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时候掉井里着凉了,要休息几天。”说完不再理他,出门扬长而去。
段志亮一屁股跌坐在房中,呆呆的听不到小丫环的声音,只是喃喃地说:“怎么会这样?”
车子晃晃悠悠地走在无人的路上,有雪花从车帘的缝隙中落了进来,萧兰瞪着手里的暖炉看了很久,叹了一口气:“奶娘,还要多久才能到呢?让他们快点。”
“小姐。”奶娘帮她整了整衣摆,“你就别伤心了,这一切只能怪我们命苦,刚才你一发脾气,三少爷可是吓坏了。”
“奶娘我没有伤心,我只是觉得不甘心罢了,只要还活的下去,就没有什么可苦的。至于三少爷,我只是希望给他一个教训,让他学会做事前先考虑后果,别总跟着段志玄不知轻重地胡闹,白长一个好皮囊。”虽然还不是很清楚现在的朝代,可是之前掌家管理事务的时候,萧兰已经很明显地感觉到了经济的萧条,前几天隐约听到有人说暴乱,现在该是一个多事之秋吧!
“既然小姐不生气,为什么还要去族长家呢?还是回去吧。”
“奶娘,这件事不比以前,他这次打的是官府的人,我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到哪里去找人解决呢?除了族长,大概没有人能见到官府老爷了。好在段家的声誉总是要顾全,他也是个爱面子的人,这件事他就是不想管也不行。与其我们拖着让消息传到他耳朵里,不如先过去请了罪让他帮忙。”萧兰话虽这么说,可是见了面怎么求人,心里却没有一个底。
也不知想了多久,车子忽然慢下来,不一会儿有人在外面说:“族长家到了,请二夫人下车。”下车站在黑色的大门前,深吸一口气,萧兰从袖子里拿出拜帖交给旁边的人:“去叩门,就说段家新妇萧氏兰儿求见族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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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唐风云Ⅰ蜉蝣》第四章(1)
黑色绸衫的族长在正位上落座,奴仆们依次上过茶点后施礼退出,小客厅里一片安静。萧兰带的人一个不剩地留在外面候着,偌大的房间只剩下她和族长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萧兰定了定神,暗自唾弃了自己一下,然后一瘪嘴,从袖口掏出一边暗藏了辣椒粉的手绢,往眼睛上一抹,泪水立刻哗啦哗啦地流了下来:“深夜打扰您休息实在是不应该,可是这次事情实在是很大,只能来请族长为兰儿作主。”她一边哭得稀里哗啦一边暗自庆幸来之前已经卸了妆,不然这水龙头一样的泪水下去,不但没有梨花带雨的效果,反而生出一个国宝熊猫出来。
族长显然早就见惯了这样的场面,不动声色地等她哭了一会儿,才慢慢悠悠地问:“到底是什么事情啊?”
一个人唱戏是最无聊的,尤其是唯一的观众还不买账的时候。萧兰暗自想,这个老家伙,怎么就不理我这套呢!她用手帕的另一边擦掉第一批泪水——看来是白白的浪费了:“这件事情说来丢人——我家相公他被官府抓走了。”
“什么?你们夫妻怎么又惹事了!真是孽障!”
什么叫做你们夫妻啊?卖肉的郑屠强买强卖的时候萧兰在米店算账;李家公子吃了饭不给钱的时候她在家里看书;还有那个王家在路上驾车撞了人被打的时候她可是大老远的跑过来给族长请安。一切事情都是段玄志惹出来的,她何其无辜,偏偏就被绑进去一起骂。道理虽然如此,可是姿态还是要压低:“族长,你也知道相公火爆的脾气,他一发怒,谁都拦不下来,何况这次遇到事情的人还是……是秦家的二小姐。”
“秦家的人?志玄还没有死心吗?”老头儿看了萧兰一眼,这个小丫头长得小鼻子小眼的,的确比“齐州第一美女”的秦玲珑差远了,难怪拴不住段志玄的心。
萧兰看他眼光就知道这个老家伙又在以貌取人,心里极为不爽,要不是这个世界对女人有那么多刻薄的要求,我干吗在这里低三下四啊?我又没有恋童癖,干吗要讨段志玄那个小屁孩的欢心?
“兰儿也不愿意多想,他为了谁打架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打的人。”
“这齐州还有你们打不起的吗?就怕你们每家每户都踢上门去了吧?”老头子从鼻子里往外哼哼,语带讥讽。
“兰儿不敢,听三叔说这次他打了皇上宠爱的麻大官人,只怕……只怕这次获罪要连累我们整个家族了。”
这话一出,果然把老头子吓了一跳,这个姓麻的官员据说是为好色的皇帝选美来的,这次到齐州时排场大得不得了。刚到的时候整个齐州县城家家户户打扫大街,黄土垫地地迎了过来,县官还以接待这个官员为荣。如今威风凛凛的钦差被打了,这件事自然不会善了。
老头子的胡子气得颤巍巍的,指着萧兰好一通大骂:“看看你们夫妻平日做的事情,志玄整天打了东家踢西家,你不但不劝解反而打着段家的旗号花着银子替他善后。这下可好,犯事了吧?这件事情跟我无关,段家不会管你们的!”一边骂,一边把桌子锤得咚咚作响。
萧兰无奈地低头坐在旁边,一声不吭地任人骂,等老爷子气消了一些,才低低的说:“我也不敢说什么,只是如今这件事,就算段家不管,只怕官府里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夫妻要避开很简单,只是怕上面要把过错追究到家族来,我们就变成家族的罪人了。还望族长三思,教兰儿一个稳妥的方法解决问题才好。”
生气归生气,可是问题还是要解决。所谓姜是老的辣,老头子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不过是免费帮两个小辈的忙,他又觉得自己有些掉价。琢磨了一会儿,瞪了萧兰一会儿,唉声叹气了一会儿,自怨自艾了一会儿,等架子拿捏完了,才终于老大不情愿地说:“明天请县衙老爷在天香楼吃午饭!”
终于答应了!萧兰心里暗自舒了口气,不枉费她跟这老头又哭又闹又悔恨又明事理地演了半天。为了避免对方反悔,她急忙低头行了个礼:“打扰族长休息了,兰儿先告退了。”退出来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有个下人出来把族长的拜帖交给她。
《隋唐风云Ⅰ蜉蝣》第四章(2)
登上马车把放拜帖的盒子交给奶娘保管,看着奶娘高兴得不得了的神情,听她不断地说“谢天谢地,姑爷有救了”,萧兰不禁长叹一口气,哪有这么容易就搞定的?这事情才刚开始呢!
回了家,却发现段志亮还待在自己屋里不肯走,见了她急急火火地扑上来:“二嫂,族长怎么说?”
“哦。”萧兰挑眉,看着他已经换齐整的衣服,“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我想过了。”段志亮低下头,小声说,“这件事情,我和二哥做的的确欠考虑,而且让您一个人去管,的确也是为难了您,对不起……”
萧兰听了这话,心里不知怎的,顿时轻松了一半。努力做事固然辛苦,可是能有个了解自己的人在旁,也能帮助自己减轻不少负担呢。她微微一笑:“好了,你早点回去睡觉,明天一早,我们去牢里看你二哥。”
段志亮迟疑了一下,才小心地问:“那族长那里……”
“他答应了要帮忙的。”萧兰拍了拍段志亮的肩膀让他放心,“有他在,这件事办起来不麻烦,放心。”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萧兰便带着段志亮去监狱里见段志玄,塞了几个铜钱给看门的狱卒,两人顺利进了监牢。
刚抬脚踏入门内,顿时一股腥臭的味道扑鼻而来,萧兰顿了脚步,皱了皱眉头,段志亮立刻从后面走了上来:“二嫂,这里面污秽,不如让我一个人进去吧。”
风度不错,萧兰在心里暗暗给了一个满分,却摇头一笑,转身跟着狱卒进了监狱。可惜好心情在看到段志玄的时候全被破坏,昨天晚上她冒着大雪跑到族长那里连哭带闹,晚上一个人思前想后一夜未睡,今天凌晨又冒着寒风跑过来看他,这位正主儿可好,居然在厚厚的稻草上睡得正香!被关着的人享受着独立的房间,有桌有椅,有茶有水,等待营救的段志玄同志盖着一个棉被正睡得香,旁边居然还有一个碳炉!
段志亮见萧兰咬牙切齿的厉害,急忙在她身旁微微扯了扯衣袖,萧兰咳嗽一声,把心里的不忿强压下去,压着怒火吩咐:“去把你哥哥叫醒。”
段志亮听了她的话去推睡着的人,一推推不醒,再推还不醒,萧兰在一旁气得脸色发白:“三弟,不用客气,扯了棉被直接打起来。”
听了这话,段志亮犹豫起来,似乎是不太敢下手。萧兰跨上一步,一把扯掉段志玄的棉被,随手拎起桌上的茶壶哗的把水淋了下去,紧接着拉着段志亮后退几步——刚才站过的地方立刻有一只拳头划过,紧接着拳头的主人跳了起来:“谁干的?!”
“醒了?”萧兰冷笑,“那就谈谈吧。”
段志玄懊恼地看着身上的湿衣服,显然对刚才叫醒他的方式极度不满:“我可以出去了?”
“做梦!”萧兰瞪了他一眼,“你现在只有三个选择。选择一,族长做主,你主动认错,双方各找一个台阶下;选择二,就说遇上了抢钱的,坚决不承认打的是钦差,一口咬定打的是土匪。”
“是他强抢民女,我没有做错。”段志玄很不服气地打断萧兰。
“那就选择第三个,你在这里住着吧,反正条件也不错。”
接下来是沉默,房间里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萧兰低头握住右手的扳指,深深吸气,开始检讨自己的态度。很显然,一夜未睡的疲惫加上刚才看到段志玄睡觉时的愤怒左右了她的情绪,所以才会冲口说出让人接不下去的话。认错吧,认错吧,时间不多,总要先定下一个解决问题的大方向。
“我们能解决问题的方法只有那两个,我觉的第一条比较快捷。”
段志玄没有回答。
“所谓大丈夫能屈能伸,认个错不会影响什么的,何况我们是私下解决问题,知道的人不是很多。”
还是没有回答。萧兰扭头看了一眼段志亮,接到她的信号后他推了推段志玄:“二哥,二嫂的话没错,不如就这么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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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唐风云Ⅰ蜉蝣》第四章(3)
仍然没有回答,这时天光渐渐的亮了起来,段志玄不是这么婆婆妈妈的人,可是这次始终闭嘴不肯说话,让萧兰有点想不明白。牢房门口开始传来狱卒的脚步声,这次不能无功而返,下次未必有这样的机会。
“如果你不反对,那我就这么做了。”说罢,萧兰给段志亮做个手势,拿起斗篷准备离开。还没有转身,段志玄毫无预警地说:“三弟,我有话问你。”
被排除了吗?萧兰在段志亮担心的目光中摇了摇头,低声说:“我在外面等你,一会儿跟着狱卒出来。”
牢房外空气异常的清新,昨夜的大雪堆积在门外,在昏暗的天光中白得耀眼。萧兰站了一会儿,突然起了孩子心,放下手套开始玩雪。段志亮出来的时候刚好捏了一个手掌大小的雪娃娃,萧兰笑嘻嘻地捧到他面前,却发现他眼睛里的有着很深的愧疚和悲哀,现实总是要这么快的来打击幸福吗?
“好冷的雪啊。”萧兰将精心制作的那个娃娃随手丢到一边,扔出去,拉起斗篷的帽子,“他这个时候还在担心秦玲珑对不对?这件事,我不想管了,行不行?”萧兰觉得自己眼睛里那一点水被这样的天气冻得生疼。
在她的背后,传来小的不能再小的声音:“二嫂,对不起。”
《隋唐风云Ⅰ蜉蝣》第五章(1)
就算心里不想做,可是这件事还是落到了她的头上;这个世界有这个世界的规则,萧兰知道,就算陪上整个生命,她的抗争也是微乎其微。回家抹把眼泪画个妆,萧兰又披挂上阵。
午饭是在齐州的天香楼吃的,名义上是年关将近,族长宴请县衙官员,实际则是为了段志玄的事情探听消息。早上的事情虽然气人,可是萧兰也得到了一个信息;打了钦差还能在牢里有那么好的待遇,可见官员们并没有严惩追究段志玄的意思,他们的动作分明就是要给上面一个交待。有了这个认识,萧兰在午饭的时候也就气定神闲地听齐州城里顶级老狐狸们你来我往地打太极,最终大家达成了一致的共识,无非就是她要进贡多少银两,送多少礼物,这些官员们安抚上差,尽快放人。结局也不过如此,萧兰看着族长饭后送人的时候脸还笑得跟朵菊花一样,一扭头对着她立刻变脸,于是恭恭敬敬地放下一句:“我立刻回家准备银子。”鞠个躬从宴会的配角上完美退场。
可是实际上,段家如果有银子,那还娶萧兰做什么呢?别看这么大一个家,外表风光,内里却早就被掏空;账面上只出不进的情况加上段志玄不断地惹事,这个家里不过是一个空架子而已。午饭回来后,萧兰心情不好地抓着段志亮把家里的财产统统估了一遍,两人算破了脑袋都不能保证填了那些老狐狸的肚子后一家人还有饭吃。最后还是段志亮看着负债累累的账本,惊讶地说:“我从来不知道家里已经这样了。”
真是少年不知愁滋味啊!萧兰羡慕地看了他一眼,这种好日子我怎么就没有碰到呢?不过对于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这些事情给他的打击已经非常大了。萧兰觉得这个社会的残酷没有必要让他立刻就看全,于是宽慰他:“看你急的,还有我娘家呢;你忘了萧家可是齐州数一数二的有钱人?我爹会帮我们的。”
段志亮立刻高兴起来:“是啊,我都忘了;幸好二嫂想了起来。”萧兰对着他开心的笑脸慨叹;真是一个单纯的孩子,这桩婚姻不过就是一场交易罢了,谁会对一个牺牲品投入感情呢?也就他会这么乐观吧。可是不管怎么说,有争取的机会总比走投无路好。
萧家的大厅完全承袭了萧广利的一贯作风,富贵而且张扬;与其说这是一个大厅,不如说是一个金银器皿博览会,连喝茶的瓷杯边沿都镶了一圈金边。就在萧兰考虑口渴和金属中毒孰轻孰重的时候,许久未见的“爹”走了进来,肥硕的身躯外裹着闪亮的绸缎,十个手指带满了金光闪闪的戒指,仍旧是那副暴发户的样子。看到萧兰行礼,他没有做任何表示,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