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医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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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医煞- 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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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着说话的女子,望着她脸上浮现的悲伤,一颗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

灵岚深吸了口气,似是鼓足了勇气,方指了指桌上的东西,定定地望着她道:“喝下去,我们就相忘于江湖,从此没有瓜葛。丢掉,我就带你走,天涯海角,不问世事。白渊,我不想看到你痛苦了。你……选罢。”

置于桌上的两碗褐色药水,倒映出彼此的半截影子。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相忘于江湖么……

她抬头凝视着眼前的灵岚。目光细细地描绘过对方熟悉的轮廓。这几日下来,灵岚显然也清减了许多,脸色颇为憔悴,原本明亮的眼睛黯淡得看不到光。更别提很久没有出现的璀璨笑容。

是自己将她毁成了如今这般。明明是那样肆意张扬的女子,因为自己,才变成了这样。

是不是,她们两个人,终归是逆了天,违了命,才走到如此下场?

这一切,是不是……一个错误?

几乎快要难以呼吸。

被衣袖罩着的手,紧紧攥成一个拳头。她要用很大的气力,才能让她的脸上平静得没有波澜。

她不能再让灵岚看到自己的悲伤。这样下去,不过是两败俱伤。

她不能这样自私地将隔阂横在两人中间。让自己的不快乐,变成对方的不快乐。

“我喝了,你也会喝吗?”她听到自己开口问道。

“……会。”女子在她的注视下,轻轻点下了头。

也许,这一份不被祝福的情缘,注定无法继续。

被悲伤牵制的两人,都变得不再是自己原来的模样。

而这,并非是她所愿意看到的结果。这对她们,都是莫大伤害。

她久久地望着灵岚。目光沉静下来。

然后,她伸出了手,握住了眼前的瓷碗。

仰头。饮尽。

碗落地时,发出清脆的破裂声。

最后阖起的目光里,悲伤像是枯竭的河水。

流不出一滴泪。

不如忘记。不如忘记。

你的快乐,不该因我而失去。

她脑海里浮现的最后一幕,是初见时赤衣女子唇角勾起的笑容。

明艳不可方物。

有越来越多的血自坐在浴桶里的白渊唇中涌出,将水面染红。

华以沫眉头锁得更紧,深吸一口气,手中第三根金针再次刺入白渊的心口三寸处。

白渊的身子跟着猛地颤了一下。

生命流逝的痕迹终于渐渐止了住。

对方因痛苦而微微弯下的身子,也终于仿佛脱力一般靠在了桶边上。

那苍白的脸色吓人。若非那游离的一丝呼吸,几乎要让人以为不过是一个死人。

华以沫沉吟再三,缓步来到白渊身后,神色紧凝,手中运了真气,然后右手贴在了白渊的背后。

真气探入间,能感到对方紊乱翻涌的气息,几乎要将自己的气息也跟着一同扯乱。

华以沫眉头一皱,左手中金针飞快地落在白渊身后。

她小心地开始往白渊体内输送真气,不时用金针理顺她堵住的经脉,引导着对方丹田里的真气一点点流过四肢百骸,滋润身体。

日头渐渐高照。又渐渐下落。

华以沫的额头布满汗水,脸色失了血色,一身白衣早已湿透。

身前的白渊,那身体上的通红,开始慢慢淡去。原本的惨白脸色,也渐渐恢复。

房间外。

天先生与苏尘儿早在用过午膳后便开始等在门口,听着里头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里头安静得没有任何声响。

两人并不言语,耐心地等待着一个结果。

时至申时。

门内忽然传来脚步声。

然后,木门被“吱呀”一声拉了开。

华以沫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天先生的眉间敛着一抹不安。此刻见到华以沫,注视着对方,只等着她开口告知结果。

华以沫神色虚弱苍白,勉强撑着身体朝天先生点了点头,道:“差不多了。我已用金针稳住她的心神,再过几个时辰应该就醒了。”

言罢,也不理会天先生,转身望向苏尘儿。

苏尘儿眼底带了抹关切,上前一步,伸手去扶华以沫。

在扶住对方的一刹那,华以沫的身子已软下来,大半个身子都依在了苏尘儿身上。

“辛苦了。”苏尘儿低声道,“我先扶你回房。”

“嗯。”华以沫扯了扯唇角,给了苏尘儿一个笑容。

苏尘儿抬头望向天先生,彼此点了点头示意,便先扶着华以沫离了开。

天先生方才听到华以沫的话舒了口气,提在空中的心也跟着落下来。此刻目送着两人离去,他的视线又落回房间,透过微开的木门,瞥见依旧闭着眼端坐在浴桶里的白渊,唇边有了放松的笑意。

事情总算不至于太糟。他的目光里滑过一抹坚定。接下去,只差利用眼前形势,劝说醒过来的白渊同自己一道去噬血楼了。

他相信,若是白渊记起那段往事,以现在楼主的情况,还是有很大希望让白渊心软前往。而只有有了契机,两人之间才有回转的可能。

这个契机,便是死亡。

生死面前,所有的仇怨都将淡去,只剩下爱是永久长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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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还将复来(一)

白渊的意识终于一点点回了来。日光透过眼帘撒入视界。微微的亮。

她的睫毛颤了颤。下一秒;缓缓睁开了眼。

白渊清醒的目光带着苦痛,紧锁的眉毛像是缠绕了千般愁绪万般纠结,薄唇抿成一条沉默的线。落日余晖映在苍白脸上,愈发显得惨淡。

天先生站在浴桶旁,双手互相拢在衣袖之中,垂眸望着白渊。

“你醒了。”他道。

片刻后;白渊才似从怔神里回过神来,抬头望向天先生。目光晃了晃。

“是你?”白渊的声音清冷;眉皱的愈发紧。

“嗯。”天先生毫不隐瞒地点点头,“你既已恢复记忆;想来也不难猜到我是噬血楼的人了。我正是灵岚手下神医堂堂主天逸。”

听到灵岚的名字,白渊脸上神色明显波动了下,眼底又有一分深刻痛意像是波澜般漫开来。她抿了抿唇;方开了口,声音带着故作镇定的微颤:“她……如何了?”

“前两日神医堂传来消息,说是还未清醒。”天先生的目光牢牢锁定着白渊,神色严肃地解释着,“她的身体在之前冷竹堂楼顶与你一战时便伤了元气,枯林那一剑无疑是伤上加伤。我见到她时,她已经一只脚跨进了阎罗门。伤口血流不止、意识模糊、高烧不退,如今怕是依旧撑在生死边缘,依靠神医堂的一些奇药吊着性命罢了。何况她死志已决,求生意识不强。说实话,这样的情况,即便是我,也没有几分把握。”

白渊在听天先生说话时,身侧的手攥紧,连气息都乱了几分。直到对方言罢,方深吸了口气,目光有些复杂:“你特意瞒着身份来恢复我的记忆,可是想让我过去噬血楼?”

“是。”天先生毫不避讳地直言道,语气淡然,“不管她会不会醒来,我想她都希望你能陪着,而不是决绝地选择一次次丢下她。虽然我怨你这般待她,但身为她的属下与朋友,无论如何,我都想要达成她的心愿。也许是最后一个愿望也说不定。”顿了顿,天先生的目光锐利了一些,连带着语气也沉了下去,他道,“那你会去么?”

白渊的眼睛有些痛苦地闭起来。

她知道,也许这一去,便再也不能割舍。她再也无法说服自己放弃一次。

在受伤时照顾陪伴自己的灵岚。选择不喝忘川汤记住一切的灵岚。在自己忘记她后依旧爱着自己的灵岚。她简直不敢想象,这几年灵岚度过的,是怎样一种寂寥的痛苦。所有记忆都只有独自铭记,世上在没有第二个人记得。甚至连记忆的共同拥有者的自己,都将其毫不留情地抛却。这些都只有被她一个人视作珍贵的东西。而在那一次次的相遇里,自己的冷漠与决然,将手中剑毫不迟疑地刺入曾经最爱的人身体里,任由那血染红了对方的一身如霞赤衣。这些对尚记得所有的灵岚而言,该是如何钻心的折磨。

此刻,她尚能清晰得记起那几幕画面。而彼时灵岚的目光,在此刻她也终于懂得。

因为懂得,所以心疼。

疼得,像是要碎裂成零落花瓣。

她恨自己。无法原谅自己。她更怕灵岚在一次次痛苦里……对自己失望。

可是,明明连自己都觉得失望透顶的事情。那些爱恋以外,已经全是伤害。直到亲手将自己的爱人伤的遍体鳞伤。然后在眼前一点点倒下。

如今想起来,那样的自己,那样的回忆,残忍不堪。

白渊的脑海里浮现出灵岚最后说的话来。她的唇角还费力地试图给自己一个笑。她说:“现在好了。这样才是两不相欠,永不相见。”

自己说过的话,如今成了更为锋利的匕首,迅疾地扎进自己的身体。流出无声的鲜血。

她不要。她不要两不相欠,永不……相见。

她不要灵岚死去。剩她一个人孤独地活在陌陌红尘里,再也见不到那张熟悉笑靥。

虽然面上平静,天逸的心里却有些忐忑。他注意着白渊的神色,见对方似乎陷入痛苦之中,垂下的眸也带了些无奈。他沉默着,等待着最后的回答。

这般过了片刻,他见白渊终于抬起头来,目光带着决意。

他听到白渊的声音疲倦地响起:“带我去噬血楼罢。我想见她。”

苏尘儿给坐在床上的华以沫倒了一杯水,目光温润:“好些了么?”

“嗯。”华以沫点点头,呼出一口气来,抬头望向苏尘儿,将空杯递还回去时,忽然笑了笑:“三日不见,尘儿可有想我?”

苏尘儿伸手正碰到杯子的手一顿。正沉吟间,华以沫执着瓷杯的手已覆盖在自己的手背之上,有带着笑意的话语落在耳边。

“我可是很想尘儿呢。”

苏尘儿目光柔软下来,并未回应什么,只是静静地望着华以沫,黧黑漂亮的眼睛里倒映出华以沫的面靥。

华以沫的身子往前倾了倾,空着的左手抚上苏尘儿的眉梢。带着薄茧的手指细细描绘过苏尘儿的眉毛,沿着脸颊轮廓滑下来,最后落在苏尘儿的唇角。

微凉的手指扫过对方的浅淡薄唇。华以沫目光认真,轻声开了口:“尘儿,你肯定知道当初在枯林外接到那个天先生的信时,为何我选择要帮助白渊恢复记忆罢。”

“嗯。”苏尘儿轻轻应了一声,“我知道。”

华以沫的唇角有些柔软笑意,凛冽目光皆化为一滩池水,轻柔飘荡。她道:“我多少同你一般猜到一些白渊与灵岚两人之间的关系。尤其是忘川汤的事。灵岚之前的古怪行为也得到了许多解释。那个天先生的想法,我也大概了解些,左右不过是想让两人和好罢。我本以为,只有我才会存了这样的心思。这样的情爱,想必都是江湖正道所不齿的。知道她们两人的事情后,不知怎的,我竟觉得有些安心。”顿了顿,华以沫唇角的笑有些淡下来,“即便如今这般惨淡,但我相信,她们两人的历经必定是轰轰烈烈,令人艳羡的。而有这样历经的人,我不信命运能够将她们扯散。”

就像我不信,命运能将我们扯散。

华以沫出神地望着苏尘儿如何也看不厌的容貌,将最后那句话吞入心底,埋进身体,成为一个不语的箴言。

虽然时日不过几许,她却觉得眼前女子早已刻入了自己的骨髓深处,再也剔除不了。轻轻一扯,便连着血肉的疼。

苏尘儿望着眼前有些怔忪的华以沫,目光深邃,神色宁和。

她伸手,将对方散在鬓边的青丝拨到了身后。

她的目光落在华以沫身上,眼底光华流转。

“不会的。”她道。语气是一如往常的清淡,“只是两人历经至此,这般苦痛,你又作甚羡慕她们。”

华以沫的眼眨了眨,顿了片刻,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绽开笑来,然后摇了摇头。

苏尘儿的目光停留在华以沫身上良久,带着仿佛洞然一切的清明。她并不追问,沉默了片刻,只扯了话题道:“白渊既已恢复记忆,想来该是差不多离开去噬血楼的时候了。你身体可能恢复得了?”

“这倒不碍事,只是精神有些不好罢了。”华以沫说着,忽问道,“尘儿这般确定白渊会答应去噬血楼吗?”

“嗯。”苏尘儿点点头,沉吟道,“天先生既是噬血楼的人,此事事关重大,应该不止他一人策划而成。我们虽不知她们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才会导致接下来的这些事,但是如今显然对方趁了灵岚重伤之事在后面推。唯有如此,才可能真正解开这个结。毕竟生死之间,害怕失去,所有珍惜才愈发凸显出来,抉择也会更加明确。而想必一旦白渊去了噬血楼,亲眼见到灵岚重伤的模样,留下她的机会就更大了。”

华以沫闻言,手托着腮道:“灵岚拥有这样的属下当真是幸运的事。荣雪宫那里可不会这样好说话了。若让她们知晓自家宫主被噬血楼楼主拐走,还不知会如何呢。”

“自然不能让她们知晓。”苏尘儿说着,顿了顿,同华以沫道:“你三日没有进过食了,我还是给你弄些东西来?”

说着,便欲站起身来。

华以沫见状,伸手一把扯住了苏尘儿的衣袖。

苏尘儿低下头来,望向华以沫,等着她开口。

“尘儿不用这般麻烦。”华以沫的唇角微勾,“填肚子,有更方便的办法。”

苏尘儿闻言微怔。

华以沫拉着苏尘儿衣袖的手已滑到了她的手腕,轻轻握了住。一扯。苏尘儿的身子便顺势俯了下来。

华以沫的左手极为娴熟地搂上了苏尘儿的腰际。

苏尘儿身子微晃,反应过来时,已落在了华以沫的怀里。馥郁药香瞬间将自己包裹。

“尘儿。”有压得低低的轻柔声音在苏尘儿耳边响起。

熟悉的面靥覆盖上来。微凉的唇落在自己的唇上。

华以沫轻轻啄吻着苏尘儿的薄唇,力道温柔,流连在唇舌之间,像是细致描绘一件美好事物。她缓缓碾转,微阖的眼底泄出寥长情丝。

短暂三日,却似长的望不到头的时光,思念在里面拉长,看不到尽头。

华以沫的胸口涌满暖意,将原先的淡淡失落冲刷殆尽。

尘儿,我虽艳羡我所不能拥有的那些。但是,能有你陪在身边,即便你什么都不说,我也很……欢喜。

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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