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亦是前赴后继,宁死不退。
清晰记得大学毕业的那年,自己抱着一堆材料,跟在父亲身后,上午求这个主任,下午求那个科长,晚上还要拜某个局长。累过,酸过,疼过,痛过,哭过,骂过,恨过,绝望过,甚至跪过,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把环保局的工作跑下来。为啥呀?就因为他们手中有说一不二的权力。
父亲那唐突一跪,范坚强忘不了,今生今世都忘不了:
当着儿子的面,父亲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下,开始声泪俱下地哀求。范坚强不顾一切地上去拽,却被父亲一把搡在地面上。于是后来,他就半躺在地面上,目瞪口呆地看着父亲跪求一张比严冬还冷酷的脸孔。而那张脸孔的所有者,始终保持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地玩着手机游戏,直到意兴阑珊时才不屑地伸出一只手:“别瞎胡闹了,低于这个数,一切免谈”
也正因为如此,他格外珍惜今天的这份工作,无论何时总是小心翼翼。还因为后来的某个夜里,他独自跪在房间里,扼腕捶胸:记着,这份工作,是老爷子用屈辱换回来的,为了你这个没用的混蛋儿子
想到这里,范坚强眼睛湿润,不禁下意识地叹了口气。
周笑笑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专注开车:“坚强大哥,要被提拔了,你该感到高兴,怎么唉声叹气了?是不是因为护士长?那天太意外了,我实在没有想到,很对不起你”
范坚强回过神来,低头抽了下鼻子,然后看着前方,微笑着:“是啊,我该感到高兴想到过去,我更该高兴。如果我的父亲还在,他会摸着我的头,冲我开心地笑。笑笑,我跟你不同,没有优越的家庭条件。相反,那时候我们家非常艰难。我能有今天,都是父亲给我的,无论是工作,还是婚姻。”
周笑笑看了眼反光镜中的范坚强,陡然觉得这个男人其实很容易动感情,内心并不如外表那般自在豁达。而且,从那一眼中,她似乎看到了心酸苦楚,以及落寞无奈。她以为,这样的男人,内心世界是丰满而生动的,甚至是可以引发女人好奇的。
“能跟我说说你的父亲吗?我很想知道。”用力抓了抓方向盘,周笑笑果断地问。
“像很多父亲一样,为了儿子的将来,他可以不顾一切。给不了,他就拿自己身上的东西去换。换不来,他就去求。他总跟我说,做人要能屈能伸,能哭能笑,让一让忍一忍,身上的肉又不会缺斤少两。”
“与世无争?安逸太平?”
“差不多吧。这就是他时常跟我念叨的处世哲学。”
“你一直听他的话?从小到大?”
“是的,直到他去世。”
“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些。”
“没事的,我不介意你问。”
跟周笑笑这样的小姑娘在一起,不需要有戒备的心理,范坚强总能产生强烈的交流愿望。
这种交流的愿望,在欧阳兰跟前,几乎不可能产生。事实上,他一直都觉得,欧阳兰是没有心情听他唠叨的。她习惯打断他说:行了行了,一个大男人,哪来那么多多愁善感?快睡觉吧,明天一早得上班。
“顺路去趟电信局,我要帮别人交下电话费。”
“OK,没问题的。”
“你介意我抽根烟吧?”
“当然不介意,抽吧。”
接下来的时间里,周笑笑好奇地询问了很多,内容基本围绕范坚强的家庭。
范坚强毫无防备,叙述或紧或慢,时不时地吸上一口烟,然后将哀思寄托于袅袅烟雾。
到了电信局,顺利交纳完毕,发现居然剩余了两百多快。
按下“满意”后,他满意地笑了笑,然后转身走人:不偷不抢,不要白不要。
上了车,见周笑笑愁眉苦脸,范坚强感到奇怪:“怎么了?我咋觉得你挺难受?”
周笑笑双手捂脸,长叹道:“护士长一直不理我,电话也不接,再这样下去,我都要崩溃了”
范坚强大吃一惊,追问道:“不会吧?她连你电话也不接?至于吗?”
周笑笑伤心道:“她肯定恨我了,恨我跟你一起欺骗她。”
范坚强皱了皱眉头,两百多块钱的意外之喜全无:“她怎么能这样呢?不行,我得告诉她,你这样都是我逼的。她怎么能这样对待朋友呢?有些过头了啊”
“不怪她的,换了我,我也生气。要怪就怪那该死的何小勇,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如果不是他打电话露馅,根本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我现在恨死他了,真想杀了他”周笑笑放下双手,咬牙切齿道。
“别别别,这事谁都不怪,都怪我。他给我打电话解释了,我都觉得不好意思。欧阳兰的脾气,我很了解,火气真上来,什么都要上纲上线。这样吧,你先回去,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何况,你还要忙自己的婚姻大事”
“护士长不理我,我哪里还有心情吃饭睡觉啊要不,我也不会来找你。”
“你别急,今晚我正要去老丈人那里,得跟欧阳兰好好谈谈。”
“太好了那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成,你去不好。这样,你等我消息。”
“会是好消息吗?我等你电话啊。”
“不知道,也很难说。你等我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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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81章 热血再沸腾
第081章 热血再沸腾
外公家,是夜8点33分。
范坚强跟在外公后面,前去敲欧阳兰房间的门。
欧阳兰就是不开门,一声不吭地蒙在被窝里。
豆豆张着小脑袋,从主卧探出头来,叫了声“爸爸”。
范坚强拧出笑容,“哎”了一声,示意他赶紧回去睡觉。
逗逗很听话,缩了小脑袋,还轻轻地关上主卧的房门。
外公有些生气,敲门的拳头越来越重。
范坚强赶紧拉住外公,示意他不要动怒。
“这丫头,真是太不像话了,越来越不像话了”
“您别急不像话的是我,都怪我。走,咱去客厅。”
两男人一前一后来到客厅。
外公气愤不减,干脆拿来两酒杯,再取出一瓶白酒:“坚强啊,来,你陪我喝杯酒。男人在外,哪有不喝酒的道理。这也管,那也管,喝酒也要管,真是太不像话了。她让你戒酒,我当初就不赞成。你喝,尽管喝,我看她还敢不敢管”
外公的一席话,让范坚强很是感动。不为别的,就为那宽容和理解。
正想说些感激,欧阳兰从房间里出来,裹着件大睡袍:“范坚强,你给我滚回家去别在这里假献殷勤,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欧阳兰的话还没说完,外公猛的放下酒瓶,站起来转身怒问:“在我的家里,我看谁敢撵坚强走?真是无法无天了你出来得正好,我问你,一个男人,规规矩矩地上班下班,偶尔喝点酒,有什么不好?你管来管去,是不是还要管到你老爸头上了?”
遭了父亲训斥,欧阳兰不敢还嘴,只跺脚解释:“爸,你不知道事情真相我不是因为他喝酒,而是因为他骗我。喝就喝吧,跟外人合起伙来骗我,这叫什么规矩男人啊?”
外公并不买账,指着欧阳兰道:“你怎么不问问自己,坚强为什么要骗你?兰兰,坚强骗你,是因为他在乎你的感受。如果你平时少些蛮横不讲理,他会这样做吗?一个老婆,整天光知道说什么男人,你怎么不说自己是什么女人啊?多大的事啊?你没事瞎折腾,闹来闹去闹出个啥?坚强老实本分,要是换个男人,能由你这样?”
外公这样发火,平时很少见。
震惊的同时,范坚强拽住外公,劝他不要这样说。
见解释不通,欧阳兰索性扭身回房,还“砰”的甩上房门。
范坚强想追上去解释几句,顺便认个错啥的,结果反被外公拽住:“你别去解释,解释了也白搭。放心吧,这个家里有我,由不得她耍性子。现在啊,你什么都别想,也别管,只陪我喝杯酒。”
瞅了瞅紧闭的房门,范坚强知道今晚是给不了周笑笑好消息了,于是低头叹了口气,随外公坐下:“这件事,确实怪我。如果我没骗她,她不会这么生气。结果,把您也连累了。绝大多数时候,兰兰还是讲理的——”
外公举杯,攒足眉头:“她这脾气就不对,你不要替她说话。过日子啊,哪能不磕磕绊绊的?一有磕绊,就没完没了,能行吗?要懂得相互体谅。唉,我这两闺女啊,从小就让她妈惯坏了。算了,不说了,我们先干一杯。”
范坚强赶紧端杯:“您慢点喝,咱不急。”
当晚从外公家出来,范坚强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缩着肩膀哆嗦在街道上。
时间已是深夜,西北风嗖嗖响。或明或暗的街道,凄凉得让人害怕,时而还有一些纸屑刮擦着地面,发出悉悉索索的动静。忽然间,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打开来,是欧阳兰发来的信息:你别痴心妄想,让我看着恶心。
只一瞬间,范坚强就热血沸腾:我好歹到了你母亲家,又是赔笑又是道歉,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吗?痴心妄想?我这样做,是他**痴心妄想吗?是,我承认骗你不对。可我本身没有恶意,更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你这不明摆着故意折磨我么?好好好,不回家也好,你爱回不回,老子这次不求了
酒精作用下,范坚强情绪波动很大,甚至一度想摔了手机。说来奇怪,今天晚上酒并不多,和外公总共才分了不到两瓶,可他却状态特差,几乎有了蒙胧的醉意。或许是心情缘故,要不然该如何解释呢?
想到心情,他不禁要苦笑:提拔指日可待,本来该高兴,可偏偏遭遇了这样的烦恼。
猛然间,他想到了周笑笑:得给她去个电话,说不定人还在傻等着呢。
看了看时间,离半夜尚有20多分钟,他决定现在就打,完了早点回家洗澡睡觉。
“喂,笑笑。”
“坚强大哥——”
范坚强神经陡然紧张起来:这声音哪是周笑笑啊?分明是马玲淑特色的嗲音。
难道当真酒多了?拨错电话了?不可能啊
再竖起耳朵,他小声问道:“是周笑笑吗?”
一阵吃吃笑,然后便是埋怨:“坚强大哥,我等你,等到花儿都谢了”
仔细辨别,范坚强听出来,确实是周笑笑,不过跟以前比,像是轻浮了很多。
接下去就更奇怪了,周笑笑居然在电话里哭了:“我在天方酒吧,你快来,来陪我喝酒——”
挂了电话,他终于明白了:这丫头在天方酒吧喝酒,而且喝了不少。
没容多想,他开始奔跑,朝着天方酒吧的方向。
天方酒吧尽管也在市郊,但距离这里尚有一段距离。
气喘吁吁赶到天方酒吧,见到周笑笑时,范坚强霎时呆住了。
不大一张钢化玻璃桌旁,周笑笑正被三个混混模样的家伙围在中间,不时还发出肆无忌惮的畅笑。其中有个染着红头发的,一手搂着周笑笑的细腰,一手端着酒杯给她灌酒。其余两家伙,像是分别摁着周笑笑的手臂和腿脚,动作和神色极其猥亵而**。
不知为什么,毫无犹豫,毫无畏惧,毫无表情,他快步迎上去,从红头发手中一把夺下酒杯,“啪”的砸在地板上,随即顺手操起桌上的一空酒瓶,“哗啦”硌去小半截,接着扬起狰狞的齿口怒吼:“滚都他**滚否则,老子立即捅死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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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83章 温柔召唤
第083章 温柔召唤
周笑笑声音从车窗中传出:“坚强大哥,你怎么还不上车?我想跟你说说话。”
声音很温柔,在偌大的停车场内,因为夜色而游离得异常暧昧。
范坚强不想了,很做作地收了收腹,再尽力弯点腰,然后很别扭地走过去。
打开后车门,他发现里面很幽暗,只能模糊地看到周笑笑坐在驾驶位上的身影。
正犹豫时,周笑笑嘀咕道:“快进来啊,小心别人看见。快点呀,进来吧。”
这是召唤吗?来自青春美女的召唤,而且是极度诱惑的,能叫人浑身舒畅的。
呼吸了口紧张的空气,他扭身进去,尽管腿脚有些磕绊,显得很不利索。
奇怪的是,坐下的一刹那,他惊喜地发现,裤裆里的东东已经消停了。
暗自高兴的同时,他保持沉默,叮嘱自己要蛋定,不能叫**冲昏了头脑。
车内安静极了,彼此的呼吸都能听得清楚。
这非常糟糕,尤其对于此刻的范坚强来说。
他不清楚周笑笑在想什么,却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特别紧张,想憋住呼吸,然后缓缓吐出去,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可是,他越憋越厚重,越厚重越呼吸困难,越呼吸困难,就越难以憋气。
于是,为了掩盖,他选择说话:“笑笑,为什么不开灯?要不,我们还是去——”
其实,话还没说完,他就已经自嘲了:这么好的机会,想想都美妙,你咋还装君子了呢?
仿佛知道他想说什么,周笑笑毫不犹豫地打断:“不,我哪儿也不想去,就想坐在这里。如果是一个人,我根本不敢,幸好有你陪着我,让我觉得特别有安全感。坚强大哥,在酒吧里的时候,你看到我的第一眼,是不是觉得我特轻浮?”
范坚强忐忑不安地坐着,眼睛盯着左窗外,尽管那里是一面模糊的墙壁:“没觉得你轻浮,只是感到惊讶了,你不要瞎想。你后来一解释,我就全明白了。不过,你以后不能那样,因为太危险。你是个好姑娘,要懂得珍惜。”
周笑笑冷笑了两声,然后转过脸来:“可你知道吗?我现在后悔了。真希望他们把我糟蹋了,然后打电话告诉他,原原本本地告诉他,让他心口疼,疼上一辈子。坚强大哥,我真的这么想,一点都不骗你”
范坚强心一紧,暗想:你真想被糟蹋,我倒可以帮忙,而且立马上手。唉,我是求之不得啊,只怕你到时把我骂成禽兽,让我跳进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