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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庭,你是不是……有问题想要问我?”
坐在回宝明斋的马车上,云端思量许久,自己先沉不住气,于是便主动开口问道。
“我并没打算问你什么。”枫庭摇了摇头,淡淡地笑了下。“无论是什么事,如果你愿意,自然会对我讲,如果不,只怕我问了也是无用……而你不说,想来自是有你的理由,我了解的。”
云端闻言不禁莞尔,这是他给她的信任与尊重,她知道。对一个男子,特别是生长在古代封建社会的男子来说,这是多么的难得,呵……又再犹豫了片刻,她才迟疑地开口问他:“你可相信预言么?”
“预言?”他挑眉,认真想了想才道:“不是很信,怎么?”
云端低下头去,无意识地绞着手中的帕子,心里暗暗决定暂时还是婉转的编个他比较好接受的故事来说这件事。“我曾经……看到过一本写满预言的残书。”
“哦?预言书……”枫庭沉吟着,眼中蓦然闪过一丝了悟的光。“莫非……那里面有和这位安公子相关的记载?!”
“嗯……”
“那预言怎么说?”尽管向来对这些东西持有几分怀疑态度,但眼见她无比认真凝重的表情,枫庭的好奇心便完全被勾起,并且不自觉地对此看重起来。他知道她不是那种少见多怪,虚张声势的人,能让她如此紧张在意的预言,想必也是顶要紧的吧!
呵……云端深深呼吸,保持着情绪的平稳,轻轻吐出八个字来。“安禄山反,天下大乱。”
“……”枫庭心里狠狠一惊。完完全全出乎意料。叛乱?!预言上说,他们救的这个人将引起叛乱!这……会是真的么?
“你确定?会不会……是同名同姓的?”他忽然想到这一点。
“应该不会有错的……”云端摇头,又再仔细回想了一遍她所知道的关于安禄山的资料,吻合度几乎在85%以上,这个几率已经相当高了!“那本书上还记载了一些情况,和他刚刚的回答差不多都可以对上……”
“原来是这样。”枫庭喃喃道,忽而便明白了她的苦恼。“蓝儿,你可是因此而后悔救了他?”
云端不语,却是轻声叹息,算是默认。
枫庭看着她,静下心来将事情前前后后想了好一会儿。虽说她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的,但若依他来看,他们其实并没有做错什么。
“我倒是没有这样的感觉。”他的语气听来很是轻松,将道理一一分析给她听。
“既然这话出自预言,那么无非就只有两种情况,预言为假或预言为真。若为假,那么这位安公子就不是乱臣贼子,也就不会搅得天下大乱,咱们救他自然是无妨,而且还是功德一桩;倘若为真,那么说明一切都是天意注定,所谓天命不可违,即便我们不救他,也自会有别人救他,既然上天钦点了他的命运,要他成为那个谋逆叛乱之人,那他就不能死,也死不了。”
他顿了顿,伸手扶着她的肩,柔声安慰着,“所以啊蓝儿,别想那么多,我们只是好心救了一个人,于天于地于良心,都说得过去。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好,我们能够掌握的只有眼下。明白么?”
枫庭的一番话让云端顿时陷入了沉思。
他分析得没错,尽管他并不知道这一切并非什么预言而是铁铮铮的历史。天命不可违……那即是说历史一定会按照它原本的轨迹发展下去,并不会因为她的出现和参与而发生任何偏离……是这样吧?正如枫庭所说,不是他们也会是别人!呵,也许她真是太把自己当盘菜了……对于天地命运来说,人也不过是件活道具而已。都是不由自主,无从选择的,就像她莫名其妙来到这里,不也一样?
枫庭见她暗自出神,便又开口说道:“据传,太宗时代也曾有一条预言说,唐三代后女主武王。当时太宗皇帝心里非常忌讳,就找来司天监李淳风,询问此事当怎么处理。李淳风告诉太宗,那位女王已经出现在皇宫里了,四十年内即将得天下。太宗皇帝于是就问,把她找出来杀掉怎么样?可是李淳风却说,这是上天的安排,不应该逆天而为。就算现在把她杀掉,她转世投胎也一定会做女王,这是注定的,谁也改变不了。后来的结果你也知道了,武后67岁登基称帝,以女主临朝,执掌天下15年。”
“啊!原来真有这么回事?!”云端一听说这个,立刻来了兴致,将安禄山抛到了脑后。“我一直以为是编………编故事的人杜撰的呢!”她本想说是编剧们瞎编的,幸好及时刹车!情不自禁地拉住他的衣袖,试图挖掘更多内幕,“还有呢?”
“啊!原来真有这么回事?!”云端一听说这个,立刻来了兴致,将安禄山抛到了脑后。“我一直以为是编………编故事的人杜撰的呢!”她本想说是编剧们瞎编的,幸好及时刹车!情不自禁地拉住他的衣袖,试图挖掘更多内幕,“还有呢?”
“没有了……”枫庭摊开双手,好笑地看着她闪着光芒的眼眸。“都要当新娘子了,还像个小孩儿,一听讲故事就这么兴奋!”
“我姓季,不“姓”奋!”云端斜睨他一眼,反问:“咦,你不是说你不相信预言的么?”
“不很信不等于完全不信啊,小姐!”他轻点她的额头,眼里有着温柔的笑意,“再说,这并非是预言,不过只是传闻而已,当故事听听就好,无须认真的。”
“嗯……”云端点头,对此不置可否,说得也是呢。不管是真是假,反正人家武则天的女皇已经当过了,只是这个安禄山……哎,算了,不想了!事到如今她还能怎么做?人都救活了,总不能真的把这个未来的乱臣贼子给提前扼杀在病床上吧?
呵!她不禁无奈轻叹,喃喃道:“那我们就顺其自然,听凭天意吧!”
心念辗转间,头脑也渐渐冷静,很多问题便浮现出清晰的脉络。
不如,就让时间来印证一切。
无论怎样,历史终究是历史。它的结局早已写好,只能接受,不容篡改。更何况,若不是玄宗后期耽于声色,荒废朝政,枉信奸佞,让大唐渐显颓败之势,又怎会给了安禄山可趁之机,累得天下大乱?说到底,还是自作孽不可活啊!只是苦了天下苍生,黎民百姓,躲不过沦为受害者的命运。或许,这也是人们必须为历史发展付出的代价?呵,谁又知道呢?……
此后的日子里,安禄山一直住在未央客栈里养伤。
他身体素质好,又曾经习武,再加上得到了最妥善的护理,所以复原的速度比一般人还要快些。而云端因为解开了心结,面对他时也便能够坦然释怀,对待他始终亲切有礼,照顾有加,让举目无亲的安禄山感激不已。
至于那所谓预言,云端和枫庭则商量好了要守口如瓶,只字不提。所以当他问起时,她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很久之前曾经做过一个梦,梦到她和枫庭救了一个叫做安禄山的人,而梦中人的体貌特征和身世经历都与他惊人地巧合,因此听到他的名字时才会那么惊讶。对于这种说法,安禄山虽然是将信将疑,却也并没有多加追问。他们是不会害他的。在他的心里,始终有着这样的笃定。
在第二次探望安禄山的时候,云端和枫庭终于得知了他受伤的真相。
果然不出枫庭所料,偷袭他的人正是当初和他一起离家闯天下的同乡兄弟。那些人原本也是在边境上做生意的,但是他们都不大肯吃苦,又不像安禄山会说六种番语,所以常常好多天谈不成一笔生意,自然也就赚不到什么钱。时间久了,这几个人便心生倦怠,愈发懒散起来,闲极无聊时竟然结伴去赌,三餐不继还欠了一屁股债。好多次他们被人殴打逼债都是安禄山出面出钱解的围,他也曾好心借钱给他们当作做生意的本钱,可这几个人死性不改,拿了钱转眼又去赌。如此几次之后,他也觉得自己仁至义尽了,便再也不理会他们。
然而,就在他决定离开边关远赴洛阳的前几天,那几个落魄老乡被债主逼急了又找了来,但安禄山非但没有借钱,还怒其不争地将他们狠狠训斥了一番。他万万没有想到,他们居然因此对他怀恨在心,不但诬陷说他卷了他们几人的钱财连夜逃走了,还带着债主的打手一路追踪而来。
那些人就是在通往长安的半路上下的手。当锋利的尖刀刺穿他身体的时候,他的表情是那样的难以置信。没有任何旧情可以顾念,他曾经对他们的好,完完全全被抹煞掉。那些人不但将他这些年来辛苦所得的积蓄洗劫一空,为了报复泄愤还趁机重创他的身体,意图置他于死地。倒地的刹那,他以为自己这一次必死无疑。但是上天垂怜,竟让他遇到了云端和枫庭。这条命,就这么捡了回来。
“如果那时候我有半点防备,他们也绝不可能得逞。”安禄山将事情的前后经过和盘托出,语气里听得出极力隐忍的愤怒。
“我们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啊!我那么相信他们,那么帮他们,他们却反过来害我!一心想要了我的命!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他牙关紧咬,额前青筋暴突,手紧紧地握成拳头,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全身上下似乎都在喷火。靠坐在床上,带着满身伤痕和被背叛伤害的不甘与耻辱,安禄山犹如一头困兽,连咆哮似乎都像是凄凄的悲鸣。
“就当是吃一堑长一智吧!”他的样子让云端有些难过,所以她安慰他说:“或者,你该感谢那些伤害你的人,因为他们让你看清了世事险恶,人情凉薄。他们的忘恩负义会永远提醒你,时刻警醒防备,再不要犯同样的错误。而这,大概会让你在今后少吃不少苦头。所以啊,与其费心思去恨他们,不如把力气全都花在养伤上。你说呢?”
她温润柔和的声音如春风化雨洒落心田,令安禄山满腔熊熊燃烧的怒火渐渐熄灭。他是认真地听进了她的话。有那么一个瞬间,她甚至让他忘掉仇恨和愤怒陷入到一种莫名的自卑情绪里。她明澈的眼和淡然的笑安抚了他的焦躁,她的眼界与气度,让他这昂藏七尺,自诩英雄的大男人都自叹不如。
安禄山看着眼前的女子,一向粗砺的心忽地变得柔软起来。他只觉得心头有种难以言喻的情绪飞快掠过,想要伸手去抓,却无论如何都抓不住。很奇妙很奇妙。
“你说那些人一路跟踪你,那又为何要一直走到长安郊外才动手呢?”一直在旁边听他讲述的枫庭忽然问道。
“咦,对啊!这一点我也没有想明白。”云端闻言附和着。
安禄山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轻叹一声,回答说:“我离开边境的时候是与一队商旅同行的,沿途还有镖局的护卫,想必人多眼杂,他们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下手,所以一直等到我落了单才出现。”
“原来是这样……”云端恍然大悟,无限感慨地摇了摇头。难怪有人说世上最难测的就是人心,朋友、兄弟、情人,今天相亲相爱,明天就可能反目成仇,而你最信任的人往往就是伤你最深的人,因为心无防备,因为预料不到。她明白安禄山心里的痛苦,他伤的不只是身体,更是心。其实,他也蛮可怜的。
“不然,我们帮你报官吧!”她忽然提议,“杀人偿命,伤人坐牢,不能让他们逍遥法外!你说说那几个人都姓甚名谁,多大年纪,高矮胖瘦,长得有什么特点,我找人帮你画出他们的肖像,咱们报官去。京兆府的严大人是为刚正耿直的好官,和我们也很熟悉,他一定会帮你的。”说这些话的时候,云端早就把什么“安史之乱”给忘光光了,满心古道热肠,只想仗义助人。
“呵……我看这事就不必麻烦严大人了。”未等安禄山回答,枫庭径自开口说道。“京兆府的人手有限,况且这些人伤人劫财以后想必早就逃之夭夭了,未必有胆来长安,他们找起来也不容易。如果安公子信得过,交给我就好。”
“啊!你有办法找到那几个人渣么?”云端略显兴奋地看向枫庭,眼中有着掩不住的期待。
枫庭嘴角微扬,淡淡地笑,反问一句:“你觉得呢?”
“我觉得……”她侧着头,假装用心思考,戏谑道:“有你出马,他们这一次想必是凶多吉少了,呵呵!”继而又转向安禄山说:“安公子,你就现在这里安心养伤吧,有枫庭在,相信很快就会有好消息带给你的!”
“蓝儿别吹牛!”枫庭故作紧张地制止她,“我可没保证一定行……”
云端拉住他,笑得有些不怀好意,“别谦虚嘛,我看好你哦!”
“哈哈,谢啦!”枫庭抱拳致谢,眼角眉梢的笑意更深,温柔眷宠无需掩饰。
安禄山在一旁眼见云端和枫庭亲昵而默契地说笑。她的眼波流转,如水光潋滟,不经意间荡漾着情意绵绵,眩目耀眼。
他忽然便沉默。心头的失落如纸上的泼墨,一点点渗透,晕染,扩散,越来越浓,化解不开。
在这一瞬间,身体上,不知是什么地方,忽然就有点疼。微弱的,酸胀的,阻滞的,隐隐的,疼。突如其来的陌生痛感让他有些慌乱有些无措。如果,疼的不是他身上纵横的伤口,那又会是哪里呢?
他不懂不知,却又本能地不敢去深想,仿佛已经预知那个答案是他所不能触碰的禁忌,很危险很危险。
季蓝裳。他看着他们,在心底默念她的名字。唇边情不自禁地逸出一声细弱的叹息,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呵……
日子在忙碌中飞逝,春节很快便来临,整个长安都沉浸在新年的喜乐祥和中。
以往在现代时,一到过年云端就觉得无聊透顶,凡善可陈,但是这一次却是大不相同,她终于在一千多年前的唐朝体验了一次真真整整原汁原味的中国传统新年。古代民间那些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