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氏儿!”
氏儿将口中的饭菜咽了下去,转过头来望着叫着自己的师傅。
“师傅上次跟你说的事你可还记得?”
氏儿先是茫然的看了眼易如尘见易如尘也是一副纳闷的样子移过视线看着尹望江,摇了摇头。
只见尹望江朝半空伸出五根手指头,朝着氏儿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氏儿才恍然大悟的叫了起来,猛的捂住自己胸口朝尹望江点了点头,道,“氏儿想起来了!”
“嗯,”尹望江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一连串的举动搞得在吃饭的几个人都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这师徒二人在说些什么,而靳回翔则是半眯着眼看着两人,似乎闻到了些猫腻。
“氏儿,你明天就陪你师兄下山吧!”
易如尘猛的拉住尹望江的袖子,“这么快?”
尹望江轻描淡写的看了眼易如尘,“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听到他这么一说,易如尘低下头,手指也垂了下去。
“师傅?七叔?”氏儿看着奇怪的两人,似乎还没从师傅要她下山的命令中缓过神来。
“氏儿不喜欢师兄?”
氏儿抬头看着尹望江,不知道该不该点头,因为师傅正以着一种十分可怜的目光看着他。
“喜欢!”七叔说过,不可以骗人!
“那你可愿意陪你师兄下山?”
氏儿转过来看了一眼靳回翔好看的侧脸,“下山之后氏儿还可以回来吗?”
尹望江一下就顿住了,他低下了头,神情显得有些难过,好半响才点了点头。
“嗯,”氏儿高兴的点了点头,“那氏儿愿意陪好看的师兄下山!”
氏儿刚说完便被易如尘一把拉到怀里,氏儿奇怪的看着易如尘,不知道为什么七叔的肩膀抖得这么严重。
靳回翔则是好笑的看着桌前三人犹如生离死别的依依不舍样,他该不是错过了什么精彩的镜头了吧?
第五章
在氏儿的第N次回首下,靳回翔不耐的拉着她朝下山的路走去,走了很远,似乎还能依稀听到七叔的叫唤声,这个七叔,怎么越来越唠叨了?
确定走得足够远之后,靳回翔回过头来看了看那个笨拙的跟在自己身后的红色身影,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氏儿头上那个白色的斗篷真是越看越碍眼,只可信自己答应了师傅不能擅自摘下她的斗篷,要不然……
“师兄!”氏儿对于一直将自己扔在身后的师兄突然停了下来等待自己的事情似乎十分高兴,她兴冲冲的跑了上来,一把拉住了靳回翔的衣袖。
靳回翔低着头看着抓着自己衣袖不放的手指,眼中隐隐划过一丝不悦,但很快便被压了下去,他现在不再是柳氏钱庄的二少爷——柳二少,不用再扮洁癖了,可是三番五次被人这么抓住袖子,还是会不高兴的。
“师妹是不是喜欢我的衣服?”他实在无法理解氏儿的想法于是开口问道,那双时时刻刻靠过来的手让他十分不悦,就像很久以前的一个人,那个人也是这样,一有机会……想到这儿,他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那让他勾起了十分不好的回忆。
“……不要……”,氏儿认真的皱着眉,“……不要被丢下……”。
她努力的摇了摇头,想起很多个晚上做的噩梦,梦里有很多人簇拥着她,他们对着氏儿笑,氏儿也对着他们笑,她们给氏儿穿氏儿十分喜欢的红色衣服,还塞给她一角火红火红的丝巾,丝巾另外一头则被一个男人紧紧捏在手里,那个男人很好看,尤其是他的眼睛,湿热湿热的,总让氏儿联想到天上的太阳,氏儿觉得能被他看着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可是突然间,周围的人都消失了,那个很好看的男人突然丢下系在氏儿和他手中的红色丝巾,转过身朝前走去,氏儿一直追一直追,好不容易追上了那个男人,可是那个男人却粗鲁的把氏儿推到地上,她说氏儿很丑很丑,然后连他也消失了,氏儿就被丢在了那个地方,好冰好冷的地方……
想到这儿,氏儿将脸皱成了一团。
“你曾经被丢下过?”靳回翔的目光一下子变得柔软起来,连要拉开氏儿的手也停了下来,“我……”,他想到了那个昏迷了十一年的人,不知怎么的,心里突然冒出一种自己其实是被她抛下了十一年的念头,他知道那人很无辜,明明她也不想的,可是,这十一年来的生活,他就是有种自己被她抛弃了的感觉,所以在心智不完整的氏儿说出不要被抛弃时他才会心有同戚般的对她温柔起来,因为他知道,被一个人抛弃的滋味儿有多难受!
氏儿松开捏住靳回翔的那只手转而伸到靳回翔的脸上,“不皱……难看……”
靳回翔身子向后一倾,正好躲开了氏儿伸过来的手,“放肆!”他愤怒的对着氏儿疑惑的眼神,他对她温柔并不代表她就可以任意在他脸上戳戳弄弄,普天之下可以这么做的人只有一个,虽然那个人这么多年来一直昏迷着。
“主子……”,见自家主子状似要发怒了,逝风急忙走上前去,提醒自家主子千万别忘了正事。
“哼,”靳回翔冷冷一哼,不声不响的朝前走去。
见自家主子走远,逝风转过头盯着氏儿,脸色十分难看,“氏儿!”
“逝风哥哥!”氏儿隔着白色的面纱看着那张明显在盛怒中的脸,本能的缩了缩脖子,“怎么了?”
还敢问他怎么了?逝风使劲的敲了敲氏儿那不成材的脑子,自家主子什么脾性他还不知道吗,若不是看在尹望江尹师傅的份上,她三番五次的冒犯他,他早将她杀了,也不至于忍到现在才发作,现在她居然将手伸到了主子脸上,主子是一国之君,那脸岂是能任人说摸就摸的?若不是刚才自己叫住主子,说不定,现在这会,她的项上人头已经不保了,还敢问他怎么了!
“痛!”氏儿抱着头颅嗷嗷叫唤。
还敢说痛!等到脑袋让人摘下来时那才叫真正的痛!逝风无奈的叹了口气,就算跟她解释以她的心智她也不会明白,可是主子会因为她的心智残缺就会原谅她的冒犯吗?
答案是否定的,端看主子三年前十一年前对纳兰皇后做的那些,就足见主子的残忍!虽然那个女人是罪有因得,可是主子做到那种地步,连身为男子的自己都有些不忍心了……
哎,逝风重重的叹了口气,自己也不是那种烂好人,怎么偏偏对氏儿放不下手呢,他抬头看了看天,仿似又看到了那个花一般舞动着的身影,再回头看了看因为疼痛呜咽着一张脸的氏儿,难道自已无形中已经把她当作是不能一偿夙愿的补偿了?
爱上一个人究竟需要多长的时间?
“第一个要找的人是谁?”靳回翔看着于自己面前刚走出七星斗月阵的氏儿,问道。
闻言氏儿从怀中掏出一个粉色的锦囊递给脸色比之刚才已经平静很多的靳回翔,“师傅说第一个是粉色的!”
靳回翔接过打开锦囊,从里面掏出一张白色的绢纸,打开之后不禁有些呆楞,他一向都知道师傅的难缠,只是没想到……
“主子!”逝风走上前,眼睛扫了扫神色有些奇怪,甚至可以说有些恐怖的靳回翔的脸,靳回翔扬了扬手,逝风会意过来得将身子靠近了些,眼睛移到靳回翔手中摊开的纸条上。
白色的绢纸上安静的躺着几个字——河西 吕和 杜晨风
“杜晨风?!!!”逝风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那个杜晨风?”
靳回翔将纸条揉成一团紧紧捏在手心里,“恐怕是的,”他朝逝风点了点头。
“……这……”逝风脸色难看的看了眼自家主子,想起十一年前自家主子对杜晨风做的那些事情,这会儿要让杜晨风帮忙,恐怕难于登天!
“走吧!”靳回翔半低着头将手中的纸团和粉色锦囊丢到一边,对逝风说。
他一定要救昭容,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
七成山离吕和并不远,快马加鞭,五日便可到,奈何带着一个磨人的氏儿,两人硬是过了半月才到达河西吕和。
吕和地处南国最为边远之地,气候阴冷多雨,地质多贫乏不可作物,但因吕和边境有一座青晨山,山上遍植一种野草,据说很有药用价值,一到采伐之期,山下便住满了来采伐之人,后甚有人干脆靠采伐此草为生,再者,每三年一次的殿试中脱颖的才子多十有三四出自河西吕和,有好事者擅自封吕和为“小江南”,并与才子佳人倍出的江南相齐名,引得众多人慕名前来,所以吕和虽处地偏僻,人流却并不乏困,甚至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靳回翔一行三人刚到吕和时,正值吕和下了七天细雨刚放晴时,空气清新,阳光也带着历尽洗练挫尽棱角的温润色泽。
氏儿在马车上时便听到了卖冰糖葫芦的小贩的吆喝声一下马车便迫不及待的追了上去,逝风刚把马车交给客栈的小厮一转过身便不见了氏儿,眼神着急的询问自家主子,“主子可看见氏儿姑娘了?”
靳回翔正欲走进客栈的身子停了下来,转过身来指了指冰糖葫芦消失的方向,刚伸出手指便见逝风行了个礼风疾火燎的追了上去,靳回翔没有表情的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可称为玩味的喜悦笑容来,看着那个从小跟自己一起长大,一向都冷冰冰的逝风像个老妈子似的跟在一个小姑娘屁股后面收拾残局,时不时的还能看到他脸上挫败的神情,他冷冷的勾了勾嘴角,这大概是他这些年里,唯一觉得还有点意思的事情!看来自己那个心智残缺的师妹,也不是完全没有用的嘛!
不过,靳回翔又完全恢复了冷眉冷眼,细长的眼睛望着那个快要已经追逐到那抹红色的身影,他是不是把自己的沉默误解成了默许了?要不怎么连随扈不能擅自离开主子这最基本的一点都忘了呢?
靳回翔眸中掠过一丝阴冷,吓得原本高高兴兴介绍着本店特色的店小二立刻禁了声,并且半天不敢动弹。
晚饭的时候三个人并没有于大堂用餐,氏儿今天在吕和闹了半日早就累了,早早得就睡了连晚饭都没顾得吃,处理完氏儿的事情逝风便又回到了靳回翔的身边,手上端着晚膳。
其实逝风这一天并不是真的陪氏儿逛街去了,而是借着氏儿获取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南国现在虽然还算是国泰民安,十一年前那一次祸乱,虽然剿灭了大部分前朝的余孽,但打着恢复前朝其实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仍大有人在,所以当初为了以防万一而在各地毡插的间谍和情报网都还在,为了掩人耳目,才不得不利用一下氏儿。
得到了自家主子的允许,逝风端着晚饭推开门走了进去。
将晚饭一一端到桌面上,用银针都试了试,确定没有毒之后逝风退到了靳回翔的背后。
不算奢华倒还算精致的几样小菜,靳回翔皱了皱眉,最后却什么也没说,拿起一旁的筷子,浅尝几口后便又将筷子放到了桌面上。
对于吃惯了山珍海味的靳回翔来说,这几个菜实在有些粗劣难以下口,一想到是在物质不怎么丰富的吕和,紧皱着的眉稍稍放松了少许。
接过逝风递上来的手巾,轻轻的擦了擦嘴角,将手巾放到餐桌上,眼睛平视那个弯着腰正收拾着餐桌的逝风,问道,“消息打探得怎么样了?”
“吕和叫杜晨风的人很多,却没有一个是主子要找的人,”逝风半低着头,手上收拾的工作并没有停歇,“只听说杜晨风十一年前被送到吕和时,是住在一个也是姓杜的人家里,早几年还能听到些他的消息,渐渐就没有人提起了,后来有人去寻他,找到杜家时,已经人去楼空。”
逝风将收拾好的碗筷放在一旁的小案上,沏了杯茶放在靳回翔的面前,然后毕恭毕敬的立在靳回翔身前不远处,右手放于左手上垂立在身前,“长思她们虽然没查到杜晨风现在躲在什么地方,不过却查到了点线索,据说杜晨风寄居在杜家时,和当地望江楼的老板往来甚密,想必这几年也还保持着联系。”
“嗯,”靳回翔端过面前的茶盏,轻轻的啄了一口,是今年刚进贡的茶品——胭脂雪,他轻轻的点了点头,看来当初让逝风带在身边的决定是做对了。
抿了抿嘴角,让茶香在口齿间辗转,他抬头看着目光半垂的逝风,他知道,此事还有下文。
“望江楼这几年兴起了一件事,据说望江楼里有位才子,提了四副上联,并放言,谁若是能对上这四副上联,定倾全楼之力为那人完成一件事!这些年来挑战的才子无数,前两联,对上的人虽不多,倒大有人在,可是”逝风顿了顿,“这第三联,据说到现在仍没有人能出其下联,在河西和江南一带,甚至还流成了千古绝对。因为没有人能对出这第三联,所以至今,那第四联,也没有人知道上联是什么。”
“哦?”靳回翔玩味的摩挲着茶盏上的青色花纹,“是什么千古绝对?”他倒是想见识见识让江南一地才子都一筹莫展的绝句!
“烟锁池塘柳!”
“砰,”靳回翔手中的茶杯应声而断,鲜血顺着被碎片划破的手指流了下来,一滴一滴掉到雪白的餐布上,显得格外吓人。
“主子!”逝风作势要冲上来,刚迈出一步便被靳回翔抬起来的手止住了,逝风虽有些担心但碍于是主子自己的命令没敢再挪动半步。
“看来,”靳回翔松开手指,任手中的碎片悉数掉到餐桌上发出乒乓作响的声音,“这位才子,是位故人啊!”
第六章
这是昭容昏迷十一个年头以来,靳回翔第一次看见她,在梦里。
他像个第三者,在梦里穿梭来回,不能言语,不能行动,只能是旁观。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梦里有一座精致的双层酒楼,红色的布幔遮住了整个酒楼的窗户,即使在白天,也显得密不透风。在酒楼的天窗,悬挂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金色的光芒从头顶笼罩下来,将整个酒楼照得透亮,连平常不易见的死角都清晰可见。
顺着天窗下来,用四颗红色的巨柱撑着一掌天下,那是用月牙般形状的长长的屏风作为围栏围出来的一块挂在墙上的一方之寸,屏风上画着十分有名的落花飘雨图,只是隔得很远,画作十分细小精致,不能看得十分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