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老头老泪纵横,口呼其名往她爬去。
韩振见势忙奋力甩掉纠缠不休的黑衣人,朝他们奔去。
严老头已艰难地坐直身子,并把柳白衣抱在怀中,伸手便去摸她的脉膊。一直没有任何反应的柳白衣竟在此时要命地抖动了一下,并迅速睁开眼睛。
严老头乍看柳白衣竟醒了过来,正感欣喜时,却发现她眼神不对劲——柳白衣从来没有用这种眼神盯着自己,那是一丝胜券在握得意的笑容。
然而,他已来不及深思了,柳白衣扬起右手,亮出一把七寸长的匕首,毫不犹豫地插向严老头的心脏。
严老头惨叫一声猛地往旁边弹开,一手握住致命的匕首,颤声道:“你……你不是白衣!”
“柳白衣”从地上立起,笑道:“对,我不是柳白衣,可惜,你知道得太晚了!”
韩振被眼前的一幕惊得愣在原地,过了半晌,才提起手中的剑朝那“柳白衣”全力刺去。
“爹!”严佳儿闻得惨叫声,猛地回头,见严老头痛苦不堪地倒在地上,终于动了真怒,蓦地把全身功力集于剑身,往围截她的三人扫去,刹时间三人如断线风筝般被抛得很远。
“爹!”严佳儿扔掉手中的剑扑了过去,扶起地上奄奄一息的严老头,泪流满面:“爹,你怎么样了?”
严老头握住她的手,平静地道:“佳儿,不要难过,爹都活到这岁数了,也是时候下去陪你娘了!”
严佳儿拼命地摇头,声泪俱下:“不,爹,你不会死的,你不会死的!”
严老头拍拍她的手背,道:“别哭,听爹说,爹是不成了,但爹还有几个心愿没完成……”
言罢,剧烈地咳嗽起来,再度吐了一小口鲜血。
严佳儿慌忙运起真气输入他体内,强忍着悲痛道:“爹你说,我听着,我都听着!”
严老头深吸了一口气道:“爹的第一个心愿,就是隐若……她就是依依唯一的骨肉……”
严佳儿但闻“隐若”之名,已感错鄂,此时听严老头说她才是严依依的女儿,更觉震憾。
严老头接着道:“当年,我把她寄养在柳府中,本欲等为家人复仇后再回来将她领走。无奈,天意弄人……直到如今,我们爷孙俩仍未相认!——佳儿,答应爹,一定好照顾她……以弥补爹当年对她娘的过错……”
严佳儿咬紧牙点点头:“我会的,爹你放心!”
严老头看向正和韩振打得不可开交的假柳白衣,黯然神伤道:“还有,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白衣,不能让她有任何闪失——她是柳家仅存的一点血脉了……——我真后悔,当初没能阻止她离开断肠崖……佳儿,你一定要……要记住了!”
严佳儿正待点头,突听两声娇喝从秦府传来,抬头一看,却是两个少年飞身而至,其中一少年刚好落入韩振和“柳白衣”的战圈,刚立定便见两枚暗器以一往无前之势朝“柳白衣”射去,一枚取的是她的右肩穴,另一枚直指其眉心。
“柳白衣”忙往左侧闪去,却不料韩振的剑适时刺到,登时血如泉涌。
少年一个箭步上前,扯掉她的人皮面具,一把抓过她的左肩,高声喝道:“全都给我住手!否则,我杀了她!”
声音不大,却震住全场,所有人都乖乖地停止了动作——只因,假扮柳白衣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梅频的爱徒俏罗刹。试问,谁敢不拿死神徒弟的命当回事呢?
少年把俏罗刹交给韩振,转身向严老头奔去。
严佳儿这才看清,那少年竟是柳隐若,另一个自然是萧雁了。
柳隐若到得严老头跟前,含泪道:“爷爷,我来迟了,对不起!”
严老头无力地一笑,张了张嘴,半晌才吐出两个字:“玉佩……”
柳隐若不明所以地看向严佳儿,又看了看他,问道:“爷爷,你要什么玉佩?”
此时,众人都围了过来,满是忧心地站在严老头旁边。
严老头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萧雁想起那次柳隐若莫名昏倒,严老头给她看病时见到她腰间佩玉的怪异表情,忙道:“隐若,是你腰上一直带着的那个玉佩。”
柳隐若闻言,毫不迟疑地从怀中掏出那正面刻着“依”字的玉佩放到他手中道:“是这个吗?”
严老头艰难地点点头,用尽全身力气握了握她的手,道:“……好……好好……保管……”
柳隐若忙点点头,见严老头眼光转向韩振手中压制的俏罗刹身上,会意地道:“爷爷你放心,白衣她没事了!她没事了!”
而后,她看见严老头嘴角露出一丝解脱的笑,渐渐地闭上了眼睛。
“爹……”严佳儿痛哭失声,拼命地摇晃着已经毫无知觉的严老头。
柳隐若看得心如刀割,起向倒向杨弘怀中,泪流满面。
好半晌后,严佳儿止住眼泪,一脸仇恨地从地上缓缓立起,随手夺了独孤岩手中的剑,如同受伤的野兽般,疯狂地朝着俏罗刹冲过去。
俏罗刹惊出一身冷汗,以为自己必死无疑,韩振一把抱起她朝旁边闪去,大声道:“前辈冷静点!”
然而,严佳儿已全然丧失理智,只疯狂地向着俏罗刹挥动着手中的剑,好几次险些刺到韩振。
杨弘终看不过去了,冲她喊道:“前辈三思,白衣还在他们手中,你此时若杀了她,等于害了白衣!”
严佳儿闻言,蓦地愣在原地,她想起严老头方才的话:“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白衣,不能让她有任何闪失……”
严佳儿一脸绝望,手一松,剑“咣噹”一声落在了地上,眼神却仍怨毒地瞪着俏罗刹。
柳隐若上前扶住她,强忍着眼泪柔声道:“佳姨,我们先离开这里好吗?——爷爷累了,他需要安息!”
严佳儿眼中的泪水再度夺眶而出,半晌才点点头,转身朝严老头走去,慢慢地抱起他的尸身独自朝前去了。
众人紧随其后,离开了后山。
第三卷 第五十八章 重返秦府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29 本章字数:4203
众人绕着后山走了差不多五里路,萧雁旁边的独孤岩突然闷哼了一声,栽倒在地上。
萧雁一惊,忙蹲下去扶他,失声道:“独孤,你怎么样了?”
独孤岩但觉萧雁的身影在他眼中变成几个,猛地摇了一下头,勉强一笑道:“我没事,就是……好累啊……我坐一下就好!”
适才一场接一场的力战,独孤岩身体已然接近油尽灯枯,加上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隐隐作痛,却仍然硬撑着走了五里地,试问如何不累?
萧雁手触及他的湿湿的左臂才发觉他竟一直在流血,刚想开口骂他,张开嘴还没发出任何声音,眼泪就先流了下来。
独孤岩但觉一滴片温热,脱口而出道:“你怎么哭了?——我真的没事!”
说完突地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萧雁一惊,一个劲地喊他的名字——严老头方才的情形在脑海中挥散不去,越想越怕,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不断划落。
所有人都停下脚步,杨政忙走过去点了他臂间几处大穴,暂时止住了血,又握起他的手把了把脉,向萧雁道:“师妹放心,他只是失血过多,昏了过去,只要想不会有事的!”
萧雁却像没听见似的,越哭越凶,一边轻摇昏迷中的独孤岩,一边喊道:“独孤岩,你醒醒,我不让你睡,我不让你睡,你听见了吗?……”
柳隐若走过想扶起她,却发现根本没用,情急之下一把搂住她道:“小雁子,你冷静点!他身上有伤,你这样摇他,会弄痛他的!——冷静点,相信我,独孤不会有事的!”
萧雁闻言果然止住了动作,侧头看着柳隐若:“真的吗?”
柳隐若点点头,顺势把她扶到旁边草地上坐下:“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下,让独孤恢复点体力再走好了!”
萧雁神色渐渐平静,却仍是一脸担忧地看着旁边静躺的独孤岩。
这一切都让杨政看在眼里,突然间,他清楚地知道萧雁对眼前这男子那莫名的依恋,她的眼中,再容不下自己。一股前所未有的失落感迅速包围了他,再不敢看萧雁半眼,起身韩振走去。
“师弟,把她放了吧!”杨政指了指俏罗刹道。
俏罗刹闻言,垂着头立即抬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韩振失声道:“师兄,白衣还在他们手中!”
杨政道:“这我知道——可是,你以为秦桧会因为她放过白衣吗?”
韩振鄂然,许久才不舍地松开钳制俏罗刹左肩穴的手,转身走向另一头。
俏罗刹警惕地看了看旁边的严佳儿,但见她神情恍惚,一双眼只在严老头身上,完全无视自己,暗暗松了一口气,忙快步地沿原路跑回。
直到她消失在众人视野之外,柳隐若才开口道:“韩振,你别太担心——其实,在与你们会合之前,我和萧雁已将白衣救出!”
众人闻言尽皆鄂然。
原来,柳隐若和萧雁随那家丁到了一处柴房,找到了昏迷不醒的柳白衣后,萧雁立时出手制住那带路的家丁,还顺手偷捏了个泥丸当毒药塞进他嘴里,要挟他带她们出去。
家丁胆寒,当即点头答应。一路把三人送到那个通往许三后院井中的密道附近,萧雁才把他支走,并严重警告他早点离开秦府,否则一样难逃一死。
家丁走后,两人才背着柳白衣偷偷摸摸地进入密道中,安置好柳白衣以后,才再度入秦府中寻找杨弘等人。
韩振闻言,压在心头的千斤重石总算抛开,当即道:“那我现在就去救她出来!”
杨政断然摇头:“不行——秦桧自以为白衣在手,自然想到我们会一定会回头,所以才没派人跟踪!现在的秦府定然是草木皆兵,如果回去,无异于送死!”
杨弘赞同道:“大哥说得对!——我看这样,白衣既然在密道中,暂时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我们就等到天亮,再由井中进入,将白衣接出,师弟你看如何?”
韩振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就听柳隐若开口道:“不行!白衣中了一种很厉害的毒,我背着她的时候一直感到她身体在颤抖——本来我和萧雁想先背着她出去的,可是太招摇了,所以才想到先把她放在密道中,原意是想等找到你们才一道离开的,谁料……”
此言一出,韩振刹时脸色惨白,在月光下显得异常吓人,半晌没说一句话。
一直沉默的严佳儿突然开口道:“由我和韩振回去吧!”
柳隐若失声道:“佳姨,你的伤……”
严佳儿淡淡地摇了摇头:“不碍事的——只有我对秦府地形熟悉,且府内还有我的人,我不会有事的!”
言罢站起身看了看严老头,转身朝回走去,韩振紧随其后,几个起落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两人走后,杨弘看了看昏迷的独孤岩,又看了看周围的地形道:“从这往左直走,翻两座山便可到金山寺了,寺中的道诚大师精通医术,我们先去那里安置独孤岩,其余的再作打算!”
于是,一群人重新上路,朝着金山寺方向进发了。
*****
秦桧引以为傲的皇牌指的自然是柳白衣。然而,柳白衣却凭空消失了,秦桧把老窝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人。当即脑羞成怒,把梅频臭骂了一通:“饭桶,全是饭桶——你看看你手下的都是些什么人,连个半死的人都看不住,我留你们何用?”
梅频脸色微变,辩白道:“相爷此言差矣,并非属下窝囊,而是实在是千面太狡猾,我们都想到她会临阵倒戈,所以……”
秦桧转身怒视他:“你是说,看守柳白衣的是千面的人?——你的人干什么去了?我当初不是交待过你,一定不能掉以轻心!你把我的话当什么?”
梅频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相爷息怒,梅频自知失职,但凭相爷处置!”
秦桧暴跳如雷:“你说得轻巧,一句但凭处置就可抹杀一切过错了吗?你知不知道放走了一个柳白衣,等于是放走了杨弘,放走杨弘意味什么?这摆明是要告诉岳飞,我秦桧要对付他了,要他提前做好准备!——你们当我是什么?傻瓜?”
梅频无言以对,愣愣地盯着地板。
秦桧情绪稍平,对梅频道:“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去把相关人等都叫来,尤其是千面那贱人的旧部!”
梅频忙一声领命,转身去了。
刚转入南院,便见面无血色的俏罗刹捂着左臂朝着自己走来。
梅频脸色一冷,低喝道:“任务没完成,你竟还有脸回来!”
俏罗刹怯怯地喊了声:“师父……”
梅频打断她,冷冷道:“别叫我师父!你简直把我的脸给丢尽了!”
俏罗刹一脸委屈,眼中泪光闪烁。
梅频转过身背对着她:“念在你我多年师徒情份,在秦相没发现之前,你走吧!”
俏罗刹终忍不住哭出声音:“师父,你在赶我走?”
梅频沉默以对。
俏罗刹心中一慌,跪在地上,满眼乞求地看着他道:“师父,我求求你,不要赶我走。素儿从小跟师父长大,这世上再没有别的亲人了,师父……”
然而,不管她哭得怎么声嘶力竭,梅频仍是不为所动。
俏罗刹开始伸手抱住他的腿:“师父,你真忍心看你从小疼爱的素儿从此孤苦无依吗?”
梅频厌恶地把她踢到一边,冷眼看向她道:“不要不知好歹!——我梅频从前疼你,是想你能为我所用,没想到你这么窝囊,枉我多年来尽心尽力栽培你,第一次交给你的任务你都无法完成,我还留你何用?——不杀你已是我对你最大的仁慈了!”
俏罗刹张口结舌,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从小景仰的师父——杨弘跑了,她确有责任,可她任务是杀严老头,从这点上说来,她并不算完全失败!师父为什么会这样对她?难道自己出生入死换来的竟是眼前这情景吗?
梅频最后一个字出口便头也不回地离去了。俏罗刹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无边的恐惧包围了她——这一次,她真的成了孤儿了!
俏罗刹挥袖擦了一把眼泪,绝望地拔出腰间的匕首——就在刚才,她还用这把匕首结束了一个无辜老人的生命,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