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予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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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予蝶- 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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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轻轻将我放下,指着前面不远处的一间灯火昏暗的屋子,低声道:“就在前面了,让哑女扶你进去。”

    哑女便伸出空闲的手来搀住我,领我缓缓朝那间屋子走去,我转过头去,看见冷连已经转身离去,浅紫的身影渐渐没入暮色之中,化作一抹薄雾散去……

    今天的冷连,怎么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令人困惑不已……

    算了,与我又有何干系?我转头走向屋门,推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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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看上去灯火昏暗地屋子。进门却是满目地喜红——红帷帐。红喜字。红蜡烛。红被面。还有端坐于红锦桌旁地身着大红喜衣地师父……师父虽然明显消瘦了。但在这喜衣与满屋喜红地辉映下。倒显得满面霞光。就连那双明净地凤眼。也隐隐泛着喜色。别有一番动人地滋味……

    我有些愣住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师父看见我。忙起身迎了上来。抚住我地脸急切地问:“予蝶。他们有没有伤着你?”

    我忙回过神来摇摇头。说:“我没受什么伤。倒是你。可是中了箭?伤得重不重?”

    师父给我一个安心地微笑。道:“只是右肩中了一箭。还未伤及筋骨。大夫说休养一段时日便能痊愈。”我这才发现他是用左手抚着我脸颊。

    我松了一口气。又茫然地环视四周地陈设。“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冷施主……不,冷公子说,这是咱们的……洞房花烛夜……”最后几个字吐得尤其轻微,凤眼低垂,脸上的霞光一直烧到了耳根……

    就算是到了洞房,师父似乎也比我更像个新娘……我不由得失笑,伸手搂住他的腰,眨眨眼低声道:“你肩上有伤动不得,夫君啊,要不……我来抱你上床?”

    师父闻言微皱起修眉,神色愈加窘迫起来,于是我笑得更加开怀,举手揉揉他那一头细密的短发,笑道:“你现在的模样真傻!脸那么红,还穿着红衣,活像一根被点燃的红蜡烛!”

    他伸出左手将我轻揽入怀,低声呢喃:“如果为夫真是一根红蜡烛,那你就是天上来的火莲华,将为夫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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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的身子都尚且虚弱,所以洞房花烛夜反倒没有做什么,只是温存地轻吻,安静地相拥,然后就着满屋摇曳的烛火,一起梦见未来的幸福……

    奇怪的是,喜夜里没有听见喜乐,窗外倒是隐隐传来怨笛,如泣如诉,不知是否响了一整夜,又是谁会在这花好月圆之夜难过……

    清晨双双自喜床上醒来,我帮他披上衣衫,他为我插上金钗,万般情意盈满举手投足之间,只需顾盼,毋须多言。

    哑女及另一个男侍为我们端来早点,那男侍这些天一直照料师父的起居,也是个哑男。两人的举止都安静得体,即使侧立于身畔也悄无声息得如同空气一般。

    师父右臂行动不方便,我干脆直接喂他吃饭,此情此景,又令我们回忆起当初在玉关山下的小镇客栈时发生过的事情,不由得相视微笑起来……我们这一路走来,总是峰回路转,牵牵绊绊,从今以后,就算生命再短暂年轮再悠长,就算一路走去依然浑身是伤,我们也绝不会露出一丝退缩的目光……

    恍然间,我又忆起高中时曾摘抄在杂记本上的一首无名诗,用完早点之后便念与师父听——

    人生是一条随时改道的河流

    只有大海是它终极不变的命运

    选择爱你,选择一种无法抗拒的宿命

    把所有的结果,都留给时间和风去证明

    ……

    此时,怨笛声又隐隐响起。哑女过来轻轻拉起我的手臂,指了指门外,示意我随她出去。

    我便跟师父暂时告别,随着哑女缓缓走出门去。

    穿过花园小径,再穿过一片竹林,终于到达一方清池,远远望见冷连那抹紫色的身影。

    他手持一支玉笛,缓缓向我走近,面容憔悴,却依旧难掩其俊美。

    我觉得我此时应该主动对他说些什么,便对他微微颔首道:“昨夜之事,还有以前的救命之恩……真的是非常感激……”

    他淡淡地说:“不必感激,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让你报恩。”

    “报恩?”我闻言一愣。

    他微微冷笑道:“我不会让你以身相许,这一点你大可放心,我对怀有身孕的女人没兴趣,尤其还是怀着别人孩子的女人。”

    我松了一口气,便问:“那……你要我怎样报恩?”

    “我要你……帮我救出松冉。”

    我又愣住了,随即问道:“王爷……怎么了?”

    冷连移开视线,望向池面,“你逃离王府的这段日子,三王爷借太子新馆落成大宴宾客之际,设计毒死太子,又栽赃嫁祸于众皇子,污蔑他们为夺取太子之位而谋逆叛乱,皇上听信三王爷与皇后的谗言,一气之下将众皇子都押入天牢看管。生性淡泊不好权势的松冉,又是最小最没有势利的皇子,原本不足以构成威胁,可以幸免于难。但松冉因为你的一句信口拈来的谎言,这半年来一改以往的淡泊,处处显露争权夺利之意,因此也令三王爷与皇后感到了威胁,于是就将他一起污蔑了进去……”

    我闻言闭上双眼……我为了自己这点小小的幸福,踩过了太多无辜的肩,我从不因此而后悔,但也不曾想到会有人因我的一句撺掇谎言而遭难……

    我睁开眼对冷连说:“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他,我也很想救他出来,可是……我这个样子,又有什么能力和资本去救他出来?”

    冷连冷冷地回眼看着我:“你是没有,但有一个人有。”

    “谁?”

    “你的老相好项逸南。”

    听见这个名字,我咬着下唇不再言语,冷连便继续说道:“他是护国大将军,手中握有兵权,只要他愿意,整个溪南国都可以尽握于自己掌中。他若是肯出面,那三王爷,也就是新任的太子殿下,还有皇后,都不是他的对手。只可惜,又因为你落下的那柄匕首,挑起了松冉与项将军之间的纷争,现在若要他出面去救包括松冉在内的皇子们,那简直就是绝无可能!”

    “……既然你已知道绝无可能,那又要我如何去做?”我不由得疑惑。

    “我要你把不可能变为可能。”冷连嘲讽地看着我说:“以你跟他的交情来看,应该并不难办。”

    我迟疑了一下,便说:“其实……我跟他之间的交情,并没有你想象的那样深……而且可能他现在最恨的就是我……说起交情,我看你跟他倒是交情颇深,应该比我更加好办才是……”

    冷连冷哼一声,道:“我跟他之间的交情?我跟他没有什么交情,只有从属关系,我自己都得听命于他,又哪来资格出面去说服他?”

    “你怎么就确定……我能说服他?”说起来,真的是完全没有信心……

    “既然你有办法安然逃离王府,既然你有办法挑起纷争,那想来你也定有办法去说服他!以你佛予蝶的手段,还会有什么事情难办?!”冷连又移开视线,语气放缓,“无论如何,我必须救出松冉,这是我欠他的债……当初他要娶你之时,我不仅没有阻拦,还煽风点火助他一臂之力,结果……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你给害惨……你这样的女人,还真是不敢小看……”

    面对他每一句的责备,我都无言以对。他轻叹一声,又说:“我让你跟你师父洞房花烛,遂了你的心愿……你若能搬动项将军救出松冉,事后还能自己全身而退,那我就放你和你师父离开。这里的侍从都是哑巴,你们走后,就当我……从来没有成功将你们捉拿……”

    我略作沉吟,便对他说:“救王爷之事,我可以去试试,这也是我自己闯下的祸,我得去收拾。不过……事成之后,我希望你能如实告诉我,关于你和青筝口中的‘上面’的事情……”

    他微皱着眉头看着我,良久,终于答应:“好,一言为定。不过……到时候也许用不着我来告诉你什么,‘上面’自然会来找你……”

    说罢,他没有告辞便转身离去,手中紧攥着玉笛……如果说他昨日远去的背影是消散在暮色中的薄雾,那今日的背影则是一束微绽的紫华,在这乍暖还寒的春日之下,即将盛开到落寞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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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随哑女回到师父屋里,师父将我揽入怀中,轻声问:“怎么了?为何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摇摇头,抱住他将头埋进他满是檀香的怀里,低声说:“过两天我要出门去……方才听人说这里有个规矩,嫁出去的女子新婚后第三天都得回娘家去待上一阵子。可我的夫家是你,娘家也是你,所以只好暂时住到冷公子的另一座别苑去,免得破了规矩,没了好景……”

    师父抚着我的背轻笑道:“那好,你就去待上几天,但不要去得太久……”

    我轻轻点头,继续赖在他怀里不走。

    我一直没有告诉师父我怀有身孕的事情,不知是因为来不及,还是因为预感到随即而来的分离只会让他更加担心……

    无论如何,我决不能让这好不容易得到的幸福化为泡影……所以,无论遇到怎样的难关,我都必须要闯过去,只为打出HappyEnd的结局……

第二卷:暗涌 二十七,雨霖铃(上)

    马车一路驶到将军府,冷连掀开车帘,朝我伸出手来。

    我头绾珠翠流苏髻,足蹑云纹彩锦丝履,内穿一袭藕色宽袖抹胸纱衣,外罩一套浅绿敞胸半臂儒裙,披一条银丝粉黛的画帛,就着冷连的搀扶,款款迈下车去。

    外面正轻洒着漫天的细雨,春风微凉,载不动心中许多愁绪。

    冷连为我撑起伞,俯头看着我的脸,桃花眼里的神色依旧平淡,只是微皱起眉来问我:“脸色如此苍白,真能挺得下去?”

    我抚着胸做深呼吸,然后轻声道:“不碍事,只是这一路的颠簸让人有些喘不上气,忍忍就能过去。”

    冷连将三个小药包塞进我手心,低声道:“绿色的包着安胎丸药,每日饭后服两粒。红色的是媚药,白色的是迷药,到时候要用哪一包,由你自己决定。”

    我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将手攥紧。

    冷连便松开我的手,将伞递到我手里,转身走向将军府大门,对其中一个看门侍卫拱手道:“麻烦军爷进去通报一声,就说九王府的王妃前来求见项将军。”

    那侍卫点点头,便转身迈进门去。

    冷连负手立于雨中稍等片顷,方才的侍卫折返,身后跟着一位素衣长鬓的中年男子,他一看见冷连,清瘦的脸上便堆满了笑,站在台阶上对他拱手道:“这位莫不是知州的冷公子?不知令堂馨安郡主及令尊郡马爷贵体是否安好?”

    冷连也回礼道:“多谢戚管家惦记,家父家母虽年事已高,但身体硬朗,常去各处遨游山泽,甚是逍遥。今日冷某随九王妃前来拜访项将军,有劳戚管家代为通报。”

    那戚管家闻言望向我。迅速打量一番。又对冷连客气地笑道:“抱歉。冷公子。不是在下不肯通报。而是近来时局动荡。将军又军务繁忙。遂下令道。但凡皇亲国戚。尤其是各王府之人。一律阻于门外不让引见。今日风凉雨寒。两位还是请尽早回罢。”说罢就欲退回门中去。

    “戚管家。且慢!”我快步走上前去张口将他叫住。将伞交予冷连手中。然后摘下左手无名指上地翠玉镶金指环递与戚管家。说:“冷公子方才只是说笑而已。我不是什么九王妃。有劳戚管家进去通报一声。就说罪人小蝶前来向项将军领罪。”

    戚管家又将我打量一番。尔后微微颔首道:“请小蝶姑娘将指环收起来。在下这就去问问将军是否肯见你。”说罢便转身折返进门。朱漆大门缓缓闭合。

    冷连撑着伞斜了我一眼。道:“这将军府地戚管家是出了名地带笑铁面。你这点小恩惠哪入得了他地法眼?”

    我将指环戴回无名指。也斜了他一眼。说:“你怎么不早说?早知如此。我就该再加一副玉镯子。”

    冷连闻言只是一声轻叹。便抿唇不语。

    刚才那句话是我故意说来用于调节凝重紧张的心情,一般人都应该听得出来。这冷连几时变得比师父还呆了?于是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有话就说,不用叹气,不然就是在给我施加压力。”

    他侧头垂眼看着我,眼神逐渐回暖,“你真要我把话说出来?”

    “那是当然。”

    他又侧转回头去,望着将军府的朱漆大门,缓缓道:“我在担心,担心你此番会成功,又担心你此番不会成功,最担心的还是莫过于……怕你此番会出什么意外……”

    我垂着眼,紧咬下唇不再言语。他这番话,不说还好,说出来反倒让我更有压力……

    那门终于又开了,现出戚管家那七尺素色的身影,他朝我行礼道:“将军说要见你,但只准你一人进去。小蝶姑娘,这边请。”

    我正欲提裙迈上台阶,又被冷连拉住手臂,将伞递给我,极低地说了一句:“你……自己要小心……”

    我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对他微微一笑,道:“不必担心。”便转头随戚管家迈进大门,见戚管家站在门内朝冷连俯头致告辞之意,我也再次回转身去。

    这一次,冷连没有径自转身离去,而是撑着伞立于原地,脸隐于伞的阴影之下看不清表情,被风扬起的衣袂将如烟细雨染上一抹轻紫的忧郁。这忧郁,直到大门缓缓闭合再无空隙,才随之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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