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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念佛的声音祥和浑厚,却是从来没听说过的。循声走去。转过一片竹林,忽见林间一块草坪上聚集着不少人。一个身穿敝旧青袍的僧人背向坐在石上,诵经之声便自他口出。
僧人面前坐着多人,其中有萧远山、萧峰父子、慕容博、慕容复父子,以及来自别寺的几位高僧、少林寺好几位玄字辈高僧,也都坐在地下,双手合什,垂首低眉,恭恭敬敬的听法。
段誉出身于佛国,自幼跟随高僧研习佛法,于佛经义理颇有心得,只是大理国佛法自南方传来,近于小乘,非少林寺的禅宗一派,所学颇有不同,听那老僧所念偈语,虽似浅显,却含至理,寻思;“瞧这位高僧的服色,乃是少林寺中僧侣,而且职司极低,只不过是烧茶扫地的杂役,怎地少林寺的高僧和萧大哥他们都听他讲经说法?”
不过总算见到心中牵挂的几人都不再动手,貌似已被佛法感化,心里大定,拉了虚竹坐在众人后面一起听法。
那老僧果然是少林寺中的一位世外高人,以大智慧化解了萧远山与慕容博二人之间的多年恩怨,这两人在少林寺中潜藏了数年,每日里听着晨钟暮鼓,群僧诵经,早已被潜移默化,今日得高人点拨终于大彻大悟,抛却尘缘,一齐在少林寺中出家为僧,往日的恩怨情仇已成过眼云烟,两大仇人竟成了师兄弟,日后将在一起共研佛法。
这般结局旁人不知道怎么想,对段誉来说当然是最好不过的,萧峰和慕容复两人本就没什么仇怨,还颇有惺惺相惜之义,既然各自的爹爹都已经尽释前嫌了,这两人自是不必再死缠烂打下去,于是看段誉的面子一齐罢手言和。
群雄休整一番后纷纷告辞下山,萧峰和他带来的燕云十八骑被灵鹫宫赶来虚竹的手下团团护住,就算还有人想找他寻仇也是无法近身,这时领头攻打萧峰的丁春秋和游坦之都被制住,其余众人自恃武功比不上那二人,加上萧峰身后还有大理和灵鹫宫两大强助,再上去也是白白送命,只得暗恨离开。
段誉跟在段正淳的身后告辞下山,准备到山脚下去和已经撤下去的虚竹,灵鹫宫众人和萧峰会合。
段正淳领着儿子,朱丹臣,巴天石等人和大理众武士下山,走到半山腰处忽听身边的段誉叫了一声,“呀!你,你们…”
侧头一看,却是慕容复带着四大家将和王语嫣从后面走了上来,他们本比大理众人先行下山,只是王语嫣体力不支,所以在半山处歇了一会儿,因此碰上了镇南王一伙。
慕容复走过来,抱拳对段正淳道,“适才山上诸多纷扰争端,不及向世伯告辞,还望世伯不要见怪。”又转头对段誉道,“我有事要去西夏一趟,时间紧迫这就要启程了,你多日未回大理,这就随镇南王爷回去吧,看望看望家人也好。”
段誉一愣,皱眉道,“你要去西夏?”想起路上自己老爹镇南王刚和他说起西夏公主发檄文招婿的事,镇南王有意让自己前去求亲,怎么可巧的,慕容复这就也要去西夏了?
冲口而出,“难道是为了那西夏公主之事?”
慕容复在来少林寺之前就已经和邓百川等人商议好,待少林这边的事情一了就去西夏求亲。
当日他们从丐帮手中得到了西夏公主招婿的檄文,公冶乾等认为机会难得,便殷殷劝说慕容复上西夏去应驸马之选。
说到容貌人品,文才武功,当世恐怕也真没哪一个青年男子能胜过慕容复。他去西夏求亲,这七八成把握自是有的。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自来公主征婚,总是由国君命大臣为媒,选择功臣世家的子弟,封为驸马,决无如此张榜布告天下的公开择婿的道理。要是能被选中,那慕容家的势力必将大增。
慕容复思量许久,终于答应下来,只是还瞒着王语嫣不让她知道。
这时看到段誉当众提到,邓百川急忙插口道,“原来段公子也已经知道此事了,我们去西夏就是应那檄文之召。”说着向段誉使个眼色,朝着王语嫣的方向微微一努嘴,示意他莫要说了出来。
他想着段誉一直仰慕着王语嫣,此事对他来说是个天大的好事,这个暂时帮着隐瞒一下的忙总是能帮的。再者现在明白了慕容公子的良苦用心,这书呆子是一定要拉拢的。这事正好可以顺水玉成王语嫣和段誉的好事,一来是给了书呆子一个大好处,二来正好可以解了公子爷对表妹的内疚之情,实在是一举两得。
段誉张了嘴看着慕容复一时说不出话来,慕容复被他看得心中隐隐绞痛,只怕再待下去自己便要反悔初衷了,当下不再多言,一抱拳,领着邓,包等人转身离去。
第33章 相救(中)
段誉看着慕容复转身离去,心头一阵阵地剧痛,只觉前些天那内息乱窜,气血翻腾的感觉又再袭来,身子一软就靠在了自己爹爹的身上。
段正淳看他神色不对,心里暗自疑惑,难道是因为段誉和慕容复交好,因此不想和他去争那西夏驸马之位?所以心里为难?可是分明刚才自己劝说了半天他都还没有答应要去啊!知道儿子最近身体不好,适才在山上又和游坦之打了一场,只怕是又不舒服了,当即伸手揽住他。
大理众人都知道镇南王爷对这儿子宠得厉害,因此见怪不怪,旁边跟着的阿紫却出言取笑道,“我说小哥哥,我这女儿眼睛都看不见了,也还没有赖在爹爹的身上撒娇,你怎么才走几步路就要爹抱着啦!”
她声音又脆又响,旁边路过的一些武人听了都向这里张望,段正淳怕段誉发窘,连忙道,“阿紫你别乱说,你哥哥他前几天受过内伤,吐了不少血的,一直也没顾上好好调养,今天撑到现在已经是不易了。”
话音刚落忽觉眼前人影闪动,唬得段正淳拉着儿子连退数步,定睛一看,却是刚走不远的慕容复又退了回来,盯着段正淳沉声问道,“段誉受了内伤!谁伤的他?”
段正淳被他吓了一跳,看他那语气很有些恼怒之意,貌似立刻就要去找那伤了段誉之人的麻烦,忙说道,“誉儿倒不是被别人打伤的,此事有些复杂,却是……。”正说着,忽见慕容复脸色大变,惊叫道,“段誉,段誉,你怎么了?”侧头却见儿子靠在自己肩上,目光涣散,口中一口口血涌将出来。
段正淳大惊,知道他这是旧伤又发作了,急忙要运内息先帮他压制一下,臂弯却猛地一轻,段誉已经到了慕容复的手里,慕容复抓住他的手腕探了探脉象,只觉得段誉体内的内息在乱走乱窜,这正是个走火入魔的征兆,抬头看镇南王道,“他前些天就这样了?”
镇南王点头焦急道,“正是,只是没有这么严重,怕是适才和那丐帮帮主打斗时伤到的,慕容公子你快把他给我,这情形得帮他运功压住才行。”
慕容复不答,微一沉吟就抱起段誉,飞身往山路边的林中闪去,他身法太快,大理众人猝不及防,愣了一下,连忙去追。
只见慕容复几个起落来到一块空地,将段誉摆成了一个盘膝而作的姿势,自己依样盘膝坐在段誉身后,伸手抵在段誉的后心处,回头对追上来段正淳道,“我来帮他疗伤,麻烦王爷帮我护法,不要让闲杂人等闯了过来。”
段正淳惊诧不已,暗自着急,这为人运功疗伤是大损功力之事,武林中若非至亲之人轻易不会施以援手。段誉受伤,自己这当爹的理应出手相救,就算功力大亏也是顾不得的了。谁知自己没能出手,却被慕容公子抢了先,这个天大的人情欠下了可如何还得清?这…这是怎么说的!
眼见慕容复二话不说,已经闭上眼开始运功,中途换人是不可能的,况且慕容复的功力比自己只高不低,由他出手,确实是要多几分把握,只得先如此了,轻声吩咐了大家分散在四周守护。
段誉只觉得浑身骤冷骤热,一时像进了蒸笼,再一刻又像掉进了冰窟。经脉中有无数道气流在鼓动四窜,像无数把小刀在割一般,连小指都不能稍动,开始时还有点意识,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完全失去知觉前还在庆幸,终于能晕过去了,否则这般难受好像酷刑一样实在是难熬。
一梦黑甜,也不知昏睡了多久,头脑中慢慢有了意识,周身酸痛无比,费了半天劲才睁开眼睛,看看头顶的床帐知道自己这是躺在床上了。努力地回想着昏睡前的情形,好像是自己从少室山上下来忽然气血翻腾就倒在父亲身上了。在那之前似乎是被小正给气到了,他要去西夏做驸马来着。
忽然一惊,自己这不知昏睡了多久,现在出发去阻止他上西夏求亲可还来得及?挣扎着要坐起身,只是脑中像灌了铅一样,起到半路又“哎呦”一声摔了回去。
床边一人喜道,“你醒啦!”一双手伸过来将他扶坐起来,正是本该在前往西夏途中的慕容复。只见他满脸的喜色,眼下却有两处淡淡的阴影,看着颇憔悴。
段誉有点傻,轻声道,“小正?你怎么在这里,我这是睡了多久啊?”
慕容复使劲盯着他,忽然出手把人搂在怀里,将脸附在他的肩头道,“你都睡了两天了,要是再不醒,我…我,段誉,你这个书呆子,怎么笨成这样,练个内功也会出这么大岔子,都快被你吓死了!”
段誉闻言微喜,心想难道是小正终究舍不得我,走到半路又折了回来,这才撞见我内伤发作的?想到慕容复丢下自己要去西夏娶公主一节,怒气上涌,推他一下道,“你不是要去西夏做驸马吗?这才耽搁了两天,赶紧上路,路上快马加鞭说不定还赶得上!”
慕容复从段誉肩上抬起头来,白了他一眼道,“我还怎么敢去?还是算了吧,我说要走,你再吐血给我看可怎么办?”
段誉听他这么说脸上实在下不来,急道,“我…我那才不是因为你,是那内伤自己偏要在那会儿发作的!”
慕容复听他嘴硬,轻轻哼了一声,心里是一百个不信。只是这事本是自己不好,害得这宝贝差点走火入魔,自己大耗功力为他疗伤之余又担心受怕了好几天,这时终于松了口气,不愿把时间都花在争论这些小事上,搂过段誉亲了亲,嘱咐道,“你今后可得勤练内功了,不然体内的异种真气迟早还会反噬自身的。”
段誉听他的说法和自己爹爹一样就点了点头问道,“我这是在哪里?我爹呢?”
慕容复道,“我们这是在灵鹫宫下属的一个分舵里,幸亏当时下得山来就遇见了你那两位义兄,灵鹫宫的医术当真了得,要不是虚竹后面又帮你诊治了一番,你这次怕是要躺上一年半载了。”又道,“镇南王守了你两天也是累得很了,才去休息,我等会儿去告诉他你醒了。”
段誉点头道,“原来是在二哥这里,那先不忙去告诉我爹我醒了,让他多歇一会儿。小正你也很累了吧,先去休息休息啊。”
第34章 相救(下)
段誉想劝慕容复先去睡一觉休息休息,慕容复也确实是累得狠了,很有点头晕目眩,只是这两天来一直提心吊胆,担心着段誉的伤势,此时段誉总算能睁眼和他说话了,一时便舍不得走,搂着段誉想要再温存一会儿,忽听门外传来虚竹惊喜的声音道,“三弟终于醒了啊!大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无奈连忙坐直了身子,房门一响,虚竹和萧峰并肩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个手捧托盘的灵鹫宫女子。
虚竹拉着萧峰一齐走到床前道,“三弟,你可算醒过来了,我们这两天担心得不行,慕容公子和镇南王爷连觉都没怎么睡,我两个时辰前摸着你的脉象稳定了不少,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段王爷才被我们硬是劝说着去歇息了。”
段誉闻言很是惭愧,“是小弟学艺不精,才出了这种问题,连累得大家为我操心受累了。”
虚竹微笑摇头,萧峰却道,“三弟,你不用自责,想你这种因机缘巧合而有了深厚功力的情况世上练武之人万中无一,出现些大家没有想到的意外也事属正常。你只需日后练功勤些,等到有了根基再自行将那些内力导入正途就没事了。”
接着又感慨道,“你这回发作得可着实凶险,实在是多亏了慕容公子,他修习过你练的北冥神功,帮你来疗伤那是最合适的了,不过也是大大损耗了功力的,慕容公子义薄云天能为我三弟做到这一步萧某实在是佩服之至!”说完对着慕容复深深一躬。
段誉本就看着慕容复脸色憔悴甚是担心,没想到还有这一层原因,立刻转向慕容复道,“小正,你费了这么大劲救我!你怎么不早说?你要不要紧啊,脸色怎么都这么难看了!”
慕容复被萧峰赞得尴尬无比,心说我这不是义薄云天,段誉是自己的心肝宝贝,不救不行啊!若他只是个江湖上的普通朋友自己才不会去管这种闲事。连忙回礼道,“萧兄太过奖了,在下实在愧不敢当,我帮段誉疗伤是份内之事,绝不敢当萧兄的这番夸奖的。”
回手拍拍段誉道,“我没事,休息几天就好了,你不用担心。”
段誉大急,“连大哥都说你大耗功力,那还有假的吗?你,你,要不然我再分点内力给你吧,有没有用啊?”
萧峰心里疑惑,回头看看虚竹,却见虚竹的脸色有些古怪,轻轻咳嗽一声道,“三弟,我让梅剑端来了些清粥小菜什么的,你两天没吃东西了,喝一点吧。这个,这个慕容公子这两天也没怎么吃东西,就和三弟一起吃点吧。那个,我和大哥就不打扰你们了,门口还有灵鹫宫的人看守,不会有人随便进来的。”说完一拉萧峰的衣袖就要走。
萧峰更是奇怪,看着段誉的精神还不错,自己和虚竹过来探望,这还没有说了两句话呢怎么就要走了,虚竹看他站着不肯动,就对梅剑使个眼色,梅剑将手中的托盘放在床前小桌上,抿着嘴笑嘻嘻地转身出去了,虚竹这边也手上使劲,硬拉着萧峰出了门。
慕容复和段誉眼看着萧峰莫名其妙地被虚竹拉了出去,一边走还一边问,“二弟你怎么这么急啊?”虚竹道,“唉,大哥你先跟我走吧……”,待到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忽听萧峰提高了嗓门道,“什么!你说他们…”接着又隐隐传来了虚竹安抚要他噤声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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