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冷盯着眼前无辜的第五梦,一字一字地道:“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找到常芸,然后娶她为妻!”
第五梦一听,正要分辨,谁知阿九不容置疑地道:“你若不照办,我便会即刻传书两位长老,告知此事!”
第五梦原本要说的话一下子憋在嘴里了,只是无辜地呢喃:“小九儿,你自从见到你那驸马,火气都变大了呢!”
阿九冷盯着他,不理他口中所言,正色地补充道:“一定要找到她,然后娶她为妻! 但是在没有找到她之前,不许向任何人透露此事!不然——”
说着,眼中满是威胁。
第五梦无奈点头,唇边凉凉笑道:“我去找她便是了,找到她,便将她娶回来。”
阿九轻轻点头,如今也只能如此了,只是希望不要因为此事,使得北狄之事节外生枝。
正想着,她忽地记起白日之事,心里一震,抬首细细将第五梦端详了一番。
第五梦一双媚眼懒懒地瞅着阿九:“怎么,觉得我好看了?”
说着,细眸上长长的睫毛,眨呀眨,无辜而暧昧。
阿九轻叹口气,无奈地道:“我看来看去,怎么也看不出,你会是我的哥哥?”
第五梦眼中流转的暧昧,唇边的一抹凉笑,忽地凝固住了般,
他不自在地立起身子,斜靠在窗棂上,静静地瞅着阿九。
阿九忽地觉得,第五梦眼中,竟有丝难以察觉的哀伤。
邪魅的第五梦,无情的第五梦,也会懂得哀伤?
阿九透过窗子,望着外面的一轮明月。
你不说,我也不问了。
一时间,月华下,一人抱着灵狐立于窗内,一人于窗外斜斜靠着窗棂,再不言语。
良久,终究第五梦忍耐不住,苦笑一声,打破了沉默,幽幽地开口道:“有时候,我觉得你就是我的妹妹,有时候,我又觉得你不可能是我妹妹。”
阿九垂首望着他怀中那只灵狐,灵狐晶亮的眼睛里,竟似也带了分哀伤。
“我娘临死前,让我一定要找到妹妹。” 第五梦修长白玉般的指,轻轻抚过一缕黑发。
“那年,你来到二十四天时,我就觉得,你可能是我妹妹。看到你那么小,又那么倔的样子,我就想好好保护你。” 第五梦薄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可是,那时候,你身边有天无夜,你总是不喜欢我。”
阿九抬眸,望着月下那一抹魅惑的紫影。小时候,她是不喜欢他,总是躲着他。
“有时候,我又觉得,你根本不会是我妹妹。然后我就有点恨你,看到你那副冷冷的样子,就想欺负你。”
阿九一时有些分辨不出,第五梦望着自己的眸中,到底是什么?
怜惜?失望?哀伤?抑或寂寞?
第五梦一手温柔地抱着怀中墨曦,轻柔地抚摸着。
“第五梦,你现在觉得,我是不是你的妹妹吗?”
第五梦摇头,长长的睫毛轻垂:“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了。”
阿九心中一颤,忽地有一种恐惧涌上心头。
我是谁?
我到底是不是……?
有些疑问,一直在心底,却一直不敢问出。
也许,连她自己,都不愿意知道答案吧。
第五梦看她那般模样,轻溢出一丝叹息:“我先走了,有人来了。”
说完,紫影飘忽而去。
阿九呆呆地想着心事,轻轻将窗户关上。
谁知窗户刚关上,门外边传来敲门声。
深更半夜,是谁?
“是我。” 门外那人僵硬地开口。
是谢劲。
阿九过去开门。
门外,月下,谢劲持剑挺拔而立,目中若有所思。
阿九看他一眼,并不说话,当下就要关门。
谢劲赶忙伸手拦下。
“深更半夜,你跑到这里做什么?” 阿九冷声质问。
谢劲趁机闪进屋内,转身关上了门。
阿九冷望着他。
谢劲转身,细细打量着她,并不言语,紧抿了唇,目中闪烁。
“你到底要做什么?” 阿九颇不耐烦。
谢劲忽地上前,大手抓住她的两臂,锐利的双目审视着她。
阿九见他这般模样,心里也有几分气恼,就要挣脱。
谢劲当然不让,紧紧扣住她的两臂,忽地冷声问道:“刚才是谁?”
阿九斜挑柳眉:“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谢劲扣着她两臂的手更加用力,冷峻的脸色透着阵阵寒意:“刚才有人到过你的房中!”
阿九冷笑:“是有人半夜三更擅自闯进我的房里。”
谢劲闻此,下巴一紧,咬牙问道:“是谁?”
阿九淡扫他一眼,轻声吐出:“就是你啊!”
谢劲脸色陡变,冷冷地道:“你居然替他隐瞒!到底是谁,是不是第五梦?还是费增?”
谢劲想起第五梦往日同阿九的亲昵举动,费增那日在阿九身边扶住她肩膀的样子,还有今日,今日这两个人在怪石林中的一堆衣衫!
他想起种种,又见今晚那人夜访阿九,而阿九居然替那人隐瞒,纵然知道阿九同他们并无什么,心里却是极为不快,脸色顿时极为难看,透出阵阵寒意。
谁知阿九听他提起第五梦和费增,便想起白日之事,心里也是阵阵难受,一下子又想起了阿宝留下的那张字条,面色一下子又清冷了几分。
也许真如第五梦所说,见到谢劲,自己的火气就变得大起来了。
很多事情,对别人她可以姑且视之,但是对谢劲她就是会有求全之心,会眼睛里揉不下一点沙子。
她抬眸冷道:“你自己的事都纠缠不清呢,还是不要管我了!”
谢劲一听她这话,脸色更为难看,冷冷质问道:“我怎么纠缠不清了?”
阿九见他丝毫不承认自己的问题,反而这样质问自己,心里更添几分恼怒。再加上稍早时节,彭世雄一到,谢劲便言听计从,再不提随自己而去之事,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怒声道:“我也不管你怎么纠缠了,现在,是在我的房里,你马上出去!”
谢劲被她这样一说,目中满是痛意。
自己想她想到夜不能寐,而在她心里,却终究是将自己摒弃于外的?
他紧握着手中剑,满是痛意的眸子冷盯着阿九,只见阿九面色清冷,别过脸去,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胸间涌起阵阵痛意,他忽地转身,摔门而去。
阿九冷望着被重重摔上的房门,气恼失望地回到炕边,却是再也无法入睡。
我是谁之一
……》
这一夜,阿九睡得实在不好。
心忧阿宝,又恼谢劲的种种言行,让她根本无法安睡。
一早起来,早有下人为她备下洗漱器具并各色衣衫,她也不推辞,洗漱一番后,便挑了件蓝色的衫子穿上。
穿戴整齐,她走出屋门,想着既然过了一晚,倒不知太子是否依言放她离去?
刚出客房,便远远看到孟无尘过来。
她心里暗想,孟无尘每次出现,必有古怪,这是不知这次又是何事?
孟无尘一身白衣,傲然清绝,走到阿九面前一拜道:“阿九小姐,早安!”
阿九淡问:“我是否可以走了?”
孟无尘闻此,轻笑道:“恐怕还需等待片刻。”
阿九眼中有几分厌色。一再推脱,强留自己遇此,这些人到底是何用意?
两人正说着呢,那边谢劲远远而来。
原来他昨晚愤然而去,一夜不曾安眠,想起阿九往日便是那等清冷模样,自己又何必为此自寻烦恼呢!至于第五梦和费增,他心里一痛,心想,只要她心中并没有那两人,自己又何必耿耿于怀呢?
如此一想,反而觉得自己昨晚所作所为,未免有些小家子气,最后打定主意,一大早便过来阿九这边,看看她的脸色。
其实谢劲心里对那两人之事还是有些心结的,只不过他才和阿九互诉衷肠缠绵悱恻,一时舍不得因为这事把关系再次弄僵,才会勉强自己暂且放下此事。
谢劲一到阿九房门前,便看到了孟无尘。
孟无尘见谢劲过来,面有尴尬,上前僵硬地打了个招呼:“师弟,早。”
谢劲已是四年没见他了,忽地看到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过了好久,才慢腾腾地回说:“早。”
孟无尘眼中一黯,淡道:“师弟,为兄正好有事,先告辞了,你们慢慢聊。”
说着便要离去。
谢劲却忽然出口道:“四师兄!”
孟无尘陡地止住脚步,背脊僵硬。
“四师兄,你我兄弟几年没见了,既然今日都聚到了这天门镇,何不趁此机会,畅饮一杯?” 谢劲的话,依然冷,但孟无尘却从中听出了暖意。
他慢慢地转过身,冷傲的脸上慢慢现出一丝暖意。
“好,你我兄弟今日定要畅饮一番!” 他唇边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阿九冷眼望着这师兄弟二人。
男人就是男人,事情过去了,一声兄弟两杯酒,一切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不过,你们去喝酒吧,喝吧,你们喝着,我便走了。
谁知她正想着呢,外面忽地有侍卫进来,见到几人都在,躬身一拜道:“皇上圣驾已到,请阿九小姐,谢副将,孟公子前去迎驾!”
皇上?
阿九闻此一窒,谢劲面色也是一变。
当日阿九冒充公主一事,皇上不知打算如何处置,今日怎地忽地来了这天门镇?
孟无尘却是胸有成竹镇定自若,笑道:“既然皇上来了,你我还是赶紧前去拜见吧!”
——
当今皇上骤然驾临天门镇,这算是一件天大的事。
大战前夕,以鼓舞士气为名,亲临边塞。
随驾同行的有朝中王、莫两大阁老,还有一些朝中将领随护,行容也算隆重,却几乎悄无声息而至。
皇上一早赶到天门镇大将军府,几乎没做任何歇息,就命人传阿九觐见。
皇上的心里,是忐忑不安的,也是期盼激动的。
当年,萧阁老和大莫先生向他回禀此事时,他龙颜大惊,当即便要召见凝西公主和那墨儿姑娘,谁知凝西已被陶知非放走,从此之后他是再也不曾见到!
他碍于大莫先生的情面,况且终究是对凝西有着深厚的父女之情,既然凝西无法找到,此事也只能不了了之了。
倒是大莫先生,罚了陶知非远离盛京城,再不许踏入盛京一步,又罚了公孙若跟随彭世雄前去边关,同守边疆。
而那墨儿呢?
墨儿确实与凝西长得极为相似,既有大莫先生等人作证,又有身上那块胎记,或许这的确才是真正的女儿,况且凝西公主又负罪潜逃了,他也就认下了墨儿。
可是,数年的父女之情,他早已把凝西公主疼到心里,又哪里是轻易能忘记的呢?
夜深人静时,他也时常想,凝西公主真得不是自己的女儿吗?若她不是,又怎地和自己的素玉贵妃如此之像?
这些事,他想不透,也就不愿意去想了。
他本来就是个没有野心的人,现在年纪又大了,更不愿意多想。况且他也知道的,以素玉贵妃的出身,无论是墨儿还是凝西,都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女子。
从他认下凝西的那一刻,他便知道,那个笑若山花的小姑娘,心里又有多少对自己的孺慕之心呢。
可是,他依然疼爱凝西,因为她是素玉的女儿,是那个他永远无法忘记的女子为他生下的女儿。
如今,又有人说凝西是假,墨儿是真。
他们说凝西做下的那些事,他相信。来自束屠的凝西,素玉贵妃的女儿,又怎么会是那么简单的女子呢。
可是,若说凝西不是他的女儿,他疑惑,却也不能不接受,毕竟,眼前还有一个女子,叫墨儿。
很多个晚上,他一个人对着天上的月亮,不禁会回想起他曾疼至心坎的那个小姑娘,那个叫凝西的小姑娘。
她如今不得不抛下夫儿,远遁它处了。
她现在过得如何?
他会想她,却也知道,自己虽贵为天子,世间事却总是多无奈。
如今,几年过去了,又有太子站出来说,大莫先生已经查清楚了,墨儿是假,凝西才是真!
听到这个消息的皇帝,几乎是即刻下令,带领身边几位重臣,亲临北线鼓舞士气。
皇上身边的几位重臣却都知道,亲临战线是假,去见凝西是真。
皇上坐在风威厅的正位上,心里想着几年没见的凝西。不管如何,她曾经是自己视若珍宝的公主,几年没见,她过得如何?
他环视着周围众人,扫了眼陪在自己身边的大莫先生和太子,忽然觉得,世间仿佛回到了十年前。
十年前,当他听到自己的女儿出现在盛京城寻父时,他坐在大莫先生府中大厅里等着那个女子姗姗出现,便是如今的心情吧。
而大厅里,人员众多,有当今太子和墨儿公主,有当朝王、莫、萧三位阁老,并有王阁老之女王姑娘,萧阁老之子萧望北,大莫先生座下弟子彭世雄、公孙若,还有边塞的一些将领诸如陈四回等,都恭敬地立在下首。
这一众人等,都屏声敛气地等着那位女子。
谁知那位女子还没出现,却有侍卫进来,说守城将领有急事禀报。
彭世雄微一皱眉,就听皇上道:“既有急事,不妨请他进来回禀吧!”
彭世雄只好对那侍卫道:“还不快传。”
侍卫领命而去。
片刻,阿九随同谢劲孟无尘一起步入了大厅。
孟无尘清傲绝伦却面色温和含笑,谢劲面色冷峻不发一言,阿九淡然清冷,似乎要见的只是一个毫无关系之人。
当皇上看到阿九走进的时候,脸上一片震惊,不由自主从宝座上站了起来!
若说之前有过多少犹豫怀疑,如今是再也没有疑惑了,眼前这个叫阿九的女子,这个曾被自己宠爱多年的凝西公主,确实就是当日素玉贵妃为自己产下的那个女儿!
也许只有皇上才知道,暗夜的深宫里,世人面前一笑倾城的素玉贵妃,无人时便是这么一副冷冷清清模样,任凭他以帝王之尊屈尊逢迎,也换不来她的笑逐颜开。
而他身边的墨儿见阿九走进来,脸一下子白了。 她怎么会来到这里?
阿九淡淡环视过在座众人,今日的阵势,只是不知要唱得是哪出戏?
身边大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