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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脑中一片混沌,皇位不皇位的,如今这个对我来说又有什么重要?
陈辛又道:“就在这节骨眼儿上,王爷他突然跳了出来,当着满朝大臣的面,跪求皇上收回圣旨。王爷对皇上说,太子一向仁厚,此番必是被林氏一族所逼,才闯下滔天大祸,请皇上看在他如今只有这一位皇兄的份上,饶过暮云靖。”
我喃喃道:“王爷他何必做到如此地步?”
陈辛点头:“皇上必也是这样想的。皇上当场怒斥暮云忱妇人之仁,让他仔细想想自己的母妃是怎样死去的,说罢拂袖而去。”
陈辛满脸心痛:“结果咱们这位王爷,白天在宫里处理朝务,晚上便守在皇上寝宫外,在雪地里整整连跪三夜。前两日,皇上看都不看他一眼,晨起后便直接上朝。直到今早,皇上总算在王爷跟前停了脚步,却是一脚踹在了王爷身上,王爷当时就被踹翻了!”
想象着当时的情形,我的心狠狠揪紧。
陈辛叹了口气:“结果你猜怎么着?皇上今日在早朝上,突然宣布立王爷为太子,着暮云靖立即起程,前往滇北。唉!”
我点头:“我知道了。陈辛,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现在……想一个人静一静。”
陈辛点头:“好。红叶,你好好劝劝王爷,再耽搁下去……”
我目光虚浮:“我会的。”
陈辛忧心忡忡地走了。
我坐在床上发呆。
暮云忱总算当上了太子,我原以为这一天到来时,我的心中肯定会翻起滔天巨浪。太子,就是未来的皇上,我难以想象自己竟会与一国之君牵扯上关系。
然而此刻,我对这个消息完全无动于衷。如果这万里江山,要以性命为换,那么它还有什么值得震憾的?我曾经偷偷想象过的三宫六院七十二妃那些可怕景象,与暮云忱的性命相比,这些又还有什么重要的?
几夜未曾安睡的头脑陷入僵滞,我使劲揉着脑袋,门又被“咚咚”敲响。
我起身开门,陈辛跑得满头大汗:“红叶,给你这个!”
我接过陈辛手中的信笺:“这是什么?”
陈辛直喘气:“一个小厮送来的,好象……是眠柳的。”
终于等到这一天 。。。
我看了陈辛一眼,展开信笺:
“红叶,姐姐走了。原谅我无法告诉你我要去哪里,因为我与路风并没有什么目的地。也许我们就这样,且走且停,四海为家。
姐姐错了,姐姐不应该逼你作出选择,姐姐只顾担心门主,王爷又怎不令人心疼?所以红叶,忘记姐姐说过的话吧,把握住你自己认定的幸福。
保重,眠柳。”
小怜走了,眠柳也终于要离开了。强自平静,也无法阻止手里的信纸哗哗作响。
呆愣片刻,我猛地抬起头,一把拉住陈辛,往寒清苑的方向跑去。
陈辛急道:“红叶,怎么了?”
我不说话,只管拉着他往前跑。
我气喘吁吁地在暮云忱床边停下。
暮云忱被我吵醒,坐起身来,笑着拉过我的手:“红叶,怎跑成这样?……怎的了?”
我把手里的信纸往暮云忱手中一塞:“王爷,眠柳姐她要走了,我想见她最后一面,现在可能还来得及!王爷,让陈辛陪我去,好不好?”
暮云忱接过信纸,低头看了片刻:“好。陈辛,你送红叶去。”
……
我简直不能相信眼前所看到的景象。短短数月的时间,墨府变得一片荒凉。
跟在我们身后的老奴不住解释:“姑娘,你怎就不信老奴的话呢?门主和眠柳姑娘,他们早走了。姑娘,哎……”
我冲进泛绿居,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家什物件都蒙上了一层细麻布。
我心里“通通”直跳,跌跌撞撞地跑出门,一把推开泛影居的门。
泛影居中的情形与泛绿居一模一样。
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光,我脸色发白,颓然跌坐在地。
陈辛蹲□拉我:“红叶,回去吧。”
我疯狂摇头:“陈辛,眠柳走了,墨影也走了!我以为他们还在。我都想好了,我可以来求墨影,他肯定有办法解去王爷的青煞散,他那么厉害……,只要他肯帮王爷解毒,他要怎样我都答应……他们都走了,王爷要怎么办?陈辛,我怎么办,你告诉我,我怎么办……”
陈辛眼圈微红,轻拍着我的背:“没关系的红叶,我们可以去晋南。如今大局已定,朝中再无暮云靖之人,王爷可以放心去晋南了。红叶,别怕,啊?”
心中燃起一丝希望:“真的?王爷他真的肯去?”
陈辛点头:“你再回去劝劝王爷,他肯定去!我保证!”
到了晚饭时,暮云忱的腿显然已经恢复正常,除了走路稍有些慢,再没有什么异常之处。
不知是不是少了傅清琳的缘故,我竟觉得府内异常安静。
暮云忱几次开口,我都没有接话,一餐饭吃得冷冷清清。
沁芳苑内烛火摇曳。
暮云忱手指轻扣着桌面,每当他心里有事, 这个小动作就会跑出来:“红叶,本王……有话要说。”
我抬头看他:“王爷,是不是该改称‘本宫’了?”
暮云忱脸色一紧:“红叶?”
看着他微微泛白的脸,我心里一阵抽痛。
陈辛告诉我,青煞散的可怕之处在于,中者夜夜要受噬心之痛。当时我立刻想起了银雪针,不过那样短暂发作了一次,我便痛得死去活来。而暮云忱,夜夜睡在我枕边,竟是连哼都未哼过一声。
我强扯出一丝微笑:“王爷,陈辛被我严刑拷打,忍不住提前将这好消息透露了出来。恭喜王爷,总算是要实现母妃的遗愿了,王爷真是很厉害呢。”
暮云忱猛地站起身,眼中微露紧张之色:“红叶,你听本王说……”
我打断他的话:“王爷你又想太多了,我心里很开心。真的,我看上的男人竟这样有本事,你说我该不该高兴?”
暮云忱一把将我揽入怀中:“红叶,你放心,王爷也好,太子也好,从今往后,在你面前,我就是我,再不会是什么‘本王’、‘本宫’了。”
我在暮云忱怀中使劲点头:“嗯。我记得的,王爷曾说过,待有一日,要携我的手,站在这万里江山的最高处,对不对?”
暮云忱俯头看我,墨瞳里柔情满溢:“对。红叶,金银珠宝、荣华富贵,我知你都视若尘泥。那么,若我以这万里河山之景为聘,你……可愿嫁我?”
“王爷你要说话算话。”
凤眸中笑意点点,眸光灿若星辰:“一定。”
我咬牙别过脸去,眼泪“刷刷”流下:“既然如此,我们……明天就动身,去晋南,好不好?”
暮云忱表情僵住,猛地放开我:“红叶?!”
我泣不成声:“王爷,这样大的事情,你怎么可以瞒着我?你既然逼我留了下来,又怎可以这样对我?”
暮云忱叹气,抬手抹去我脸上的眼泪:“抱歉,红叶。就这一次,往后,我什么都不瞒你。”
“那我们明天就走。”
暮云忱摇头:“明天怕是走不了。不日,父皇要为我举办加封大典。封典一结束,我就以巡民为由,向父皇奏请离京,可好?”
“第一站就去晋南!”
暮云忱低头在我脸颊上轻吻:“好,第一站就去晋南。傻丫头,这样爱哭。”
我果然爱哭。睡到半夜,我又忍不住哭出了声。
暮云忱起身擦亮火折,将烛台点燃,穿着亵衣半跪在我身边,柔声道:“怎的了,红叶?”
我抱住暮云忱:“王爷,你疼不疼?现在是不是很疼?”
暮云忱轻吁口气:“傻丫头,原来在哭这个。”
暮云忱将我搂进怀里:“我不是曾告诉过你么,我自小便吃母妃给我配的药,那药委实恐怖,每次吃完,全身筋骨麻痒得如被万蚁吞噬,生生折磨了我十年。青煞散的疼比起那个来,当真不知舒服多少倍。红叶,别担心了,嗯?”
我抽噎:“真的?”
“真的,我说不再瞒你,便必不会再瞒你。”
暮云忱无谓地迎着我的眼睛,我终于稍稍安下心来,窝在暮云忱怀里沉沉睡去。
二月初一。
整个王府热闹非凡,下人们奔走相告,明日之后,他们的主子,就是西陵太子了。每个人都在账房领到了丰厚的赏银,他们将拿着这些足以令他们今后衣食无忧的银子,离开王府,另谋他路。
明日大典过后,暮云忱就要搬入东宫。在王府的这最后一日,大家脸上都挂了不舍之情。
相对于其它下人而言,芜菁苑的下人们显然都有些兴致缺缺,因为他们的主子至今都没有回府。芜菁苑的主管嬷嬷不住叹气:“唉,这最后一日,竟也见不到王妃一面。往后,怕是再无机会了……”
二月二,龙抬头。万里艳阳高照,冰雪早已不见踪影。回醒得早的树木花草,竟已吐出了茸茸绿芽。
我帮暮云忱束上玉冠,后退一步,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他。
杏黄的四爪小龙蟒袍,掌宽的绣边玉扣腰带,玄色缎面吃金线长靴,眼前的暮云忱是难以形容的丰神俊朗。我走上前去,抚平领口上的最后一丝细微皱褶,冲着暮云忱笑了:“王爷,快走吧。”
暮云忱刚要说话,许管家敲门而入:“王爷,王妃的东西……”
暮云忱略一沉思:“悉数搬入东宫。”
许管家连连点头,又看向我,小心翼翼地开口:“红叶姑娘,那么您的东西,我也让他们整理搬走了?”
暮云忱与许管家一齐看我。
我点头:“许管家费心了。”
暮云忱脸上露出狂喜之色,一把抱住我:“红叶。”
我笑着推开他:“王爷,不不不,殿下,我好不容易整理平整的衣服,你又弄乱!”
暮云忱不答话,只笑着看我。
我把他往门口推:“快点走吧,陈辛他们都等了半天了,晚了就麻烦了!”
暮云忱还是磨蹭着不肯离开。
我笑道:“快走快走,殿下,早去早回,典礼结束了就快点来接我。”
暮云忱重重点头:“好,红叶,等着我。”
蟒袍下摆飞扬,暮云忱疾步出门而去,修长挺拔的背影看呆了我的眼睛。
万里河山之景为聘。
我扶着床棱坐下,笑出了眼泪。
傅清琳曾说过的一句话猝不及防地跳了出来:“我当时恨不能……就此死去。”
如果就在此刻死去,那么我的人生,是不是也总算有了一个完满的结局?
那样的话,我就不用抓心挠肺地担心究竟能不能找到青煞散的解药。
不必去想往后要与多少个女人一起分享我的爱人。
再不会在午夜被一双写满绝望的紫瞳刺痛得无法呼吸。
不用心慌意乱地揣测,眠柳姐她究竟会不会幸福。
不用害怕是否有一日,我也会变成另一个沈笑……
就只要这样等着就好了。
守着暮云忱离开时那浓情蜜意的眼神,等着就行了。
等待,它也是一种永恒,不是吗?
晋南朗家 。。。
一身便服的暮云忱满目含笑:“红叶,走吧。”
我想了想:“殿下,太子妃她……怎么办?”
暮云忱笑道:“这些你不必操心,跟我走便是。”
我点头,与暮云忱上了马车。陈辛爬上驾位,一甩鞭子:“驾!”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上路了。我靠在车厢壁上,狠狠松了口气。
由于暮云忱此次奏请的是微服私房,我们一路上并未惊动任何地方官员。若不是青煞散压在心头,这简直会是一次美妙的旅行。
在到达晋南之前,至少表面上,我们三人都是一派喜气。沿途该吃的吃,该玩的玩,风景名胜也一处不落地顺道看了个遍。
一月之后,我们终于到达了晋南城。
我心里忐忑不安,到了目的地,反而害怕起来。
暮云忱安慰我:“红叶,别担心,此番我们必能拿上解药。”
“为什么?”
暮云忱笑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曾告诉过你,祖父曾为母妃定下过婚约?”
我心里一跳:“朗成业!公子,难道这朗家便是……”出门后,我与陈辛便一直唤暮云忱“公子”。
暮云忱笑着点头:“不错,此朗家,正是彼朗家。这回你可放心了?”
我喜不自胜。暮云忱既说过这朗成业对沈笑十分痴情,那么他必会看在沈笑的面上,痛快给暮云忱解药了。
我的心立即放下一大半来。
第二日一早,我们便前往朗府拜会。
暮云忱拿出一块令牌模样的东西,开门的小厮一见令牌,立即一溜烟儿地跑进去通报。
我有些奇怪:“公子,你给他看的什么?”
暮云忱笑笑:“这是母妃留给我的,说是若有需要,可持此令前往晋南朗家求助。”
我心下了然。这沈笑死前看来的确费了不少心思,制药留书,还留下了这样一块令牌。
一进朗府,我又紧张起来。我几次去看暮云忱,他隔着小几坐在另一边,气定神闲地喝着茶。
不一会儿,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匆匆进来:“云公子。”
暮云忱起身致意:“敢问这位老伯贵姓?”
管家摆手:“不敢不敢,敝姓王,是朗府管家。请问云公子这次来是?”
暮云忱一愣:“云某冒昧,请问之前的陈管家……”
王管家笑道:“云公子看来是朗府故交。那陈管家,在老爷过世后,便还乡去了。如今……”
我心里“咯噔”一下。
暮云忱猛地站起:“你说什么?!朗世伯他已经……过世了?”
王管家点头:“看来云公子还不知道。十年前我家老爷便已去了。”
暮云忱脸色“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