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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舞道:“这人处心积虑,要陷害冯府,当我知道对自己下毒的人并不是冯二公子后,便暗中缓和了与皇后的战争,我当时只想赢得一点时间,皇后与冯府势力相安无事,那人的阴谋便无法得逞,他一定会再次出现,用六刻忘忧散来要挟我为他办事。”
她轻叹一声,道:“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我怎么也没有想到皇后自己那么鲁莽大意,竟会派出自己宫里的侍卫假扮刺客前来行刺于我,结果那夜你去而复返,又有曲蓝和洛阳在,轻易便拿下了那一干人等,结果那么轻易便废了皇后。再之后那人一直没有出现,我几乎都快要忘记了,自己还中有他的毒药。”
“这世上居然有人,能将自己中毒的事都忘了么?”玄夜吃惊地道:“那个人究竟是谁,后来我问曲蓝,你被掳那天,他本来就要追上那人,只是到了一个转角,却撞上了一群宫女。等他从人群里挤出去,却看到了两个人,他只能择其一追了过去,只是那人的身法奇快,等他快要追上时,那人去进了皇后宫中,再也没有出来。
曲蓝后来向我禀报这一点时,我便怀疑,他们是皇后的人,是以暗中已派了人在监视永宁宫四周。现在听你所讲,这二人绝不会是皇后那边的,他们分明就是在陷害皇后及冯党。”
他忽然大笑起来:“说不定,这人跟本就是个混入皇后宫中的奸细,大总管——”他高叫大总管,大总管从门外应声而入。
“主上,有何吩咐?”
玄夜道:“上次行刺洛妃娘娘的那八名刺客呢?”
第三十八章:天牢一夜(1)
大总管道:“死了。”
“死了!”玄夜浑身一颤,怒道:“当初朕只是让打入天牢,他们怎么会死?何时死的?大总管,你竟敢将这事隐瞒不报,是何居心!”
大总管没想到玄夜会发这么大的脾气,忙低头道:“老奴知罪,五天前天牢传来消息,关在恒字号那一排牢房里的八名罪犯因罪自杀,已经死于天牢之中。当时秋妃娘娘失足落湖,主上正在秋月宫,老奴不敢拿这等小事前去惊扰,再者这八人行刺皇妃,死有余辜,是以没有再向主上禀报。”
大总管的话讲完了,玄夜却陷入了沉思。
八个行刺的侍卫,如果要畏罪自杀,被擒拿当晚为何不自杀,那样,皇后若不承认这些人是受自己指使,也会死无对证,现在皇后已经打入冷宫,这八个人为什么反而会自杀?
叶舞忽然问道:“大总管,这几个人是怎么死的?”
大总管答道:“据天牢里的人讲,是服毒而亡。”
玄夜不悦地道:“天牢竟然会有毒?这些人打入天牢前,难道天牢那边就没有对他们进行搜查!”
大总管终于觉察出有些什么不对了,他声音一颤,答道:“这——老奴不知,据说这八个人进入天牢之前,天牢守卫并没有从他们身上搜出毒药。”
“下狱之前,并没有毒,那么毒是从哪儿进去的!”玄夜字字冰冷。
大总管心头一颤“这——”
毒是从哪儿进去的,他实在不知。
玄夜也知道不该为难于他,目光一转,看到左小忆易容的李太医,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只听他缓缓地道:“李太医,娘娘所中之毒,你可曾检查出来?”
左小忆早就在悄悄打量玄夜,这个被他认定为情敌的男人,一国之君!年轻,霸气,那双明亮的眸子中,深藏着别人无法解读的情感与睿智,不但是女人,甚至连男人,在看到他的时候,都不得不为那种卓尔不群的气质所折服。
他不敢看玄夜的眼睛,只得低头道:“六刻忘忧散这一种毒,老臣并未听说过,刚才检查娘娘的脉象,发觉确有异象,只是,老臣愚昧,还未查出究竟是什么毒。”
玄夜半晌无语,凝注着叶舞波澜未惊的脸,缓缓道:“娘娘的毒,一定要查出来。”
“不急。”叶舞突然道。
玄夜愕然:“不急。”他有些愤怒,几乎忍不住要揪住她问一问“你是不是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是不是以为死了就能再穿回到你那个见鬼的现代去。”
叶舞不急不燥,道:“下毒的人,想必一定会出现,拿解药来要挟于我,我们只需时刻准备,静静地等君入瓮便可。”
她这么一说,玄夜立刻明白,不过马上他又皱眉“可是这样,你始终是太危险了些,我不放心,李太医,你一定要竭尽所能,为娘娘配出解药。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朕需要你去办理。”
左小忆恭身道:“请主上吩咐。”
“你替朕去一趟天牢,查一查那些毒的来历。”玄夜道:“这些毒和药的事情,还必须你们懂得医术之人前去才能查得出一些蛛丝马迹。”
“这——是!臣遵旨。”
第三十八章:天牢一夜(2)
左小忆奉旨前往天牢,临走时他叫上了尹忘。
他去叫尹忘的时候,尹忘正在他专用的一间小屋内看书,当左小忆说明来意,他放下那本《雪莲论》,二话不说便和左小忆走出望月楼。
尹望走出望月楼的那一刻,叶舞就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玄夜不知有什么事,已经先行离开。她看着左小忆和一个太监一前一后走出望月楼,满天阳光照在那个蓝衣帽太监身上,竟使她恍然有了一分奇怪的感觉,等她想要弄清楚那是什么时,左小已经和那个太监走出了望月楼。
经过左小忆的提醒,她不可避免又想到了那个相思阁的夜晚和自己身上的六刻忘忧散。
不过,都无所谓了吧。
她淡淡地想道,也许真如玄夜所说,死去后灵魂会回到现代。就算不能,自己的离开也会让其他人得到解脱,譬如萍妃。譬如玄夜,时间会教他们淡忘与已有关的一切,死亡也会让玄夜死心吧。她清冷地想着,这样的想法使得她暗暗心惊,这哪里还是当初那个坚强自信的叶舞,选择放弃,你几时变得如此绝望和脆弱?
摇了摇头,她又拒绝去想这些。
那个暗中下毒的人,想必绝不会看着她死去,况且,还有左小忆在……
左小忆和尹忘赶到天牢,牢头告诉他们,四天前服毒的那八个人尸体已经被人买了出去。左小忆神色一变,问那牢头:“这八个人明明是要犯,他们的尸体你们怎么可以随便让人买走!”
牢头哭丧着脸,道:“可是那人哭的很伤心,说是那八个囚犯是他的结义兄弟,不忍看着自家兄弟曝尸荒野,所以我一时心软,只好让他用一辆车把尸体拉走了。”
牢头说得合情合理,不过左小忆知道,八成是那个买尸人用了重金,这个牢头见钱眼开,才会大着胆子把尸体卖出去。
又问了半天,只知道那个买尸体的姓甄名剑行,年轻帅气,腰悬一柄很名贵的剑,是个江湖走镖的,至于家庭住址等便再无一点线索。
找不到这个叫甄剑行的人,左小忆和尹忘回到牢中,希望能再搜搜看有没有其他线索。
回到天牢,左小忆一边检查恒字号中的一应囚犯用品和遗留的一些衣物,一边问尹忘:“我一直没弄明白,你是怎么为洛妃娘娘配到解药的?六刻忘忧散江湖上根本就没有这一种毒。虽然你出自凤凰楼,可我仍然很好奇,尹忘,你究竟是什么人?”
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清亮望着尹忘。
尹忘也放下手中的囚衣,淡淡地道:“我是尹忘。”
左小忆道:“尹忘是什么人?”
“一个太监,略懂医术。”
“略懂医术?”左小忆沉声道:“娘娘中的毒,连我都没有办法。”
“我说过我出自凤凰楼。”尹忘仍是波澜不惊。
左小忆低头沉思了片刻,叹了口气:“请你见谅,我只是一时着急,才会对你产生怀疑,不管怎么说,你是颜颜的救命恩人,我都要感谢你。”
尹忘不语。
左小忆又道:“我一定要替她解了毒。”
尹忘还是不语。
左小忆想起叶舞,自她入宫那一天,到现在的点点滴滴,一时之间,只觉胸口堵的慌,叹了口气,转身对尹忘道:“我忽然很想喝酒。”
尹忘想也不想,就道:“好,我陪你。”
第三十八章:天牢一夜(3)
天牢里,到处充斥着劣质酒的浓烈酒气。
牢头被赶到外面去了,恒字号的牢房内,一团稻草上坐着左小忆与尹忘,在他们身边地上,放着牢头给他们拿出来的几坛自己平常喝的廉价酒,左小忆一边喝着,一边任酒水洒了一身。
劣质的酒,依然水般澈冷,沾在左小忆的锦绣太医官服上面,他先是把酒倒进碗里,一碗一碗地喝,到了后来,干脆拿起酒坛对着口灌。
尹忘一言不发,坐在一边。
左小忆都喝了一整坛酒了,他的第一碗酒还是动也没动。
“呵——你为什么不喝?”左小忆放下空坛子,抬头看着尹忘。
“你还没醉?”尹忘不答反问。
左小忆叹了口气:“想醉,但偏偏清醒得很。”
尹忘呵呵一笑,端起面前地上的酒碗,仰头一口气将里面的酒都干了,然后,伸手抓过自己身旁的一个酒坛,又倒了一碗,仰头,酒干。
他边续喝了七八碗酒,这才抬起袖子一抹嘴,又对着左小忆一笑,道:“很多时候不喝洒,便不会去想它。然而一旦喝了第一碗,就会忍不住喝第二碗。”
左小忆道:“可你已经喝了八碗。”
“你喝了一整坛。”
“我们都没醉。”
“是的,我们都没醉。”尹忘道:“可是醉了又能如何?呕吐,发酒疯,吐露一些平常不敢出口的真言?放肆地演绎一回平常不敢表达的那个自己,或者,痛哭一场然后遗忘……”
“痛哭一场然后遗忘…若能遗忘,何必吝啬男儿泪水,若能遗忘……唉,怎舍遗忘…”左小忆喃喃着念了一遍,忽然抓起酒坛便往嘴里倒,牢房外的灯光照在他脸上,他眼中的神情呆了一下,原来这个酒坛里已经没有酒了。
尹忘笑着拿过另一坛酒,撕去上面的封口,给左小忆倒了一碗,缓缓道:“想醉的人,总是很难喝醉,难得有人做陪,你若醉去,剩我一个人,岂不无聊,来,我们慢慢喝罢——”
他给自己也倒了一碗,然后端起碗,举向左小忆。
左小忆看着他,默默不语,端起自己的酒碗,“当”地和他碰了一下。而后两人谁也不说话,各自仰头,将自己的酒喝掉。
放下酒碗,左小忆忽然道:“尹忘。”
尹忘含笑抬头,左小忆道:“和你碰杯的一刹那,我忽然有一种可笑的错觉,竟似乎我并不是在和一位太监喝酒,而是和一个真正的男人喝酒。”
沉默片刻,尹忘道:“王宫之内,除了国主和侍卫们,哪里还会有男人存在。”
“还有太医。”左小忆提醒他,也笑了:“不管你是什么人,这一刻,我只觉得你更像一个老朋友。我这一生,还从没有和人一起这样喝过酒。”
又是片刻沉默,尹忘道:“我也没有。”
左小忆道:“说来惭愧,今天在望月楼,我又忘了和国主提你为娘娘配药的事情。”
“永远不要再提了。”尹忘淡淡道。
“为什么?”左小忆大奇。
尹忘道:“因为除了你,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出自凤凰楼,是凤凰楼叛徒李锦华的弟子,这件事,是我平生的第二个耻辱。”
“第二个耻辱……”左小忆叹道:“遇师不淑,连累你在凤凰楼呆不下去,不然凭你的聪明,相信将来的医术一定可以名扬天下,那么你的第一个耻辱又是什么?”
第三十九章:尹忘的身世(1)
“第一个耻辱……”
尹忘喃喃着讲了一遍,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并飞快地喝了下去,他的脸色,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酒力,竟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白,如纸一般,连嘴唇也颜色淡薄,失去血色。
左小忆明白这句话一定是触到了他的什么痛处,急忙道:“你不用讲了,是我不对,不该提起你的伤心事。”
尹忘并不理他,又一边着喝了两杯酒,这才道:“呵呵,没事,怨不得你,因为这世上有些事情,不是人家不提,自己就可以不去想的。”
这世上有些事情,不是人家不提,自己就可以不去想的。
左小忆忽然想到叶舞,忍不住心中一痛。
只听尹忘道:“其实,我是个没有爹的孩子,七岁那年娘死后便再也无人管我,我碾转在江湖上流浪了两年,两年后遇到李锦华,是他带我回凤凰楼,收了我做弟子,原以为只要好好习医,将来就有机会出人头地。你知道吗李太医,当年我可是整个凤凰楼中功课最好的弟子啊——”
尹忘的声音有些发涩,他急忙喝了一口酒,因为喝得太急,呛得他一连咳了好几下,方从地上站起,走到牢门口,又回头道:“没有想到后来李锦华为了做楼主,暗中对凤凰楼主叶小静下毒,结果可想而知,叶小静本身就是医道的大行家,怎会让李锦华的阴谋得逞?所以,最后的结局便是,师父他不但毁了自己,也毁了包括我在内他的所有弟子的前程!”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左小忆忍不住又问道:“你恨他?”
“是的,我恨他。”尹忘毫不掩饰,他道:“不过我更恨的,是那个抛弃了我娘和我的男人。”说到这里,他猛地伸出拳头,在牢门上狠狠砸了一拳。
左小忆听得牢门上锁链丁当之声,心中不由为之一颤。
尹忘冷冷地道:“你可知道那个男人是何等的薄情寡义?爱着我娘的时候甜言蜜语山盟海誓,等到厌倦之后便毫不留情地抛弃下她。当年为了怕我娘影响他与朝中要员女儿联姻,影响他的大好前程,他甚至派人前去杀害我们母子,苍天有眼,我娘在杀手到来之前得到消息,她带着我离开永江,隐居在一个偏僻的山村里面,就是在在那里,我度过了一生中最艰苦的六年,那时候娘靠着织布,给乡间的土绅洗衣等养活我们,她每天都很辛苦,白天洗衣服,晚上就在灯下纺织,劣质油的灯烟常常熏得她眼睛流泪不止,可她就是不肯停下来。
即使这样,我和娘仍然每天都吃不饱肚子,可这都算不得什么,最令人难过的是,还要受到同村人鄙夷的目光,那些愚昧无知的人,用他们粗鄙的恶毒在背后对我和娘指点辱骂,女人们骂娘是狐狸精,男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