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是该男方张罗的,颜谧替颜境道谢,又道,“等到你成亲时,我让颜境也替你出把力、费些心!”
樱姿摇摇头:“并非人人都有这样的幸运,像纤素这样所遇良人。”
话音未落,后面传来两声咳嗽声,像是被呛到了,竟是齐承麟!想是他陪齐盛一同前来,刚捧起茶盅喝上一口,不想就听到了这一句。
齐盛与颜谧交换了个眼神,也忍不住笑了。
而樱姿对上齐承麟的眼神,有些尴尬,又有些好笑,刚要开口,只见院门口又跌跌撞撞冲进来一个人。
大红色的一身,比新娘子还艳丽几分,发髻上还插着两枝凤仙花,竟是净月师太!后面跟着满面笑容的宁大人。
她看到颜谧她们,忙嗬嗬地笑道:“都是他,非要出去游山玩水,一去就是半个月,昨日才回到沧州,看到请柬简直急死了,一大清早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了!”
不过,等她往前走了几步,远远看到众多色彩缤纷的尼姑身影,立刻领悟到了什么,赶紧躲到了颜谧身后,羞道,“我这般模样,还是不要吓着她们了!不对,是不要刺激到她们!”说罢,又自顾自幸福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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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重英殿的书房中,英妃正练着毛笔字,一畔,新来的宫女清卿为她安静地磨着墨。
尽管作为外室之女,妮娜自小也接受到了良好的教育,大允的文字,她会读会写,自然是熟悉的。然而,在大允的土地上,临着大允的文字,又是另外一种滋味了。大允与她想象的,并没有太多不同。从昌州到靖州的路途上,她看尽壮丽河山、秀丽风光,然而,这一切又与她有什么关系呢……
前几日,在蒋贵妃的张罗下,后宫中众多妃嫔一起用了顿晚膳,久未见到的神宗也出现了一刻。中间,有歌女唱了一曲,还有艺人表演了杂耍,后来,有才人提议,让她舞上一剑,无非是轻蔑之意。
她也不多呈让,直接走到大殿中间。
那一日,自己虽是汉家女子的装扮,随手拿来的剑,也不太合手。然而妮娜却清楚:自己舞起剑来,五官更显分明,身姿更显挺拔,眉宇间春风得意的飞扬,既有胆气,又有毅力,一般人根本挪不开眼。
事实上,包括神宗在内,所有的人,的确挪不开眼。
然而,舞着熟悉的动作,她却在走神,脑中思付的却是:这大殿中央的每一寸土地,他是否也经踏过?
如今,她身在靖州,他却远在离西戎一河之隔的昌州,多么的讽刺!她心中一刻也未曾放下他,这辈子也不太可能放下。
她想为了他一直沉寂下去,不想他听到有关于她和别的男人的消息,乃至孤独终老!然而想到姐姐和弟弟,她却不能这样地过一辈子。
她总是对不起他,对不起他……
作者有话要说:
☆、受宠
97
自舞剑之事后,隔三差五,神宗也会到重英殿里待上那么片刻,无非也就是喝上一盅茶。
妮娜直觉他并非是想来看什么舞剑。第一次来,神宗并不言语、也不正眼看她,整个人十分冰冷。妮娜心中掀起了波涛骇浪,怕这是自己后半辈子唯一的机会,她就如同昔日在战场一样,努力掌握控制着自己,面上不显,缄默地不打扰他的兀自出神。
她赌赢了,之后一段时间,神宗来得越来越多。
傍晚,大宫女送上茶,退了出去。随即,清卿小心翼翼地关上书房的门,返身退了出去。伺立在门口的三丈开外。
颜清卿知晓,身后的门内:英妃会讲一些话,但无甚要紧,似乎是英妃过去的一些事,读书练武、从军、家人,甚至来靖州途中看到的风景……神宗却从不回应。英妃的声音很轻,具体是什么清卿也听不清楚。
可是,神宗为什么要听英妃讲这些呢。
清卿觉得难以理解,不由得无声地叹了口气:入宫后,她终于懂得了为什么颜谧曾劝她不要入宫。整个后宫,像一片死海。人进去之后,便变得无声无息地暗沉、下坠。奋力往上,无非也就是呼吸到一些正常空气而已……
至于她曾好奇万分的英妃,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美,不过,人如封号,英气勃勃,很有魅力,也很有气势。她是类似于颜谧的那种女子,可以有力地控制自己的人生。
清卿刚来重英宫的时候,重英宫门可罗雀,英妃也从不出门,整个人一天也不说一句话,除了练字,就是默默出神,每一天都过得一模一样,仿佛她会这样过上一生。
然而,一夕之间,不可置信,她颜清卿竟然能每日见到皇帝了!神宗作为皇帝,自然是威严,却冰冷的不像血肉之躯……
颜清卿不由得在心底佩服颜谧的先知。面对这种变化,她学着颜谧平时的样子,更加谨慎细微地服侍着英妃。
一个月后,英妃向神宗提了一个要求:把姐姐罗燕及弟弟罗鹰接到靖州来。
这对姐弟作为人质,是西戎拿捏妮娜的把柄,没那么容易放手。也不知神宗提出了什么条件,竟也让西戎同意了。因为这一缘故,大允与西戎的关系甚至缓和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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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铺的生意越来越火,每天都人满为患。尽管如此,颜谧还是每日签到,她从后门溜进去,在人头攒动中待上片刻,她没那么爱吃甜蜜点心,又没那么喜欢待在粉红梦幻的环境之中,无非是有一种感觉和情怀,直觉樱铺是属于她们的地方。
然而,五日后,樱姿带来了一个大大的惊喜。她把樱铺的阁楼重新装修了一番,这也原本的在图纸规划中的,为了避免影响樱铺白天的生意,樱姿花了许多银两,请匠人在夜间赶工,终于也完成了。
颜谧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地方:阁楼隔成了三个大间,最大的一间,素白的墙面,两排高高的书架,两张大大的黄梨木书案,可供阅读休憩的两架贵妃椅,周遭还用了厚厚的木板加强隔音效果,避免被楼下的吵闹影响。
她有些感动,笑道:“你虽是首辅府的大小姐,十里红妆,是别人不能比的,这般大手笔,现在也花的差不多了吧?”
樱姿也笑:“是呀是呀,万一不幸嫁人,这嫁妆之事可就靠你了!”
再加上,颜境纤素新婚在即,两个人你侬我侬,甜甜蜜蜜,筹划着未来去哪里游山玩水。颜谧自然不会作为电灯泡、不识趣地待在颜宅里。自那之后,她便整日便待在樱铺的阁楼上,看看书,写写笔记,跟樱姿讲一会话,有时候小满也来,有时候纤素也来给她们送些膳食,颜境陪着一起。
后来,齐盛开始去那里见颜谧,有时候也把厚厚的书卷、文书带过去。他主动带了张银票过来,樱姿想了想,便也收了,毕竟现在她还要管一管昌州的灾民,樱铺的各家分店也在筹备,花钱的地方很多。
过了几日,齐承麟竟也跟着一起来了。
樱姿笑嘻嘻地冲上阁楼,看到他差点尖叫起来。这倒不是昔日情愫还在作祟,还是她无法想象:齐承麟这么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出现在她这个粉红色冒泡泡的世界里,实在是太违和了!
她又瞥了瞥坐在旁边一声不吭看书的齐盛与颜境,他俩为啥没这么违和!
樱姿一直为颜谧担着心,这种担心又不能说出口。她怕颜谧成为下一个陈菲。然而,颜谧却看起来丝毫不惧的样子。
齐辉的丧仪已经过去两个月,而死亡的真相却仍旧没有浮出水面。
然而,众人皆知:比起查明真相,更大的问题是齐辉已死。
齐盛内心最困扰的无非是未来的方向。对于此,谁也无法提点他、帮助他。颜谧只能默默地陪伴他,齐承麟怕也是如此。而她,也只能默默陪伴颜谧。
樱姿没办法把齐盛赶出阁楼,也没办法把齐承麟赶出阁楼!不过,齐承麟这么天天在她眼前晃,她实在有些受不了!
颜谧几乎把阁楼往藏书阁在打造,里面十分安谧。齐盛待的住,颜境待的住,可齐承麟怎么待的住,不过两日,他便开始往楼下晃了!
楼下十分热闹,与阁楼简直是两个世界。齐承麟看了一会,觉得新鲜有趣。
两步开外,樱姿冷冷瞥着他的背影,实在有些崩溃,她往前几步,直接把菜单往他手里一塞,往旁边某个桌上一指:刚刚落座的小姐们的眼睛都瞪圆了。
一不做、二不休!樱姿抬起头,对牢齐承麟吩咐道:“既然来了,您也别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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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个月以来,靖州官员的日子仍旧不好过,不时有人因各种理由获罪,落得斩首、流放,囚禁的下场。贵族官勋、世家大族,无不人心惶惶,哪怕是颜境这种四品小官,也日夜不得安宁,怕死怕得要命!
这一日,宫中传出消息,莲华大师因御前失仪,直接被关了起来。
颜谧、樱姿皆吓了一跳,齐盛也迅疾入宫,打听小满的消息。
作者有话要说:
☆、认亲
98
直到齐盛把安然无恙的小满带回樱铺,大家才放下心来。齐盛送回小满,又要匆匆离去,颜谧疑问地望向他,他来不及解释,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樱姿的注意力更在小满身上,她提议小满:“干脆装病不要再进宫了,毕竟伴君如伴虎,对于性命之事,还是谨慎些好。”
小满摇摇头道:“我心中有数,没事。”
虽说如此,她面上仍旧忧心忡忡,当晚并没有回宫中,也没有入住到平素一贯居住的静云客栈中,反而随颜谧回了颜家小宅。
颜谧心知小满有话要说,来不及用纤素做好的晚膳,便匆匆带小满回自己房间,屏退青怡、青彦,关上房门。
果然,小满犹豫了会,还是道,“神宗他有些蹊跷。”
神宗贵为一国之君,涉及天下民生。颜谧心中重重一沉,忍不住盯着小满。
“怎么说呢……”小满知晓颜谧心里的紧张,却更怕因为自己的一言半语,导致颜谧的误解。她斟酌着用词,反而越说越慢,“他虽言语不多,接触多了,却能感觉到他举止言行却有些奇怪,有时候简直不像一个人……”
“不像一个人?” 颜谧轻呼出声,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小满以为颜谧不相信自己,她想了一会,解释道,“并非是我多心。这些年在水月庵占卜问卦,我也见识了无数的各色人等。人的心情是有阴晴圆缺,行为表现不尽相同。但是,我发现,不同的时间,神宗的喜好也天差地别,因此,才不像同一个人。”
小满与莲华大师被召进宫来,是为了诵经。表面上是为大允的国运、百姓祈福,实际上,在她看来,神宗无非是想在她和莲华大师的诵经声中获得平静。在大多数时间里,神宗不发一言,整个人十分冷漠。然而,渐渐熟悉了神宗,从他的姿势调整中,她也能感受到他的情绪在剧烈起伏。
平素,莲华大师与小满所诵的佛经经目,是大允最为盛行的心经及大藏经。今日清晨,莲华大师没跟小满商量,忽然诵起了其他经目,这卷经目,小满也是熟悉的,就是莲华大师曾在水月庵讲的那一卷。后来,经由颜谧、天水师太种种因缘,小满知晓这是易经中有所残缺的一部分。不及她细想,神宗却怒火中烧,直接发作起来,唤人把莲华大师拖了下去,怕是有性命之虞。这一段,在车辇之上,她已经与齐盛详细讲述,相信他马上会去查清楚。然而,君心难测,这一次莲华大师能否保住性命,也十分堪忧。
继续来讲神宗,他虽然并不言语,听诵经的时候也不会有多余举动。然而,他整个人的坐姿、神态却时时有较大差异:时而坐得端方权威;时而却坐的随性洒脱,神态也天真烂漫,有点像孩童;时而挺直脊背,端庄是端庄了,却过于矜持娟秀,有点像女子……
爱好更是不尽相同。有时候,神宗会用一些茶水,甚至还会吃一些水果糕点,有时候却滴水不进,对送茶的宫女也要发作一番。有一次,藏经阁溜进一只猫,他把它抱起来玩弄了一番,十分爱怜的样子。过了两日,却因窗外的猫叫,命人把宫中的猫全都砍杀。
不亏是作为水月庵住持的小满,对于神宗的观察、描述十分的细致详尽,基本可以作为病历样本了。这种典型症状,在现代的精神病领域,还是很容易对号入座的,神宗有可能是患有多重人格障碍。
多重人格障碍是具有超过一个的人格存在,就有如“在一个身体里住着好几个灵魂”。由于多重人格具有很强的戏剧性,一直被各种影视、文学作品反复涉及,所以,现代人对于多重人格还是很熟悉。实际上,多重人格的产生与童年创伤有密切相关,并且发病率非常低。
具体而言,多重人格的各个亚人格都是各自独立、彼此分开的,一种人格出现,其他人格就自动退场,究竟由哪种人格来支配,完全遵循“哪种人格最适应当时的环境和需要,就启动和出现哪种人格”的原则。如果用“变色龙”或者“变形虫”来理解多重人格,也许会更形象直观。比如,用比较自信的人格,去应付具有竞争性的环境;用神经衰弱的人格去赢得同情、获取依赖等。不同的人格表现出来的神态姿势、爱好习惯自然就迥然不同了。
当夜,颜谧辗转反侧,无法入眠。小满特意过来,把神宗的蹊跷之处描述地这么详细,自然也寄希望于她这个所谓的医生,能够将其治愈。她不由得想见神宗一面,毕竟只有面对他本人,感受他的言行,她才能做诊断。
同时,她也有些无语:从蒋太后、齐盛再到神宗,各个都……这个穿越故事叫什么,皇帝一家都是精神病?!
除此之外,小满是个没有丰富表情、举动的人,在整个言谈过程中,颜谧却能感受到小满对神宗的关心。她又联想起小满对于齐盛的信任(两人没见过几次)。临近拂晓时,颜谧下了个决定。她决定相信直觉,喊人给齐盛送去一封急信,寥寥几行写明:她怀疑小公主是纤素、小满以及死去的小尼姑中的一人,而最有可能的便是小满。没有任何证据。也没写什么理由。
送好信笺,小满正好来寻颜谧,她脸颊有些浮肿,想来也是一夜未睡。
颜谧脱口问道,“你背后