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不休。而少了他的照拂,其他下属寡不敌众,不多时便连折五人,其余人等也个个带伤。正在他心若油煎之时,耳畔忽而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叫你的人马上往东南方撤!”那声音淡漠而平板,不含分毫的情绪。可这机械般的话语声却像一道甘霖泼洒在罗金焦灼的心神之上。
第二十五章 塞翁(上下)
虽然没有违背自己最初的意愿,但转回身救人的轮烜终究还是有些郁郁。吸引住曲家坳近八成的战力决非罗金的意愿,可这样的“小”意外无疑令轮烜等人占了极大的便宜。在风的引领下,几人毫不费事的避开了沙盗的主力,偶尔遇上的杂鱼甚至不需要轮烜出手便被风或黑衣解决了。轮烜本打算就这么蔫不出溜的混出曲家坳,可就在几人已然潜到坳口之时,却与罗金安排在外接应的人相遇,并从其口中得知沙家兄弟和沙无延已成功脱身,现下正往曲家坳赶来。按脚程推断,最多不出两个时辰这三个麻烦的东西就会抵达。
这一时间,早已下定决心趁乱离去的轮烜竟然犹豫了。两个时辰,长虽不长,但以轮烜等人的脚程,隐入荒漠却并非完全不可能。只是这样一来,此刻仍陷在曲家坳的罗金等人不免难逃一死,而自己丢弃同伴的行为也很有可能会被眼前这几人宣扬出去。丢弃同伴在冥塔荒漠中是极常见的事情,但也是最为人所诟病的事。一旦为人所知,便再无法得到毒草们的信任,这对几人之后的行程可没什么好处。所以目前摆在轮烜面前的路只剩两条,要么狠下心,将眼前这些看到自己离去的人斩尽杀绝,然后想办法避开沙家兄弟和沙无延的追杀。要么抢在那三个麻烦回来前,把罗金救出来,与他共同抗敌。
以难易程度而论,似乎前者更容易些。罗金是高阶,如果在沙家兄弟都外出的情况下他依然会被困,显然他遇到的麻烦不小。而以轮烜的身手,杀掉眼前这几个低阶怎么样也比救罗金容易吧?
轮烜一向认为自己的心已经足够黑,脸皮也已经足够厚了,但在黑衣和风清亮的眼瞳注视下,心底忽浓忽淡的杀气却这什么也凝不起来。 不清楚这样的犹疑是因何而生,可轮烜潜意识里着实不愿看到风或黑衣疑惧鄙薄的目光。
风与黑衣并不知道仅刹那间轮烜已转过了这许多心思,可罗金手下那几个远比他们俩见识过更多狠辣的人,却从轮烜眼瞳内闪烁的森冷中隐约觉察到了他的杀意。
“何爷,无论怎样我们都会将罗爷救出来,不然就一起死在这曲家坳也就罢了。若是何爷几位想先行离去也不妨事,我和弟兄几个都是懂事的,何爷尽管放心,没有人会多嘴说什么。”罗金手下中一个蓝衣汉子沉声开口,坚毅的脸庞挂上警惕的神情。
轮烜的眼睛一眯,一丝凛厉瞬间滑过眼底。无论他是否有杀人灭口的打算,这样的居心提前被人知道也不是什么好事,况且他根本不相信这几个人会为了救罗金而心甘情愿把命送在曲家坳。几番权衡下来,轮烜已拿定了主意,于是令人安心的清淡笑容在他的脸上悄然绽放。
“这话是怎么说的?既然是同伴我就不会坐视罗大哥他们陷入绝地。不过接下来你们几个全部要听我的调派,如果做不到,我倒不介意先杀了你们。”轮烜淡淡的甚至可以说温和的语气内,隐藏着强悍的威慑和真实的杀意。既然已决定帮助罗金,那么与其让这些对他怀有敌意的人拖他的后腿,倒不如杀了干脆。
轮烜的警告如此明白,这几人也都不是愚钝之辈,其结果自不必多言。按照他的安排,除了陪同轮烜返回曲家坳救人的那个叫许立的蓝衣汉子之外,其余人等则按计划一路接应。罗金的手下不会也不敢有什么异议,反倒是让黑衣和风两人带柳颜先行离开,着实费了轮烜一些气力。无论是风那仿佛猫儿执意要跳上主人膝盖般带着些许哀求的坚持眼神,还是黑衣出人意料的顽固,都让一心速战速决的轮烜不耐之余更添几分哭笑不得,最后干脆的将柳颜丢给黑衣,带了风同行,这才让两人闭上了嘴巴。
是不是太宠他了?看着身边谨慎中略带一丝愉悦的俊逸男子,轮烜忍不住思量。早已习惯了背叛与杀戮的轮烜不但对人信任感极低,在处事上也多少会有些专横。只是这样的性格隐藏在淡泊清冷的皮相之下,很少有人知道。可自从有了这个随侍,自己的决定竟多次因他而改,虽然这种感觉并不太糟,但终究有些不妥。
“爷,出了这片林子便是沙岚堂外了……爷?”
轮烜意味不明的审视让风突然间觉得有些心虚。自己执意要跟在主人身边,除了尽随侍的责任以外,也有些刻意邀宠的意味。看着轮烜一手揽着黑衣一手抱着那个什么柳颜从石室中出来时的样子,风的心里总像是被塞进了什么似的,有些说不清的窒塞感。于是当他面对轮烜的命令时,下意识的便想向黑衣或是其他人证明些什么。具体想证明什么风自己也说不清楚,可当轮烜无奈的同意他跟随的时候,一股浅浅的喜悦刹那间流遍全身,久久不散。
“猫儿,叶舞阵!准备接应!”轮烜弹出一朵致幻的白莲,轻声喝道。目前不是跟这只猫儿计较的时候,等这次行动结束后再好好调教也不迟。 “是!”风的神情一肃,围绕着白莲飞快的将术力汇集成阵。这可不比方才偷溜的时候,待会儿脱身就要靠这个阵法拖住沙盗的脚步,因此半点马虎不得。
见风已做好准备,轮烜即刻穿林而出。方一出林,便看到被战偶逼得狼狈不堪的罗金。
原来便是这么个玩意拖住了罗金,轮烜不由得松了口气。他一直担心罗金遇上的麻烦太过棘手,自己咬牙回来帮忙不免吃个大亏,如今只是一个战偶,就算再凶猛两个高阶也能稳稳吃下,心情自然放松了许多。
张口唤罗金带人向风的方向且战且退,轮烜自己却直直的扑向与罗金纠缠的战偶。人尚未扑到,数朵红莲已电般飞至,炸开了刚刚化为实体的人影。
“何老弟的人救出去了么?”有了轮烜帮忙,罗金终于能够缓过手来,心怀不由一畅。
“买一送一。”轮烜耸了耸肩膀,略有些无奈的开口。
“什么?”罗金愣了愣,道:“这应该不是送的那个吧?”
一刀将战偶劈退,轮烜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颇有些不屑之意。
罗金见状干笑了两声,辩道:“我只是没料到何老弟也会有这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豪侠性子。”一句说不上算不算讥讽的话,说得轮烜暗地里直翻白眼。自与罗金相交至今,两人均以利字当先,何曾见谁有过什么仗义的念头?
“你似乎很得这倒霉玩意的宠爱?兄弟能不能知道为什么?”连帮罗金挡了数下的轮烜,终于发现了战偶的特异之处,它眼中的敌人仿佛只有罗金一个,就算罗金的手下就在它身边极近的地方也不见它有主动攻击的意图。这种操纵者不在身边的战偶会有如此表现,只能说明罗金身上一定有什么东西触发了它的行动指令。
“哈哈……就是在帮何兄弟的过程中顺便拿了一件小东西。”罗金看似爽朗的笑了笑,眼底却有精光闪过。
看来是地图已经到手 。轮烜点看点头,不再追问。
其实这张地图的重要性轮烜并非不知,私下里也曾想过要跟罗金分一杯羹,但比较之下,轮烜自觉还是黑衣的安危更紧迫些,因此只是命风将地图之事传讯给代他执掌族务的罗魔,让他们留意罗金的背景和下落,以图事后有个追踪的方向。
“何兄弟,你能不能想办法处理掉这个战偶?五爷的人不可能将沙无延拖住太久,我们的时间恐怕不多 。”见轮烜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罗金不由急道。
轮烜冷冷的开口道:“这并不难。”长刀化为流光狠狠的劈向罗金面前的虚影。
“不想死就别动!”一声断喝让本想躲闪的罗金硬生生的顿住身形,僵在原地的身体不得不直接面对战偶由虚化实的利爪。幸而爪锋方刺入血肉,轮烜的刀就到了。
从方才的交战中轮烜便已看出,没有操纵者的战偶其战斗灵活性比之被操纵时大为逊色,只要让它觉得能够完成首要指令的话,它甚至会愚蠢到放弃躲避他人的攻击。或许这般的低阶能够给它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但在轮烜眼中,战偶的身躯不比鲜嫩多汁的羔羊强韧多少。
轮烜这一刀刺的并不太深,只是在刺入时轮烜命鹰断将刀锋变成了三棱刺的形状,然后再用力的转了几圈。三棱刺也不算太大,不过刚好可以在战偶的心口处开一个碗口大的血洞。怎么说战偶也是用婴孩饲养炼制而成,轮烜估摸着它就算再坚韧,心脏碎了多半也活不成。不过为防万一,轮烜还是冲它胸腔内弹入数枚红莲。加速爆裂的术力瞬间将战偶的身体撕成几块,深绿色黏稠的血液劈头盖脸的泼了罗金一身。
“下次要我当诱饵的时候,麻烦通知一声好么?”罗金狼狈的抹去脸上的液体,苦笑道。
“如果你还有下次的话。”轮烜的允诺干脆而迅速,只是不太中听。好在罗金并没有计较的打算。
曲家坳的沙盗们大多性格凶狠,但并不蠢。战偶除,剩下的低阶沙盗立时便缓下进攻的频率。远处的喊杀声听着倒是愈发的热烈,可当真愿意拼死拦截罗金的却少之又少。因此轮烜和罗金带着剩下的十余人轻易的退进风设立的阵中。
有轮烜的白莲作为阵眼,叶舞阵平添大量的幻术性质,危险性当然也增加。方入阵便有数名沙盗伤于阵内。原本追击就无几分真心的沙盗立刻停下脚步,口中叫嚣着绕路、拦截之类的口号,实则四散退避,反正等几位头领回来的时候再抖擞精神追击不迟。
由于抱着同样念头的沙盗比例十分惊人,故此罗金的撤退之路忽然变得顺遂非常,不多时众人便抵达指定地。
“我记得曾要你带柳颜先走的。现在告诉我,是我的记忆出问题,还是你的耳朵不好用了?”轮烜原本因顺利救出罗金而松口气,却在最后批接应的人中惊愕兼薄怒的看到架扶着柳颜的黑衣。
黑衣愣了一下,脸上淡淡的笑意登时隐去。“我只是觉得,与其个人带着没有战斗力的柳颜离开,不如和我们一起上路更加安全而已。按照目前的状况看来,我的判断是正确的。不过如果让你不高兴,我道歉。”黑衣平板的叙述并没有泄露他此刻复杂的心情,但轮烜从他冷峻而坚毅的墨瞳中看出,若再来一次,他还是会选择留下。
“我说何兄弟,现在似乎不是讨论些事的时候。我们还没有脱离险境,最好是赶快离开。”轮烜还没有话便被罗金把拖住,似乎有些担心轮烜发火。
轮烜瞥了他一眼,轻轻甩开罗金的手,举步走到黑衣身边。“我不想和你争论谁对谁错,不过我承认你的确不必听从的命令,所以用不着道歉。”轮烜的话显得相当冷静而理智,语气也很平和,但黑衣就是感觉有什么不对劲,像是一颗心蓦然砸在虚空之处,严格来讲,那种感觉相当不舒服,比他独自在家主门前跪到昏迷时更加不舒服。
“清,我……”刚要什么却被旁偷偷拉他手臂的柳颜打断。柳颜的急切和为难让黑衣无奈的对轮烜开口道:“清,大家起走目标太大!我们是不是和罗爷他们分开走。”
轮烜一愣,看黑衣的目光里不禁带几分疑问。他知道假若没有足够的理由,黑衣是不会随便提出这个要求的,毕竟若与罗金等人同行,就算被沙无延等人追上也有一拼之力。
黑衣的瞳色深沉而纯粹,他静静的迎向轮烜的视线,却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轮烜犹豫了一下,虽觉鲁莽但仍抬首对罗金道:“罗爷,我和同伴们还有事要做,不如就此告别吧。”着从怀中摸出枚平日里练习手腕灵活度时胡乱刻的石刻莲花递过去。“曾答应罗爷,待事成之后替罗爷办件力所能及的事。小玩意是兄弟独有的,就算做信物吧。罗爷若有不违背良知和道义的事交代兄弟去办,只管叫人将东西送到我手中,必然遵从。”
话一说完,轮烜便干脆的带几人离开,甚至没有給罗金挽留的机会。当然,罗金也没有挽留的意思。凭着对冥塔荒漠的了解和刚到手的地图,罗金等人逃离沙盗的追击自然有定的信心。这样看来轮烜几人的实际用处已经不大,离开也好,免得节外生枝。至于那个什么信物,其中有多少真诚大家都心知肚明,反正要想令轮烜办事,罗金起码要先找得到他才行。
等到罗金等人的影子彻底消失在视线范围内,轮烜立刻带住骑兽的缰绳。“黑衣,我想需要你解释。”他淡淡的开口。
“哦,对,解释!不过希望清能允许将解释的权力让給柳颜。”黑衣板着脸,微微躬身,那样严谨的态度仿佛刻意在表现他的恭顺,然而这样的表现在轮烜看来无疑是多余且古怪的。
“那就你来说。”低头对以极不舒服的姿势趴伏在自己骑兽身上的柳颜开口道。虽然对黑衣的态度感到疑惑,但目前还有其他的事更值得轮烜注意。
“我……咳!咳!”或许是很久没被允许话,又或许是现在的姿势根本不适合话,柳颜刚刚开口便忍不住阵呛咳。 黑衣在等待轮烜的时间里不仅更换自己的衣服,也給只披裹着侯羽件外衫的柳颜准备身单衣,将他遍身的屈辱痕迹都遮挡起来。故此对把自己从绝望中救出的轮烜和黑衣,柳颜的心中只有感激,绝不会因轮烜冷淡的态度而感觉不满。况且柳颜自己也清楚,让他如此难受的伏在骑兽背上,并不是轮烜故意折辱或苛待他。以他的伤势原本不该用任何方式赶路,这样虽然难受些,却可以尽量减低对他近乎破败的身体的伤害。
发现柳颜目前的处境不适应话,轮烜便立刻在他有些惊慌的目光中将他抱起,架靠在怀中。这种半强制性的令柳颜分开双腿骑跨在轮烜腰间的姿势实在诡异些,风和黑衣看轮烜的表情也因此参杂些许古怪,但轮烜本人显然没有任何不妥的感觉。
“我不会抱太长时间,最好长话短。”揽在柳颜腰间的手臂再向上托托,尽力避免柳颜已然有血色透出薄衫的臀部与其他东西的擦撞。
“唔……我、我是说……”咬牙忍下周身传来的隐痛,柳颜知道轮烜已经在试图保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