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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娘娘脸上并无异色,态度更加亲切了些,及至丽昭仪上前请安,瞅着沈懿之打趣道:“沈霞帔今日气色甚好,可见昨晚隆恩浩荡。”
沈懿之心里翻白眼,明明着了风寒嘴唇都发白了,这人睁眼说瞎话呢。还得赔笑应和:“娘娘打趣臣妾罢了。”
“皇上对妹妹很是上心啊,妹妹第一次侍寝,这嗓子就哑了,想必昨个皇上很是勇猛。”她像发现什么新大陆,转头娇笑:“锦贵嫔最得圣恩,想必深有体会。”杏眼桃腮,梅唇玉尖,一颦一笑,尽态极妍,真真不愧于丽字这一封号。
锦贵嫔依旧是副冷清样,仿佛没有听到这挑拨之语。丽昭仪也不在意,似乎好脾气。这厢沈懿之便接收到了四周喷火目光,皆窃窃私语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狐媚子,哼!”
“一朝的宠便这么张狂,锦娘娘真是宽容大度。。。。”
沈懿之只得低头作鹌鹑状。
桌子上剔透水晶盘供着几样时令水果,红玉似的西瓜,紫玛瑙的葡萄,金黄的大鸭梨,花团锦簇,煞是好看。其中黄澄澄的水晶大鸭梨得了她的眼,喉咙干涩,有些瘙痒,大鸭梨正能润喉。沈懿之余光眼巴巴盯着它,心中的渴望越来越大,又渴又饿,真的好想吃啊。
突然,不知道谁的手碰了一下,一颗梨摇摇晃晃,摇摇晃晃,终于从盘里摔了下来,它一路翻滚,竟停在沈懿之脚边,不动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不管不顾把梨捡起来往口里塞,当然这就脑子一回路的事。要是在现代,别说吃个梨,就是吃一百个梨,那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可这是在古代,而且是在皇后殿里,要吃了这个梨,不被当疯子也被当傻子了,沈懿之心里泪流不止,这么个坑爹的时代。
一个小宫女立马捡起了她脚边的梨退下了,其动作之快,充分展现了其专业素质。一道熟悉的女声传来:“那个宫女,把梨给白昼。”只见说话的主人对着皇后撒娇道:“娘娘,这梨本是贡品,皇上恩赐,臣妾也有份例,只是雪球最爱吃梨,畜生哪能和人比。刚瞧见这颗梨在地上污了吧,臣妾也就帮娘娘打发了这玩意,也让雪球解解馋。”雪球是只浑身白毛的狮子狗,人人都知是齐婕妤的宠物。在三十岁的皇后面前这般娇嗔恳求,二十一岁的娃娃脸齐婕妤便有了孩子般耍赖的味道。
沈懿之简直要吐血,话里话外把自己比畜生,以后谁想吃梨,岂不是和畜生争宠。
林修媛不紧不慢出了声,此话一出,大家都瞪着齐婕妤要笑不笑。
☆、叶嫔来访
皇后打破了尴尬气氛,笑道:“齐婕妤自小是掌上明珠,想必齐夫人对女儿管教松泛。本位给婕妤指派两位妈妈,这个月就不必来请安了。”这就要求重学礼仪,软禁一个月了。
齐相宜没想到事情这么急转突下,皇后给了个大难堪。
只是怔怔瞪着林修媛。她刚才居然说帝姬平日最喜欢吃雪梨,还说自己的份例吃完了,来向皇后讨要。雪球再可爱也是只畜生,能和堂堂帝姬比么。
皇帝膝下无儿,九王爷的妻妾也没孵出半个蛋。宫里妃嫔等级森严,可要认真算起来,没有儿子,个个下场都一样,孤独终老。唯一的帝姬就显得格外尊贵了,别看皇后平时菩萨心肠,谁要冲撞小帝姬,她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此番齐婕妤触了逆鳞,底下人都噤若寒蝉。
沈懿之忍着胸闷喉咙痒回去。初秋暖阳,虽不灼人,晒久了,亦有些头晕。冬虫扶着她穿花越柳经过御花园,转过假山,一排竖起的花架横在眼前,翠绿欲滴的叶下躲着几朵伶仃的牵牛花。一时恍惚,拉回了幼时记忆,乡下外婆家的篱笆院里也爬满了牵牛花,枝叶肥大,花朵匍匐在泥土上,野趣十足,那个记忆深处的温暖所在啊。
“沈娘子也来赏花。”一道故作娇媚的女声打破了沈懿之的伤感情绪。原不知不觉走到了蕙馥阁,此间花树颇多,蝴蝶翩然而至,乃是孟顺容的住处。
“娘娘万安,适才乱花迷眼,误入蕙馥阁。”她扯出一抹笑。
“蕙馥阁乃是以花著名,圣上知本位爱花,特别赐予。”孟顺容着了湖蓝色的上衣短襟,下配淡紫长裙,略把年龄感又拉下几岁。
“陛下乃是长情之人,娘娘恩宠。”爱花之人可见有颗爱美之心,女人爱美无可厚非。只不过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孟顺容是赵煦纳的第一位小妾,也是最早有了身孕,当时全府上下都极为看重,就等她一朝得子,请封侧妃。可惜七个月后生了个死胎,一团紫乌的肉团竟是个男孩,孟顺容从此性情大变,戾气很重。十多年后,赵煦身边莺莺燕燕不断,孟茹月身边凄凄清清不绝。
“娘子瞧这昨日在枝头飞舞在枝头的蝴蝶兰,今日已是乱红满地,只不过花败了,风便不留情。”这般拈花而笑的摸样,哪里是个自怨自艾的失意人,沈懿之不觉看呆了去。
“不过沈娘子正是花信之期,无须担心。”这话是讽刺亦是警告。笑话!在后宫,花无百日好,人无百日红。孟茹月今日的境遇岂知不是沈懿之明天的写照。
“轻绯,扶我进去。”仿佛眼前和她攀谈之人不存在一般,径直走了。
沈懿之被日光晒红了脸,汗珠细细密密透过了软绵的布料,贴身小衣湿黏在皮肤上,难受得紧。晕晕乎乎回到澄碧堂,倒在椅子上手脚使不上力。就着夏草递上来的热水,把身上擦了一遍,绯色的亵衣被汗侵成了深红,湿哒哒的能拧出水来。她暗道不好,本就风寒在身,又穿着湿衣服熬了这么久,只怕这病会更利害些。
冬虫见娘子回来的时候脸上更难看,还坚持自己擦身,大半个时辰了还未见从屏风后出来,该不会出事了吧。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沈懿之换了套干净月白的衣衫出来了,道要饮些汤水。
时下流行吃鱼羊鲜,御膳房也爱炮制这些,汤水乳白透鲜,营养十足。沈懿之忍着羊肉膻味咽了几口,实在吃不下。软着步子摊在雕花大床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醒来已是第二天早上,天光大盛,头疼欲裂,胸闷气短,喉咙肿的吞口水都疼。平时不经人手的穿戴也是夏草帮忙的。
冬虫跪在她面前道:“娘子,你今日气色看起来竟比昨日还差些,让小乙去太医院拿些药材吧。”妃嫔都是有品级的,可以召太医。只不过宫里向来有不成文的规矩,太医不屑给低位妃子瞧病,当然如果有银子,万事好商量。沈懿之哪有银子,就是每日去仁明殿请安,都得备下打赏钱给管事宫女,花销大的惊人。冬虫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想着既然瞧病不能,去药童那里拿些药材也行啊。
沈懿之对风寒不太上心,在现代时候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偶尔有个头疼脑热也就熬过去了,医生曾和她说人患感冒后都有抵抗力,一般感冒病毒在体内停七天便会走,吃药能减缓病症痛苦,并不能消灭感冒病毒。冬虫很贴心,还是打发了澄碧堂的小乙太监去了。
半眯半靠在椅子昏昏然,不知过了多久,小乙哭丧着脸回来了,回禀道药童没钱也不肯办事。沈懿之听了心里发苦,尊卑等级之下生命太脆弱。
这也让她更坚定了自己的打算——生娃做太后。
叶嫔过来的时候,早就连人影都看不清了。隐隐约约有好听的声音在斥责,然后有人用帕子轻柔的给自己擦脸,哄自己喝酸苦的药。她醒来时候发了一身汗,呼吸顺畅了很多。叶嫔守在床前,一脸担忧。
沈懿之眼睛泛酸,心口抽痛,未语先面上淌过两渴清泪。叶嫔急道:“妹妹可是哪里还疼,别哭,告诉姐姐。”果真是梨花带雨,一双直直的粗眉有着不服输的倔强,淡淡嘴唇显出静谧的脆弱。
得到不是痛的答案后,叶嫔让宫女给她替换了出了湿寒的衣服被褥,把新被子给病人掖好。长长叹息道:“妹妹可把姐姐吓坏了,平日里这么娇嫩的人,竟病成这番模样。”
“多亏了姐姐,不然妹妹也许就这宫里一缕游魂了。”
“呸呸,怎么能说丧气话。”叶嫔作势生气道。“太医院这帮人就会拿银子不办事,姐姐自幼体弱,久病成良医,身边也断不了药材。妹妹这是风寒入侵,吃几帖药便见好。姐姐已经要小苹把药拿来了,你以后只需按时服药即可。”
“多谢姐姐体恤,妹妹无以为报。”沈懿之极泪极美,又道:“夏草,去给小苹拿个荷包。”
叶嫔道:“你们姐妹何必这么生疏,小苹是寒香阁的人,以后便也是这澄碧堂的人,这是她的本份。”
沈懿之只笑不说话,夏草乖觉道:“娘娘仁厚,荷包乃是我们娘子亲手所绣,昭昭心意也。”
“你就是多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下去吧。”沈懿之似不好意思。
叶嫔嗔道:“妹妹这里可有个妙人,小苹跟着夏草去吧,不要辜负了娘子的心意。”
两人笑闹了一阵,及寒香阁来人请叶嫔,皇上翻了叶嫔的牌子,这才欢欢喜喜的走了。
等闲杂人等都退下,沈懿之收起了笑,要夏草冬虫小乙关好门窗。这场风寒还真让她测试出了宫里的水深,皇后娘娘不会过问,其他妃嫔巴不得宫里少人,至于叶嫔,雪中送炭也太准时。
“娘子,我把荷包送给小苹时候套到了一些话。”夏草回禀道。
“叶嫔怎么来澄碧堂了,她素来走不得远路,为何今日刚好绕到这偏角的地方了。”
“小苹道是他们娘娘这两日在收集金桂,澄碧堂前的两颗桂树是安南国进贡的,整个皇宫的桂花树都比不上,所以来澄碧堂了。”这话倒不假,雁池旁的两课桂树枝叶繁茂,盖了小半边水面,连锦鲤都喜欢往树荫下游。
“想必这桂花对她极为重要,不然不必绕这么远。”沈懿之道。
“娘子,小乙去太医院时候偶遇了皇上跟前的小茶,听说皇上近日对桂花情有独钟,想必叶嫔娘娘为这个吧。”小乙机灵上前道。这就说的通了,为了邀宠去采桂花,来到澄碧堂前自然来见见主人,未料遇到沈懿之生病。
“叶嫔娘娘今日竟没有坐撵来,甚奇。”夏草歪头晃脑。
“坐撵太过招摇,叶嫔心思缜密,自然不会做着等事。”沈懿之好笑的解释。
“那她得逞了,皇上今日不就翻了寒香阁的牌子。”一直未出声的冬虫愤愤不平。
“要想有结果,就得付出,这很公平,没什么好抱怨的。”沈懿之道。
底下三人不明白娘子为何没有神情平淡,混不在意。在宫里奴才要跟对主人,主人要有争宠的心,心太大动作太大不行,心如死灰也难得出头,笑到最后的人绝对不是没有欲望的人。
沈懿之正色道:“夏草,你去把叶嫔拿来的药的药渣捡好,冬虫,去把哥哥给我包袱拿来。”
上次沈岁晏拿来的包袱里面便有些零碎银子银票,加起来将近有两千两。看来沈老爹一直被贬,家里也不是一贫如洗,肯定也不会太有钱。这银子便沈老爹托沈岁晏带来的。冬虫并不知道这包袱里面的东西,沈懿之病糊涂了也忘了这茬,不过这会派上用场了。
“小乙,你拿这张银票去太医院开些风寒的药,想办法把这些药渣带过让他们认认都是些什么。”给了一张五十两银票。小乙喜笑颜开,心想这帮孙子看到钱还不是眼开。
“娘子,叶嫔娘娘开的药不是极有效吗,怎么还要再去。。。”冬虫不解。
“你们都记住,在宫里,话不能乱说,东西也不能乱吃,都是要命的。”沈懿之厉声说着。
两个时辰后小乙回报:“娘子,这药果然有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改错字
☆、歌舞升平
“这药渣里龙芯草有问题。”小乙道。
“什么问题?”肯定不是大问题,做这么明显,叶嫔自己嫌疑很大。
“这龙芯草贵重的很,寻常人家买不到,它药性霸道,很多汤药用来做药引,效果事半功倍。只不过坏也坏在这药性霸道,一次药剂过多会伤胃。”停了一半,欲言又止。
沈懿之捂着胸口,咳了两声。
小乙被吓着了,带着哭腔:“还会寒宫!!!”
寒宫,便是伤子宫了。这一招釜底抽薪妙啊,药下了没有痕迹,人情做了,要是愚笨点以后都会感念救命之恩,可惜她沈懿之并不是包子。
底下三人都知道寒宫对于宫里的女人意味着什么,一向话多的夏草也没了声响,冬虫张着嘴难以置信。
小乙一边抽噎一边道:“娘子,这药会寒宫都是宫里人传出来的,也不知真假。说不定是胡诌的。”
“叶嫔开的药,我吐了一些,想必没什么伤害了,再说这话也没验证过,也许是无稽之谈呢。”沈懿之口里说的轻松,其实心里也没谱,不过这药她抠嗓子吐了一半,就算有毒,也轻了一半,哪天请太医来把把脉。
两日过后,沈懿之的风寒已痊愈,宫里到处张灯结彩,喜迎万寿节。这是赵煦登基之后的第一次生辰,各司各部都想尽办法来讨好这位皇宫新主人。白日里大宴群臣,晚上便是妃嫔同乐了。
沈懿之已经有了参加这种宴会的经验。她一不会唱,二不会舞,才不惊人,索性穿最舒服的衣服敞开肚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