张福荣没有那个能力,必定是有幕后主使,而所有的矛头不言而喻地,统统指向了宝明斋,指向了江公子和季小姐。原本我请求陛下将这件事交给我来查办,但是王成嗣又说我与两位素有来往,关系甚密,本身也有嫌疑,所以不宜参与其中,而他愿意全力彻查此事。”
“这居心叵测的老家伙!”严逸恨恨道,“那圣上怎么说?”
“老夫在朝堂之上据理力争,而陛下似乎也不大相信,对二位颇有袒护之意,最后取了个折中的办法,让我和另一位朱大人共同调查此事。名为协助,实为监督。”
“朱大人?爹说的可是大理寺的朱大人?”严逸又问道。
“嗯,是他。”
“呵……”严逸叹了口气,有些颓然地摇了摇头。
“怎么?”枫庭看出他神情有异。
“江兄有所不知,这位朱大人,正是王承嗣的得意门生!”
云端在一旁听着,只觉得脑子里乱乱的,觉得一切都像是在说笑,在做梦。许久,她才回过神来,向严安之问道:“那严大人打算如何处理?……难道要把福荣抓起来刑讯逼供么?”
严安之一时没有作声,似在思忖着什么。
“不行,我们得赶快回宝明斋去。枫庭,咱们快走。”她说着站起身来,向严氏父子告辞,拉着枫庭便要往外走。
“慢着!”严安之开口叫住了他们。“你们不能走。”
云端和枫庭停下来,疑惑地交换了下眼神,等待下文。
“张福荣现在人已经在京兆府了。”严安之的神情中带着几许悲悯,接下来的话,对他们来说该是怎样的打击啊!“他……招了。”
“招了?!”云端、枫庭和严逸几乎异口同声地惊呼。
“难道你们已经对他用刑了么?!”云端心急得已经语带哭腔。而枫庭则保持着冷静,连忙追问道:“严大人,福荣他究竟怎么说?”
严安之摇摇头,说道:“没有用刑,我们只一审问,他就招认了。他说是听命于你们两人,在开赛前将日本赢的彩票悉数购进,比赛结束后,又一一兑现。而你们一直胸有成竹,告诉他这次稳赚,像是早就知道结果了……”
“不可能的!他不会这么说,根本就没这样的事,这不可能!我不相信!”云端的情绪激动得有些失控。
枫庭连忙拉住她,轻声安抚:“蓝儿,别这样!冷静点,听大人把话说完。”
“我看这里面一定有问题。也许,是他卖主求荣,被王承嗣收买了也未可知。” 严逸猜测道。又问:“爹,我们现在能见他么?”
“嗯,老夫正是想让你们和我走一趟京兆府,原本该是明天要你们与那福荣当堂对质的。但这其中既有隐情,我想还是让你们私下见见他为好,说不定会有所发现。走吧,咱们这就过去!”
四个人没有耽搁,立即赶往京兆府。因为这案子仍由严安之主审,所以福荣暂时收监在京兆府的牢房里,没有移交大理寺。云端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只是在不停地胡思乱想。她不由得记起当日和枫庭在街上初次见到福荣时的情景,这个样貌酷似周杰伦的男孩,她一直尽力栽培他,力捧他做宝明斋第一小生,从没有半点亏待,况且福荣他心地善良,人又本分,所以她无论如何都不能相信他会陷害她。
当他们一行人赶到京兆府牢房,却意外地发现那个朱大人正守在门外。他看见枫庭和云端都来了,便阴阳怪气道:“呵,两位是等不及明日升堂,来投案自首的么?”而后又转向严安之,皮笑肉不笑道:“敢问严大人这会儿带他们来这里是要做什么?不会是……来找张福荣串供的吧?”
严安之不动声色,只淡淡道:“朱大人说笑了,老夫不过是觉得张福荣的话疑点颇多,想再来问问罢了。怎么,朱大人怀疑老夫会徇私枉法不成?”
“哈,严大人息怒,恕朱某失言了。”朱大人虚伪陪笑道,“不过呢,现在也晚了,咱们不是说好明天开审的么,有什么话也不急在这一时,还是等明天一起问清楚吧。再说,陛下有旨,明天王大人也要陪同审问呢!我相信,到时候一切都会水落石出的。“说完,他不无得意地瞥了云端和枫庭一眼,一副”你们跑不掉了”的得意样。
云端心里气急,只是碍于严安之又不便发作。她向门里张望了下,福荣就在里面么?本来是想找他问个清楚的,看现在这情形,即使见了他也没用,这个朱大人挡在这,即便有话也没法说了……
“爹,你这京兆府里人手不够么?怎么好让人家朱大人亲自在这里看守犯人呢?” 严逸故意说道。
那朱大人自然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抢先回答:“严公子多虑了。京兆府虽然人力充足,但这案子事关重大,朱某人又有皇命在身,不得不谨慎些。好在也仅仅是今晚而已。”
众人见他把话说到这里,也都明白他是有意阻止他们见福荣,便更加坚信这其中必有阴谋。严安之给他们使了个眼色,说道:“好,那就有劳朱大人,我们先走一步了。”
“明日堂上见。不送了。”朱大人微笑着施礼,倒是反客为主,把这京兆府当成大理寺了。他望着几个人离开的背影,脸上那阴险的笑意更深了……
“现在我们要怎么办才好呢?”一走出京兆府,云端忍不住问道。明天就开审,王承嗣还要旁听,呵,看来他们早就将一切都计划好了。
“无论如何,一定要探探福荣的底才行。否则,根本就无从应对。”严逸想了想道。
“可是,我们没有机会啊。那个朱大人显然早就料到我们会来,他是故意在那里等着阻止的。”云端有些懊恼地说着事实。
“不,机会我们还有。”枫庭给了云端一个安慰的眼神,笃定地说道。“既然明着不行,就只有来暗的了。”
“哦?”严安之有些疑惑地看着他,猜测不出他的意图。“江公子打算怎么做?”
“夜深之时,我和严兄再探京兆府。”
“那朱大人…… ”
“呵,严大人请放心。这个晚辈自有办法。”枫庭说着,转头看了看严逸。后者则默契而坚定地对他点了点头。也许再等不多几个时辰,真相就会浮出水面了吧?而等待他们的答案又会是什么呢?……
第二天的升堂问讯,很是有点戏剧性的。主审是严安之,副审是朱大人,而旁听的人除了王承嗣、王宝明父子之外,就只有严逸和江枫然了。江家和季家的长辈此时都还被蒙在鼓里,不晓得枫庭和云端惹上了这么一件足以灭门的大案。看这公堂之上的阵势,倒也颇有几分两军对垒的意味,表面看来也是势均力敌的。
云端上堂之时,心里早已是有了底。昨夜枫庭和严逸偷偷潜入京兆府,用一种产自西域的名为“障魂香”的迷药迷倒了朱大人和他的两三个爪牙,顺利见到了福荣。他起先还心存顾忌,支支吾吾不敢说实话,枫庭和严逸不免将事情利害关系,牵连后果一一分析给他听,总算得知了真相:
原来,是有人掳走了福荣的娘,用她的身家性命逼他屈从的。福荣父亲早逝,与母亲相依为命,全凭寡母拉扯长大,纵然他心内有千万个不情愿,一翻挣扎过后,也终究是亲恩难舍,不得不与那般恶人同流合污了。而与他接洽的神秘男人此前给了他一大笔钱,要他买进日本赢的彩票,比赛过后兑现,并要在事发之后指证是经由宝明斋的季小姐和江公子授意的。那人承诺待他们两人入狱结案就毫发误伤地将他的娘送回,并给他一笔银子远走他乡……
事情到了这一步,就再清楚不过了。福荣的娘此刻一定在王氏父子手中,只有先把她救出来,保证她的安好,他才能翻供,并且枫庭他们还要找到王家和天竺国接洽打假球的证据才行。知道了对手的招数,便可以见招拆招,积极应对,不至措手不及。但他们此时最大的问题却是时间。无论是找人还是搜集证据,都不是一夜之间可以完成的任务。所以,在商量过后,大家只能采取拖延策略,即便有福荣的证言,毕竟也是一面之词,其它结论也不过是“合理” 推测,如若云端和枫庭坚决不认,想来王承嗣一伙一时也动不了他们。
这会儿,云端可是卯足了力气,演了一场好戏。当着众人的面,她将遭逢背叛出卖的不信,不甘,委屈,怨恨等诸多情绪表现得淋漓尽致,入木三分,甚至连福荣都以为她对个中内幕毫不知情呢!那王氏父子就更不用说了,看她这落魄样子,已经忍不住喜上眉梢了!云端看着他们的表情,心里暗想,早知道自己有这份表演天赋,当初去考电影学院好了,指不定还能混个金马奖、金像奖的最佳女主角当当呢……
王承嗣心里得意够了,自然不愿让他们拖延时间。他暗暗给朱大人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当即对严安之说道:“这样纠缠下去也不是办法,圣上那里还等着信儿呢。我看不用刑他们是永远都不会招认的,不如先每人杖责五十,严大人意下如何?”
“滥用刑讯,屈打成招,向来不是我京兆府的作为。”严安之毫不迟疑地拒绝道。
“喂,我说严大人,你不会是想徇私枉法,刻意包庇吧?”一旁的王宝明忍不住跳出来质疑,神色嚣张至极。
严安之瞥他一眼,冷冷地说:“当然不是。本官……”
“圣旨到…!”宣旨官的声音自门外传来,打断了他的话。
这情形显然大大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圣旨?这会儿陛下会有什么旨意下达,任谁也猜不透。枫庭下意识地望向严逸,只见他嘴角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似是对这一切了然于心的。
这圣旨一共有两道。第一道,只说唯今让余下的比赛顺利进行才是头等大事,由于本案疑点颇多,证据不足,故暂且押后到赛事全部结束后择日再审。张福荣收押京兆府,江枫庭和季蓝裳不得离开长安城,并需每日向严、朱两人报备行踪。第二道,则是将涉案银两全部充公,划拨“养病坊”支配。收回江枫庭,季蓝裳与组织赛事相关的一切权利,先前所有盈利一律上缴,并另罚白银1万两,收做京兆府开支。此外,禁止二人及所有亲族再到现场观看任何一场比赛。比赛相关事宜全部交由王承嗣接管,梅妃负责督导。
这突如其来的安排,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王氏父子虽说对不能立刻将枫庭和云端治罪颇感不忿,但第二道旨意又多少令他们窃喜。这样一来,江、季两家可谓竹篮打水一场空,名利皆失,而圣上明知王家与他们不对,却又将赛事主管权交给王承嗣,心意倾向可见一斑,不但足以令江家季家颜面扫地,连带着严安之父子也多少失信失宠了吧!思及至此,王承嗣对此倒也是乐观其成。押后在审也不碍事,反正张福荣的老娘还在他手里,只要把这母子俩看牢,到时候他仍然能掌控一切……
堂上其他人的反应也不尽相同。严安之是重重地松了口,严逸不动声色,枫然暗自狐疑,枫庭则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唯有云端,她听到这两道圣旨的内容,不但难以置信,更一时气急攻心,委屈难过得当场落下泪来。
是的,她忍不住想哭。怎会不伤心?之前所有的心血和成果就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被全盘否定。那些付出的时间,精力,那些夜不能寐的疲惫,那些心力交瘁的思虑,全部付诸东流,换来的竟是欺君盗世的罪名!倘若仅仅如此也就罢了,偏又把比赛交给了一心想置他们于死地的王承嗣来负责,这感觉就好象是把自己的亲生骨肉双手奉送给死敌一般叫人不舍不甘。她委屈,她伤心,她怨枉……复杂的情绪在心头纠结,眼泪不争气地一落再落。
“我不服!”当所有人都跪在地上领旨谢恩的时候,她忽然冲动地站起来,“我要去见陛下,讨个公道!”说着,她转身就往外跑。
在场众人都愣了下,枫庭旋即飞奔出去追她,枫然和严逸也跟了上去。严安之见状连忙对宣旨官解释道:“季小姐怕是受了刺激,一时糊涂,大人不要见怪才好。”那宣旨官素来敬重他的为人,听他这样说,也只是笑着摇摇头,并未追究。倒是王家父子,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就让她去闯宫门,告御状吧。搞不好圣上一怒之下就解决了她,倒省得他们麻烦了。哈哈……
“蓝儿!”枫庭在京兆府的大门口拦下了云端,“这件事,不管你心里有多难过,都必须要冷静!”
云端的脸上泪痕未干,看向他的眼中有着说不尽的委屈,她咬着唇,有些恨恨地问了句:“为什么会这样?。。。。。。”
“呵……傻丫头。”枫庭温柔地为她拭去脸上残留的泪水,故意打趣道:“你不会是心疼那点儿钱吧?我看这就大可不必了,银子嘛,你想要多少我都会赚给你,反正除此之外我也没别的本事……”
云端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表情,忍不住想笑,却又蹙着眉头嗔怪道:“我都难过死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没开玩笑,我是说真的。”他敛去笑容,严肃地扶过她的肩,“蓝儿,我觉得你现在伤心难过有点为时过早,难道你不觉得这两道圣旨背后另有隐情么?”
“啊?我…”
“江兄说得没错!”严逸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云端有些意外地盯着他看了看,眼中带着急切的探究。“莫非你知道什么内幕?”
“呵呵,我知道的都是内幕,说出来怕吓坏你!”严逸故意吊她胃口。平日里,他每每与她玩笑,口舌之争总是落败,这会儿难得有机会压压这丫头的气焰,他又怎能放过?嘿嘿……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还是去落云茶楼聊吧。”一旁的枫然开口,“我也很想知道事情呢,严公子!”
“呵呵,我会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们的。不过……”严逸故意断句,指着云端说道:“路上一个字也别问我,打死我也不说。哈哈哈!”说着,他扭头就走,气得云端在那里直跳脚。
“他真的救过我们的命吗?” 她气鼓鼓地对枫庭说道:“我怎么觉得是咱们遇人不淑,交友不慎呢?!”
“呵呵,好了,快走吧,你不是正心急呢么!”枫庭无奈地笑着摇摇头。想到严公子不止一次被蓝儿噎得无话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