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李寻欢给南柯防身用的东西,是王怜花的昔日的鬼才之作。
此药无毒无害,只是被人吸入便会一时三刻使不出内力,使侠者与常人无异。
南柯见机不可失,当机立断的朝外狂奔。
虞二的轻功已受限制,他一个瘸子哪里追得上小姑娘。
南柯狂奔出去,很快就甩掉了这个可怕的家伙,又生怕遇上赵正义,立刻便放轻脚步钻入了城郊的树林。
此时此刻她的心里盛满了获胜的喜悦。
却不知江湖被称之为江湖,就是因为它如水般的瞬息万变。
在南柯的身后,已响起了更诡谲的脚步声。
轻的她根本无法察觉。
27—30章
生在破庙里的火依旧如红莲般殷红,迎着风雪舞蹈。
而倒在篝火旁的尸体,却已经渐渐冰冷。
是一双踏在雪上的白靴打破了静寂。
李寻欢俯身观察了张志的伤口,而后眉头紧锁。
他用最快的速度找来这里,却只看到脚下丑陋的死人。
无论如何,这并不算任何好消息。
整齐而贯通身体的剑伤,一个不会武的小姑娘是没有力气做到的。
那么杀了张志的人,会不会也杀了南柯呢?
李寻欢从来从来不懂得失去的感觉。
而此刻,他也不敢想象。
他发现这世上有的人,是你宁愿失去生命也肯换得她活下去的。
雪,一直在下。
却说南柯在树林中走了好久,也没能找到回城的方向。
她出李园的机会并不多,而出京城更是从未有过。
黑夜中的树木,是连月光都透不下的。
南柯感觉自己的脚已经开始酸痛,便索性停下步履,随便找了棵树坐下休息。
虎口逃生之后,竟然身心俱疲。
她又冷又饿,开始抱着膝盖想,会不会有人出来找她呢?
南柯忽然又想起林诗音眼睁睁的看着她被人带走的事情,心中一阵怅然。
但很快她又打起精神来,抬脸笑了笑。
一个人若是经常抱怨为何别人不肯对自己好,那她的痛苦也实在太多了些。
正在走神的时候。
树叶忽然悉悉嗦嗦的响动了起来。
南柯心中微惊,起身喊道:“谁?谁在那里!”
没有人回答。
南柯的剑丢在破庙,她只得随手捡起根树枝,起身故作镇定:“赵正义,你个小人,不要总是趁人之危。”
谁知树上却忽然传来怪声怪气的辱骂:“我才不是赵混蛋,小姑娘,你瞎了眼!”
南柯双手握着树枝,紧张的问:“那你是谁,报上名来!”
树枝间安静了片刻,转而落下个衣衫褴褛的中年男子,虽看不清长相,但那模样不是乞丐也差不到哪里去了。
南柯根本没见过此人,她不说话,大眼睛却在黑暗中转个不停。
男人哼道:“我是胡不归!”
南柯也没听过这个名字,一边后退一边说:“我不认识你,不要靠近我。”
胡不归疯疯癫癫的样子,不满意的晃着身子说:“你这个小姑娘竟然恩将仇报,我刚帮你打跑了赵正义,你却这般对我,难道嫌弃我是个叫花子?”
南柯见他虽然有些奇怪,但并不像奸邪之人,便渐渐的垂下了手中的树枝,抬头道:“怎么会,我从前也是个叫花子,但我又怎么知道你说得是真是假?”
胡不归哈哈笑了两声,也不作解释,转身就要离开。
南柯赶快又喊住他:“喂,胡先生,你知道回城的路吗,我要回李园!”
胡不归闻声回头:“我才不是什么先生。”
南柯愣了愣,又喊道:“胡大哥。”
胡不归这才晃荡回来:“我当然知道,我又不是你们小孩子。”
南柯问:“那你带我回去好么…”
胡不归抱手想了想说:“我才不愿意白跑一趟腿。”
南柯说:“那你想要什么?”
胡不归道:“你给我准备只烧鸡倒还合适。”
南柯立刻笑了:“好,成交!”
谁知胡不归的步子还没来得及迈开,竟然猛地推开南柯,翻身就躲出了好远!
南柯被摔在地上,愣愣的看着来人与胡不归交起手来。
白衣胜雪。
即便在如此漆黑的夜中,他的动作也依旧那样优雅,而人,还是那么光彩夺目。
李寻欢拿着南柯的剑,连剑鞘都未拔,就把胡不归逼至了角落。
南柯来不及顾自己,慌忙阻止:“哥哥,他不是坏人,你快住手!”
李寻欢本就没有杀意,闻声也便翻身停住。
那胡不归却神经兮兮的又冲上来,叫道:“我偏要和你打,看你有多厉害!”
气得南柯满身是雪的跑过去说:“停,你再这样,我们的交易就取消了!”
胡不归猴子似的跑到树上:“哼哼,我不带你回去了,但鸡你还是要给我送来的,不然小心你的脑袋。”
说完他就连面都不露,都伴着一阵悉索声没了影。
南柯没办法的叹了口气,转头便露出笑脸:“哥哥,你真的来找我了。”
她话音还没落,就被李寻欢伸手抱住。
他们虽亲密,可从来都没有这样亲密过。
南柯的脸贴在他的胸口,听见那有力的心跳声,忽然就连耳朵都羞红了:“你这是怎么了…”
李寻欢没回答,却微笑出来。
他以为她会吓得哭个不停,可又怎么会忘记,这个小姑娘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被打倒的。
南柯的坚强,不仅有着梅花的气势,也带着阳光的温暖。
他忽然很为她而骄傲。
看到南柯平安,李寻欢心底顿时又多了份纯粹的喜悦。
这是种至情至性的感觉。
没有任何缘由!
夜已经很深了。京城中繁华的店铺也纷纷关上了门铺。
只有些寂寞的酒家前,坐着寂寞的卖酒人。
等着同样寂寞的过客,来饮一杯寂寞的温酒。
南柯埋头使劲吃着牛肉面,她很久没试过不吃饭的感觉,经过这番历险,已经饿透了肚子。
而李寻欢却没有什么胃口,端着酒杯默默的看着她狼吞虎咽。
南柯吃下最后一口面条,才抬头说:“怎么了,你今天很奇怪。”
李寻欢干掉杯中的酒,轻声说:“今天忽然感觉到…原本熟悉的人,都很陌生。”
南柯疑惑的问:“我做错什么了吗?”
李寻欢微笑:“和你没有关系。”
南柯想了想,念及今日林诗音的作为和李寻欢彻夜不肯回家的态度,小声问道:“是不是他们…不要你来找我?”
李寻欢弯起嘴角,没有否认。
南柯无所谓的做了个鬼脸:“这有什么奇怪,若是哥哥你,也会像他们一样。”
李寻欢笑:“这话怎么说?”
南柯道:“你肯让你最关心的人去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犯险吗?你不肯的,换谁都会不肯,林姐姐他们,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李寻欢没有表态,只是很认真的看着南柯道:“你记住,你永远也不是无关紧要的人。”
南柯愣了愣,而后淡淡的微笑:“恩,我是你的朋友。”
说完她就起身道:“我们快回去吧,你不回去,恐怕谁也睡不好觉。”
李寻欢仰头把酒壶里的酒全都喝掉,才扔下些银两,面色并不轻松的朝家里走去。
南柯跟着后面,感觉心里涩涩的,不禁苦笑出来。
31—34章
灵堂里香烟缭绕。
那头顶森森的牌位似乎真的相通阴界,否则为何会给人如此沉重的寒意?
李寻欢跪在地上一言不发,挺直的脊背仍旧透着股年轻的桀骜。
忽然,狠狠地戒尺抽到他的背上。
李寻欢仍旧纹丝不动。
李尚书愤怒道:“你真的是长大了,连爹的话也不听,整日为个丫头疯疯癫癫!”
李寻欢这才轻声说:“是我自己的问题,与南柯无关。”
李尚书冷哼:“用不着狡辩,明日我就将她找个好人家送出去。”
李寻欢说:“爹要这么做,我也不在这儿待了。”
李尚书七窍生烟:“你敢!”
李寻欢淡淡侧头:“你们谁能拦住我?”
闻言李尚书呼吸急促,好半晌才道:“你…你…你抬头看看你的列祖列宗!我们家六代为官,报效朝廷,何时除了你这么个业障!眼看过几日就是科考,你还出去舞刀弄枪,现在又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你…你…”
他话没说全,竟然直直的倒了下去。
始终态度冷硬的李寻欢这才慌了神,立刻扶住老爷子。
也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原来爹已经这么老,这样消瘦憔悴。
是为国家,还是为子嗣?
这日李园陷入了百般忙乱,御医大夫几出几近,才把李尚书的病情稳定住。
等到大少爷办事归来听闻消息,已是深夜了。
他打听清楚病情,才愁容满面地找到被娘关在房里的弟弟,推门进去问道:“寻欢,吃晚饭了么?”
李寻欢开始只是有气,而现在他又陷入了深深的愧疚,黯然摇头。
李思暮见状,默默地脱下狐裘走进屋来,温和的说:“我明白你的感受,我明白你怨他们不肯救南柯,也明白你一直都不想去做官,我更明白你此时觉得自己从前都是错的,根本对不起爹娘。”
被说中心思的李寻欢抬首,看着兄长欲言又止。
李思暮做到他旁边的椅子上说:“寻欢,你从小就是个很不一样的孩子。我们李家的人历代都身体多恙,你却能练成这样神奇的武功,我很喜欢你在院子里舞刀练剑的样子,看起来那么英姿飒爽,生机勃勃…而我们李家的人,似乎也大多中规中矩,而你却有思想,有性格,甚至充满了叛逆,爹娘总说,你都不像他们的孩子。”
李寻欢苦笑:“我就是格格不入。”
李思暮微笑:“可是我却觉得,你是我们家最值得骄傲的人,你让我觉得,这世上没有办不到的事,没有困难的问题,没有值得害怕的艰险,你正直,善良,勇敢!”
桌上的烛在温暖中摇曳。
他又接着说:“可是寻欢,你有的时候却不懂得退让,不懂得牺牲,满身是刺的人,弄痛的总是别人,总是那些离你最近的人啊。”
李寻欢很安静的看着哥哥,没有回话。
李思暮拍了拍他的手:“好了,以后多听爹的话,总有一天你会懂事的。”
说完,他又站起身来微笑:“我再去打听一下爹的病情,给他找个更好的大夫,一会儿有人给你送饭来,你多吃一些。”
话毕便大步走出了屋子。
的确,年轻的李寻欢还需要时间才能明白很多他尚未明白的道理。
可等到他明白之后,这些年月种下的苦果却已无力改变。
似乎唯一的解决之道,便是把刺反转过来全对着自己。
可自己痛的鲜血淋漓,别人就不痛了吗?
究竟有什么办法,让每个人都快乐?
近日飘满了药香、愁云惨淡的李园,终于出现了些欢乐的感觉。
一来是为了冲冲喜,二来是为了表示对未来儿媳的重视,总是深居简出的李夫人竟然亲自安排起了林诗音的生日。
本来被冰雪覆盖的偌大院落,竟被四处而建的红绸彩灯弄得好不热闹。
几乎每个人都在谈论这件事情。
特别是筵席当晚,宾客如云的大宅终于摆脱了冷清与寂寞。
鞭炮齐鸣,笑语欢声。
林诗音在这天打扮得特别漂亮,她白皙的脸在珍珠和粉衣的衬托下,显露出天仙般的美丽与高贵。
虽不言语,但是款款的站在李夫人旁边微笑,便已吸引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官场如战场,四处皆是你来我往的讨好于阴谋。
远远的看着她被不时来祝贺的贵客围住,倒也让在角落里偷看的南柯生出丝同情。
说起来这位小姑娘,不仅不喜欢讲太多话,更不喜欢讲虚伪的话。
谁要是逼着她应酬别人,那简直会要了她的命。
南柯吃着厨房大娘塞给她的点心,既没有帮忙张罗,也没有陪着谁聊天。
因为她很明白李寻欢的爹娘近来都不太想看到自己。
若不是有个小计划,她甚至会干脆躲进屋子里面读书去算了。
南柯靠在柱子旁,忽然被一阵安静与又一阵更热闹的气氛吸引来目光。
原来是李家两位少爷进了大厅。
她悄悄地看着李寻欢走到林诗音旁,拿出个盒子的给她,两人相视而笑的样子,便感觉有点寂寞。
虽然没理由有什么奢望,但南柯真的害怕有朝一日他们成亲,大家便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了。
正发着呆,她的手忽然被人拉了下。
原来是负责安排筵席的蓝漪,她把个油纸包塞进南柯的怀里道:“给你,小馋鬼。”
南柯露出酒窝:“谢谢姐姐,等我有了银子就还你。”
蓝遗捏住她的脸:“傻瓜,这东西有了没了谁会知道,快走吧,别让大家看见就成。”
南柯点点头,立刻拎着油纸包跑了出去。
迎来的依旧是冬夜的寒冷。
南柯缩起肩膀,不禁加快脚步。
谁知身后却忽然有人唤道:“南柯,你去哪里?”
她诧异的回头:“哥哥…你怎么出来了?”
李寻欢盯着她手里的东西,走上前来又问:“你不等着吃饭,要去哪里?”
南柯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害怕这种场面,想回房睡觉…噢,这是蓝姐姐给我拿的好吃的。”
说完她赶紧晃晃油纸包。
李寻欢也没追问,其实他哪里不想一起躲开应酬?
有的时候,满桌的玉食珍馐,也比不过深夜间街边那一杯自由自在的酒。
南柯心里有事,忍不住说:“那我先走了。”
李寻欢却忽然拉住她的手道:“等下,这是给你的。”
南柯诧异的把被塞的物件拿起来看了看,原是只可爱的白玉兔。
李寻欢微笑:“你不记得自己的生日,我也没办法给你过,但你是属兔子的,这个就当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