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罐子破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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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罐子破摔-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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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斗嘴角抽搐,道:“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手里拿着纸条,叫唤道:“伯约!”
  “怎么了?”带着笑意的沉厚男子声音在身后响起,阿斗忙把纸条藏起来,转头道:“没什么,啊,师父?!!”
  船已开,赵云怎么会在船上?!
  赵云显是刚卸下盔甲,只穿着短裤单衣,春日船上闷热,汗水浸湿后,在光线下紧紧贴着全身,现出小麦肤色,隐约可见男子强健裸 体的轮廓,他的体形极其匀称,英俊的笑容带着一丝温暖。道:“那是军师亲手给师父的锦囊,着我上船后拆。”
  阿斗心神一荡,倏然察觉不妥,结巴道:“师师师……父,你怎么会在船上?伯约呢?”他愣住了,把纸条递给赵云,赵云展开纸条,边看边笑道:“偷梁换柱之计,上船前我把伯约替了下来,他留守荆州接应,我陪你出使。”
  “让你和伯约去江东,师父怎么放心得下?师父说过,此生陪着你,与你寸步不离,忘了?”
  阿斗方清醒过来,抓狂道:“喂这到底是什么事!这次出使江东的队长是我!你们把我当成什么!当猴耍么!”
  赵云看了那纸条,耳边却是刘禅抓狂的大嚷,忙吓得四处乱翻,从匣子取出一个纸盒来,递到刘禅手里,道:“莫气!莫气!师父都上船了,总不能游回去,来,吃糖。”
  阿斗攥着那块花生糖,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卷一·鸿渐于陆·终——

  甥舅会武

  何处望神州,满眼风光北固楼。千古兴亡多少事?
  悠悠。不尽长江滚滚流。
  年少万兜鍪,坐断东南战未休,天下英雄谁敌手?
  曹刘。生子当如孙仲谋。
  ——辛弃疾
  虽说诸葛亮使这奸猾手段,把赵云安插到自己身边,煞是令人郁闷,然而再见赵子龙,阿斗终究觉得说不出的欣喜与满足。
  心中阴霾一扫而空,他在船舷旁站了一会,便转身进了船舱。
  本想和哑侍聊聊天,不料却见赵云在哑侍房内,两人各持墨笔,在一张纸上圈着什么。
  那纸上以简笔绘出地形,江流曲折,丘陵密布,仔细看却是一块平原地势图,其中河流纵横交错,无数湖泊点缀图中。
  赵云沉吟半晌,墨笔点下,道:“我分一千弓兵占此山头。”
  哑侍随手画了一条线,赵云又道:“你骑兵行军不利……”
  哑侍刷刷几笔,赵云会意,笑道:“放火攻山,若我这是诱敌?”
  哑侍竖起一根手指,朝另一处横推,赵云想了想,道:“你孤军百人,抵我三千左翼,如何能过此处?”
  哑侍指了指自己,赵云一笑置之,道:“我亦可以一挡百,这不能算。”
  哑侍不再坚持,阿斗看得好奇,插嘴道:“这是哪?”
  赵云放了笔,笑道:“吴郡。”
  阿斗头上满是黑线,道:“你要打吴郡?打建业?我们是去出使,你就要强攻孙权地盘了?”
  赵云却道:“始终有一天要打的么,未雨绸缪,不过和沉戟老弟聊聊,怎样歼灭江东军更快更准。”
  赵云说起行军布阵却是充满了自信,取人都城竟如吃顿饭般轻松,阿斗不知该如何置词,又道:“那你们谁赢了?”
  赵云评价道:“沉戟老弟险招处处,一如其人。现未分胜负,来日若有机会,师父倒想……”话未完,舱外号角声忽起,赵云起身,用力去捏阿斗肩头,捏得后者嗷嗷叫,赵云笑道:“终于到建业了!快换衣服!”遂快步走出舱外,吼道:“亲兵列队,听命!”
  大船降帆,船上,船下号角齐鸣,舷后抛出数十粗索,纤夫各拾绳头,使力拖拽,荆州船只砰然靠岸。
  赵云再出现时,已是换了一身银色铠甲,盔顶红缨如火,英容刚伟,阿斗一见之下,心头微觉酸楚,笑道:“师父真帅。”
  赵云笑了笑,不予作答,道:“孙权虽比主公年轻,但绝非易于之辈……”
  “知道了。”阿斗笑道:“师父怎么老把我当闯祸精。”说毕双眼又在不远处的关凤脸上瞟来瞟去。
  关凤忐忑不安,且充满紧张恐惧,她即将嫁给孙权的儿子孙亮,以修补出现了裂缝的吴蜀之盟。她抿着嘴,不发一言,双眼略有点肿,想是船上哭过不少次。
  “关凤!”阿斗难得地与她说了句话。
  关凤转过头来,看了阿斗一眼,阿斗道:“孙亮会当皇帝,不骗你。”
  他救过她的父亲,她对阿斗说的话深信不疑,遂笑了笑,点头。阿斗想到,自己扭转了荆州之战的结局,东吴会不会随之受到影响?太子是不是孙亮,还真不好说。
  “怎么?刚夸完海口,便拿不定主意了?”赵云淡淡笑道,显是猜到阿斗心中所想。
  赵云又说:“孙权与人交流素来有点小麻烦,待会你须得拿捏好分寸……”
  阿斗疑道:“‘小’麻烦?啥意思?”
  正要问个明白,却听江岸边水军猛的齐声呐喊,把他吓了一跳。刚出口的疑问便被盖了过去。船到岸,搭起跳板,众人整装,阿斗还是第一次踏上东吴的地盘,心头紧张。益州军派来的亲兵队已收拾妥当,分列站于刘禅身后。
  “走啊。”阿斗拉赵云道。
  赵云道:“别乱了规矩,我现在是你亲兵队长。”
  阿斗方醒悟过来,这使节团依旧是以自己居首。只得阔步走下船去,右后紧跟着关凤,关凤之后才是赵云与哑侍。二人领着十余名亲兵,护送刘禅下船。
  曾经无数次跟在赵云身后,如今却走在他之前,阿斗忽有种莫名的感觉,兴许是成就感,亦是孤单。
  东吴兵一个个眼神充满陌生,以及仇恨地看着自己这一行人。
  “有朋自远方来——”迎接官员却是虞翻,数十名衣着华贵,相貌堂堂的江东士族子弟沿码头走来。
  “尚能饭否。”阿斗随口答道。
  两方人员俱是不约而同的一愕,继而忍俊不禁,这两句话断章取义,拼在一处,显得异常滑稽。
  笑过之后,虞翻道:“刘公嗣之才如何?”众江东文士各自点头,轮番上前拱手与刘禅见过。
  虞翻逐一介绍,这是孙辅孙亭孙宣……陆仪陆玢陆鈫,虞林虞X魏Y魏XX……直听得阿斗头晕脑胀,找不着北,魏虞陆顾是江东四大家族,其中又夹杂孙氏族人若干,阿斗听到后来,只觉眼前晃来晃去的油头粉脸,都长着同个模样,不住道:“世兄好,久仰久仰……”
  再对比自己一行人,个个风尘仆仆,唯有子龙一身飒爽银盔勉强能看;亲兵们坐了一路的船,本就疲倦,个个蔫茄子似的。幸好哑侍面色如常,不受礼,亦不回礼,一直沉默站着。
  乡下人入城般地正式走进建业,吴越之地温言软语,放眼望去,女子俱是娇媚温柔,身着吴绣,那手工精巧,竟是与蜀绣不相上下。沿江之地空气清新,令船上闷气一扫而空。
  虞翻趁诸人不备,拉过阿斗,小声叮嘱道:“主公言语稍有不便,少顷面见后,公嗣世侄须得多担待。”
  阿斗忽想起船上赵云也这么说来着,疑道:“什么不便?”
  虞翻神情古怪,指了指舌头,不再多说。
  抵达建业府,阿斗为这华贵装潢正咋舌间,听那铜钟倏然“当”的一响,被吓了一跳。
  “主公登殿——!”一侍卫唱道。
  一名中年男子缓步走上殿来,朝石椅上坐了,众江东文士齐作揖,同声道:“参见主公。”
  搞得跟皇帝上朝似的,孙权八成是皇帝梦做多了,刘备压根就没做过这傻事。就算与手下说话,也是以官衔,兄弟等互称,怎的一个江东土地主,便有这么多麻烦礼节。
  孙权未说话,虞翻却已替阿斗一行人介绍道:“荆州使节团方才抵达。”
  孙权“嗯”了一声。
  阿斗正腹诽,见孙权朝自己望来,便跟着躬身,道:“刘禅领家父之命,前来拜见吴王。”
  说完这句,阿斗又撩起前襟,跪了下去,道:“公嗣拜见二舅。”旋规规矩矩磕了个头。
  曹操册封孙权为“吴王”,刘禅于公于私,都尽到礼节,同时提醒孙权,我是你外甥,要怎么接待,你看着办。
  跪完不待孙权吩咐,便径自起身,再抬头看孙权,只见孙权碧眼紫髯,阿斗顿时心头一凛,不自觉地站直了身子。
  若论这三国君主,也许只有孙权才是具有天子之气的第一人。光看那双眼神色,虽威严却不失亲和。大耳朵刘备比起穿一身黑袍金绶,目光如炬,耳头饱满,鼻如悬胆的孙权,简直就是差了几万里。
  然而这身具帝王之威的江东霸主,却只“呵呵”笑了几声,又“嗯”了一声,殿内便冷场了。
  阿斗嘴角微抽,疑惑望向虞翻,又看看赵云,被赵子龙凌厉眼色吓了回来,站了片刻,只听孙权连着道:“嗯……嗯,那个……”像是在措辞。
  孙权不是哑巴,阿斗可以肯定。
  接着,孙权像是在嘴巴里塞了个大枣般,努力憋出来一句:“阿斗,坐。”
  坐?阿斗满脑袋问号,看了看周围,椅子都没给一张,坐地板?
  三秒后。
  “坐坐坐……坐船可惯?”
  “……”
  千煌雷烈,五岳崩殂!
  孙权竟然是个大舌头!
  要控制那一声爆笑,又要令脸色如常,阿斗只觉人生最大的痛苦莫过于此,唯恨赵云不讲清楚这事。
  过了许久,阿斗抽动的肩膀才稍稍平息下来,颤声道:
  “还行,阿斗以前在荆州坐过……”
  “……累累累了就去休、休……息,二舅刚有客、客人,没去……接”
  原来孙权后面半句还没说完,阿斗简直就要疯了。
  总算觐见完孙权,阿斗死死攥着拳头,进了房,直挺挺把头朝床上一杵。
  “哈哈哈哈哈——”阿斗笑声闷在被子里,听起来甚是诡异。
  赵云怒道:“怎可讥笑他人!平日教你的都忘到天边去了!”
  阿斗好容易爬起身来,惟妙惟肖地学着孙权语调,学了几句,又在床上滚来滚去。
  赵云正峻容要斥,终究把不住笑,扑哧一声,一指点了点刘禅额头,道:“你现便笑,待会吃饭时千万给我忍着。”
  阿斗笑了许久方停,打趣道:“师父你怎么忍住的。”
  赵子龙转身去卸盔,从镜中看着阿斗,踌躇半晌,方道:“师父第一次见他时……也没忍住。”
  阿斗笑得更是夸张,子龙忙正色道:“幸好有张将军笑声盖住了。”
  稍停,子龙躬身把换洗衣裤整理好,放在外间一张塌上,又道:“孙仲谋其人十分了得,万勿被外表所蒙骗,从当年周瑜,张昭心甘情愿辅助于他,便可得知。”
  阿斗点了点头,道:“我光顾着他说话好笑,我不会轻敌。”旋疑道:“师父你给哑巴铺床做啥?”
  “沉戟和师父换岗,船上便已商量好,他当关凤护卫,师父守你。”
  “……”
  “免得你夜间乱跑闯祸。”赵云自顾自笑道,双臂枕在脑后,于那床上躺着,只等府中下人来传吃晚饭。
  阿斗忍不住道:“你去休息吧,我不会乱跑,不然你看着关凤也成。”
  阿斗透过屏风,看着赵云的侧脸,傍晚的光柔和照了进来,把他侧面的轮廓映在屏风上。赵云笑道:“你的命比关凤那丫头值钱。”
  阿斗道:“原来如此。”
  赵云像是料到阿斗的淡淡酸意,暗自好笑,补充道:“嗯,其实是藉口,师父想和你在一处,行不?”
  是夜孙权父子大排筵席,招待来自益州的刘禅一行人。孙亮终于正式露了个面,席间却不见孙尚香。
  关凤未过门,不能与孙亮朝向,便未出席,哑侍自也留在关凤房外。阿斗特意嘱咐人,把各色菜拼了一个食盒过去,又特意捎带一壶酒给哑侍,方安心入席。
  席间酒过三巡,东吴群臣极尽吹牛拍马,歌功颂德之能事,孙权乐呵呵地坐在主位上听着,一轮敬酒后,便到阿斗,只听阿斗道:“二舅真有本事,小时候在荆州住,常听姨娘说,二舅十五六岁,便能亲手射死一只老虎,是真的么?”
  吃饭前赵云便认真教了阿斗,与孙权交谈,须得尽量让他做判断题或选择题,切记不可涉及长篇大论的问答题,否则今晚就等着听他说到天亮,别想回房睡觉了。
  阿斗一听正中下怀,这交流方式与跟哑巴聊天差不多,择那简单明了的话先说,列出条件,再问孙权“是”或者“不是”。当可顾全孙权面子,又有话可谈。
  果然孙权这次没结巴,答道:“是,老虎。”
  阿斗笑道:“甥儿可就差远了,习箭连靶子都射不中,来,阿斗敬二舅一杯。”遂端起酒杯喝了。
  这坦白自嘲,惹得席间众东吴官员一阵哄笑,孙权笑道:“嗯,嗯,我练得……勤。”
  阿斗本以为孙权会喝酒,孰料他端着酒杯不喝,又道:“二舅跟你……跟你说,射、箭箭,箭之道,在于……勇!”
  所有人心中不约而同地“咯噔”了一声,心想完了。
  接着孙权断断续续说了半天,听得阿斗先想掐死他,最后又想掐死自己,心里欲哭无泪,偏生又不能打断,只能端起酒杯,怔怔听着孙权的“射箭技术以及瞄靶全方位心得面面谈”。至于孙权到底说了什么,阿斗早已听得神游太虚,完全忘我了。
  不知过了几个世纪,孙权终于说完了,呵呵一笑,把那酒杯一放,道:“刻苦!”
  场上石化已久的众人才再劝酒,饮酒,动了起来。
  坐于孙权身旁的那少年正是孙亮,孙亮约摸比阿斗大了几岁,出言安慰道:“表弟颇有文才,来日又要接刘世叔肩上重担,少修点武艺,原是不妨。”
  “嗯。”孙权点头表示赞同,“一切有……手,手下人,担当……喜、喜欢披挂上、上、阵的,不……是好主、主公。”
  孙权话音甫落,角落中却传来呵呵笑声,阿斗瞥去,见是一须发花白的老头,那老头捋须道:“刘豫州麾下猛将无数。孔明先生学富五车,世侄师从卧龙,对武艺不甚精通,想必也情有可原。”
  阿斗此刻尚不知这老者是谁,只听话中隐有扬文抑武之意,却未想到他更有一层意思。正要作答,赵云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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